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元億慈見了陳氏，竟像見了鬼一般，一下子將陳氏當成了與她生的頗像的元億巧，當即便大哭著跪在陳氏腳下說對不起巧兒妹妹，說什麽自己是鬼迷了心竅，才想到以迷情藥去害她的主意，又顛三倒四地說著是有人誑騙她與她一起行事，求求巧兒妹妹寬恕她，不要去父皇面前揭穿她。

一下子元億慈又認出了陳氏，更是涕淚橫流地抱著陳氏的腿求她莫要將事情告訴父皇，說是自己以後定然不會再做此事，求求母妃不要告訴父皇，求求母妃憐惜自己在母妃膝下承歡十幾年，求求母妃莫要將她交到慎刑司去。

她顯然是夢魘地都要瘋魔了，元文柏並非蠢人，原本陳氏對他吞吞吐吐不肯說兇手是誰的時候他便有所懷疑，如今自己一聽元億慈這些話，登時便明白了過來。

對比元億慈，他顯然是更寵愛元億巧的，如今勃然大怒，一腳便踢在元億慈身上，罵道：“你這逆女！狼心狗肺的東西！貴妃娘娘悉心照料你，你竟然找外人去謀害你親妹妹？當年你生母拼死生下你來，自己卻死了，不想你竟是個這麽蛇蠍心腸的東西，合該當年你死了！”

元億慈便跪在地上嗚嗚嗚地哭，卻並未認出元文柏是誰，還是扯著陳氏的衣裙不肯放手，陳氏便心力交瘁地哄道：“你這孩子，我原本也不過是當你鬼迷了心竅，並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待你一直如同親生女兒一般，這如何又鬧起來了？”

然而元億慈仿佛並未聽明白陳氏的意思，她半晌不曾聽到陳氏說不會告發她，竟變了個臉色，滿臉的惡毒與戾氣：“你這又醜又傻的蠢女人！和你的蠢女兒一樣蠢！我害你女兒，是因為你女兒蠢！她如果聰明，如何會被我害？一個個的都是蠢貨！”

陳氏仿佛被她這個模樣嚇了一跳，倒抽了一口涼氣，連連後退了兩步，險些從樓梯上跌了下去，身後宮女兒忙將她扶住，然而陳氏已然流下淚來了：“我的兒，你如何這樣說母妃與巧兒妹妹，母妃照料你這樣多年，你竟只覺得母妃是蠢貨麽？”

元億慈竟然撅起嘴一口痰吐在陳氏身上，驚得陳氏連連流淚，一口氣喘不上來，便昏了過去。

元文柏實在是怒發沖冠，他大怒地喊道：“怎麽回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帝王雷霆之怒，元文柏發起火來的時候格外可怕，這附近的小丫頭小宮女兒哪個敢說話，只低著頭跪了一片，不停地磕起頭來。

陳氏身邊一貫伺候的嬤嬤便跪著膝行上前，磕了兩個頭，老淚縱橫地說道：“陛下，別的宮女兒不敢說，老奴也自恃身份一回，鬥膽與陛下說一句。”

元文柏認得出這個老嬤嬤是當年陳氏嫁給他的時候身邊帶著的奶嬤嬤，一貫悉心照料陳氏，元文柏心中對她還是有一兩分敬重，便斂了斂面上的怒氣，親自扶起了奶嬤嬤，說道：“嬤嬤起來說話，這究竟發生了什麽？”

老嬤嬤流著淚說道：“陛下不知，娘娘受了多少苦啊！娘娘因著七帝姬被人陷害一事，心中擔驚受怕，連日查探才發現竟然是五帝姬暗中動手，想要將七帝姬餵了迷情藥送到二帝姬駙馬的床上去。雖說五帝姬並非我們娘娘親生，然而到底是我們娘娘悉心照料，雖說不是母女，卻勝似母女。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們做奴婢的心中不滿，娘娘卻心疼兩位帝姬啊，說是七帝姬畢竟未受傷，五帝姬畢竟年紀還小，難免會有犯錯的時候。”

“何況五帝姬與七帝姬雖說並非一母同胞，卻委實是親生姐妹，平日裏五帝姬對七帝姬諸多不敬，七帝姬也從未計較過，這等事兒傳到外頭去，實在有辱皇家臉面，娘娘思前想後，便想要饒過她一回。今日下午便叫老奴將五帝姬請到宮裏來，娘娘便當著她的面兒將證據都燒了，又苦口婆心地勸五帝姬日後良善，莫要再犯了，五帝姬也哭著給娘娘磕了頭，說是絕不再犯了。”

老嬤嬤哭的打起嗝來，卻從自己袖中抽出一疊燒毀了一半的紙來，高舉著遞給元文柏，這才說道：“只是老奴想著，五帝姬竟然能做這樣的事兒，難保日後還會做，便趁娘娘不註意將燒了一半的證據拿了出來，原本想著是日後五帝姬再犯的時候再取出來，不想五帝姬今日夜裏這樣猖獗，竟敢對我們娘娘如此不敬！老奴實在是為我們娘娘不值啊，娘娘用心良苦，不想五帝姬竟如此冥頑不化，不過是想著將事情瞞下來，並無悔改之意。老奴便覺得，這證據不能再放在老奴身上了，還請陛下一觀啊！”

元文柏一目十行地將證據看了，雖說這些證據燒毀了不少，然而到底是能看出元億慈的所作所為了，再加上元億慈方才說的那些話，當真是鐵證如山！

而且這證據之中更是提到，他這位好女兒害了元億巧不說，自己竟在長姐的府上與一位江湖女子磨鏡，被人發現了，便持刀殺人，陳氏為保皇室顏面，將這件事兒瞞了下來，不讓外頭人知道，而元億慈倒恩將仇報，如今發起瘋來連陳氏都罵。

元文柏回頭便看見了自己的愛妃面色蒼白地躺在一群宮女兒懷裏不省人事，眼角還掛著淚珠，裙子上卻沾著元億慈方才吐的一口痰，便想起來愛妃為她這麽多年含辛茹苦，生兒育女，養育大了元靜槐與元和玉，又拉扯大了元億霜元億巧一對雙生帝姬，還將旁人的帝姬養在自己膝下，從未克扣過她的吃慣用度。前兩年又為他生育了十三皇子，實在是辛苦，如今驟然一看，才發覺自己的愛妃已然消瘦了這樣多，那露出的手腕子纖細地仿佛一折就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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