“正是如此。少年人心高氣傲難免是有的，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他上書給寡人，說是寡人的萬壽節將要到了，他思及這些年都在外征戰，不曾在寡人膝下盡孝，心中有愧，故而想要求一道寡人的旨意讓他回京。”元文柏頗有些傲意地說道，仿佛全天下人都盡在他掌控之中，隨後便又語氣低落下來，“也是寡人平日裏忙於朝政，竟將他無召不得入京的事兒忘了，他年年不得回來，卻也還是差人千裏迢迢地送了壽禮回來，思來思去，還是寡人的不對。”

“這也是七殿下忠誠，守君命，無召雖想盡孝，卻也不得入京，只得獻上壽禮。”淵重華自然明白元文柏此刻心中豪意萬千，想了想元和治對他恨之入骨的模樣，唇邊便帶上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元和治當真是“有孝心”啊，那壽禮不過年年都是由淵重華準備的，假造了來往文書，說是元和治千裏迢迢送來的，就是為了鋪好元和治回京的路，讓元文柏想起他的好來了，他在北疆便也可更肆無忌憚些。

而元和治身邊帶了不少布娃娃稻草人，無一不寫的是元文柏的生辰八字，密密麻麻地紮滿了針，恨不得元文柏就此暴斃，死無葬生之地。

“雲卿倒是說得對。”

淵重華便垂下眸子淺淺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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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小半月的樣子，元和治便抵京了。

這些日子元文柏常常召淵重華入宮，說些關於紅玉大長帝姬與元和治之間的事兒，若不是礙於淵重華說紅玉會向師玟清訴苦告狀，元文柏恨不得就這般將賜婚詔書廣示天下了。

不過二人諸多商議，最後定了一個法子，便是以冬獵為由頭，將京中的世家子弟宗室子弟齊聚一堂，那等馬術騎射好的，一起上場狩獵。男兒在馬上彎弓射箭的颯爽英姿，正能勾起春閨少女心中的愛慕之意。

且說元和治回了雲都，因著他長年在外，宮中並未準備他的宮室，而元文柏有意撮合他與紅玉大長帝姬，便事先在紅玉的府邸旁買下了個新宅子，讓元和治住在裏頭，也好與紅玉大長帝姬“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指不定倒能暗生情愫。

元和治求之不得，他那股子狂熱勁頭在北疆與雲度之間發酵了小半月，如今幾乎能噴薄而出了。連師玟清都有些擔憂他不管不顧地唐突了阿雪，先行搬回了那處府邸之中。

至於淵重華，他在元文柏面前做的多麽多麽不願與師玟清一塊兒，明面上當真是卯足了勁往師玟清身邊鉆，師玟清搬回了自個兒的府上，他隔日便收拾了行李去了師玟清那兒，死皮賴臉地要往師玟清府裏進，甚至將魏慎與慕楓都留在了國師府看家，他一個人眼巴巴地在門口說甚麽自己就一個人，吃的不多也住的不多，將祺娘阿雲阿巧逗樂了，這才放他進來。

不過淵重華也沒有什麽行李，不過是拿了個小書箱，箱子裏頭放了些要緊的東西，連衣裳都沒有帶，果然是把師玟清這兒當自個兒家了。

然而這把旁人家當自己家的並不止淵重華一個。

淵重華左繞右繞進了院子裏頭，才走了沒幾步便在與隔壁府相鄰的墻頭上碰上正在翻墻的元和治。

淵重華擡頭正好看見元和治跨過圍墻，元和治顯然是不曉得淵重華會來的，有些無措，繼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意：“哥，你也來看媳婦兒？”

涵養甚好的淵重華頭一回想打他一頓。

也不是頭一回，每每元和治在他面前犯蠢的時候，淵重華便十分懷疑自己，當年為何要與這樣一個大傻子楞頭青相認？

雖說師玟清的府邸周圍處處有人守著，他這樣大剌剌地喊也沒甚麽關系，只是這畢竟是見不得人的事兒，倘若這就是被旁人聽到了，這樣多年與元文柏苦苦經營的信任便全玩完了。

雖然那些信任不過也只有一點點兒，元文柏除了自己，從來不全心全意地信任別人，就算是最得他寵愛的陳氏也一樣。

元和治見淵重華不說話，知道他定是又在想些什麽。他唯恐淵重華又說出什麽將他懟的吐血的話，便腳底抹油，就想開溜。不料淵重華已然跟了上來，雖說元和治在自己軍中算是一把好手，然而在淵重華面前，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他明明已然跑出去好遠了，淵重華不過一步，便又到了他身邊，還將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如沐春風地笑著：“明豐，你也不等等哥？”

元和治十分驚訝淵重華並未出言相懟，然而他驚訝的神色還未褪下去，淵重華便開了口：“你方才說的一半兒對，一半兒錯。我呢，也是來看我媳婦兒的，只是你，你不過是個爬墻過來的登徒子，什麽看媳婦兒呢，一會兒我叫我媳婦兒給你打出去，這樣大白天就翻墻，要是被旁人看見了指不定戳著你的脊梁骨罵你。”

“是是是，我錯了，我是來輕薄人家帝姬的登徒子，您是光明正大來看媳婦兒的東床快婿，可好？”元和治知道自己論口舌從未勝過淵重華一次，便乖乖地認了慫，只是他這腿上根本沒停，便自顧自地走著，顯然是要去看阿雪的樣子，熟稔地不行。

“……你這是去了幾次了？”淵重華想著，他這個熟稔的程度顯然是去了多次了，和他半夜去摸師玟清的南定公府一般熟悉。

元和治便嘻嘻地笑，說道：“不多不多，不過每日早上去一回，午間去一回，晚上用晚膳的時候再去一回。”

“……”淵重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若是從前他這樣常常去騷擾師玟清，不說師玟清自己性子傲的像只小野貓似的，定要將他的臉都抓花了，光是祺娘便能用唾沫星子淹了他。 “人家阿雪不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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