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元和治原本就是偷偷溜進雲都來的，前幾日守衛還好，這幾天城中的戒備都森嚴了許多，淵重華說是元文柏要動手查清元億巧被害一事，有要封城的意思。元和治若是貿貿然出京去，恐怕還是有些麻煩。

師玟清與淵重華想了想，覺得還是借著他二人的名頭，一同送元和治出去的好。若是元和治一人前去，撞上封城便倒了大黴了，被人查出來的話，二人亦是當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從元文柏手裏保下他來。他們三一塊兒走，雖說目標大些，但到底好糊弄人。

於是三人早上天還未亮的時候便起來了，吩咐下人套了一輛寬敞的馬車。

這馬車裏頭十分寬敞，如今大雲的天氣是愈發的冷了，這馬車之中也貼好了厚厚的狐裘，倒顯得十分溫暖。師玟清想了想，便叫人擡來了個大箱子，一會兒出城若是查的緊，他便藏在箱子裏頭，莫要出聲。

元和治點了點頭，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神色，倒顯得愈發成熟穩重了些。師玟清多看了他兩眼，見他不過只是情緒有些不好，眉目裏當真是沒有甚麽傷心欲絕的模樣。

三人便一同上了馬車，淵重華這車是用師玟清先前那輛仿造著做的，車壁乃是用的夾層鐵木，外頭澆了桐油，中間用了玄鐵澆築，故而十分堅硬，一般的刀劍幾乎破不開車壁，外頭也聽不見裏頭說話的聲音。門口處也仿著師玟清的意思做了一道活板門，拉緊了外頭再蓋上厚厚的毛氈，那風雪與雨水也進不來，若是忽然停下來，人也不至於摔出去。

三人便坐上了馬車，因著時間還早，外頭黑乎乎的，只車壁上點了兩盞封著凝油的小燈，馬車之中便一片溫馨。

師玟清與淵重華在馬車上倒是常常看書，鮮少有二人一同出行的時候。何況師玟清總覺得元和治才被元億巧拒絕地那樣明顯，她與淵重華說些什麽，又難免刺激到他。於是二人十分默契地一人抽出了一本冊子，正準備看。

“誒，哥，嫂子，今日怎麽不說話了？”元和治雖說面上還是有些憔悴，到底是露出了這些日子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師玟清見他笑了，心中總算松下一口氣來，便接話道：“這不是想著你昨兒晚上睡得晚，上了馬車也好補補眠。一會兒你到了外頭的驛館，便要改換行裝快馬加鞭先回北疆去，路上風餐露宿的不知多辛苦。我與你哥若是吵吵鬧鬧地說話，定要攪了你休息。”

“嫂子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我是那樣的人麽，我自小在軍營裏摔打的，皮糙肉厚，打起仗來的時候，連日連日的不睡覺的事兒也常有，這樣一日算什麽！”元和治瞇著眼睛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來。“嫂子還不如說，心疼我心傷心痛心死了，再也不會愛人了。”

“你這……和你哥倒是一樣貧！”師玟清有些哭笑不得，卷起手上的書卷便在他腦門上輕輕地敲了一下。

果然元和治便哭天喊地的說疼，作的不知天高地厚，還要淵重華幫他揉揉額頭。

然而淵重華怎麽可能順他的意！

自然是婦唱夫隨了！

果然他亦將書冊卷起來，不過他下手可比師玟清重多了，“啪”地一聲砸在元和治頭上，叫他莫要鬼哭狼嚎。

元和治委屈巴巴地撇了撇嘴，哀嚎道：“可惡至極，也不體諒體諒人家才被人拋棄了。”

師玟清有些好奇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便開口問道：“你這是如何想的？你也聽到了，元億巧說從前的事情她都不記得了，日後如何做打算？”

“自然是該怎麽過日子就怎麽過日子了。我這幾天也想明白了，雖說嫂子你說試試總不會後悔，可是我覺得如今我已然沒有了試的必要了。”元和治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拿著你和哥的事情反覆地想，覺得巧兒不過是我心中的執念罷了。你說我有多麽心悅她麽？倒也不見得，我見她的人的時候，只覺得陌生認不出來了，她並非我心中的巧兒。更別說什麽，為了她我可以連命都不要這回事了，想了想我也並沒有多麽心悅她，不如放過她，也放過我自己罷。”

“從前的事情，她既然不記得了，我再記得也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畫了心魔的圈兒，索性全忘了就是了。我心悅的，日日念念不忘的是從前那個小仙女兒似的巧兒，她現在已經不在了。”

“何況那日我聽她說什麽，成婚最不能嫁予參軍之人，我這心中更是有氣了！老子帶著弟兄們在邊疆拋頭顱灑熱血，到頭來京裏頭的貴女竟然是這樣想我們的？那不娶也罷！這娶個媳婦，她若是連這些都不懂，整日在家裏對我十分怨懟，這還成哪門子的婚？她要是喜歡安平王的小世子那樣的人，她便喜歡去吧，我也不攔著她。我與她，不過是有緣無分罷了。”元和治的語氣十分灑脫，洋洋灑灑說了半晌，甚至深深地喘了半晌的氣，又喝了許多茶，笑罵道：“說了這麽多，我都渴了。”

元和治一口氣說了許多，仿佛將心中的郁氣全吐了出來一般，如今臉上那點為情所困的憔悴也散了。

“何況我看她十分喜愛陳氏與元文柏那個老東西，我與元文柏有不共戴天之仇，日後元文柏必然要死在我手下。這樣多的恩怨糾纏，我還是早日忘了當年那些十分不著邊際的情情愛愛吧。禦花園裏頭那個小秋千架子都不知爛了多少年了，忘了的好。”元和治一口氣喝了一大口茶，大笑道：“這麽多年的白日做夢如今醒了，倒也痛快！”

師玟清十分欣賞地看著元和治這個樣子，他倒是想的清明，灑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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