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重華面上的笑意便一僵：“……這便罷了吧，他們都沒我好看，微微若是要看俊男，看我便罷了，外頭那等庸脂俗粉，一個也比不上我。”

師玟清便笑了個仰倒，淵重華見她這般沒心沒肺的模樣，十分委屈地將人撈到自己懷裏，對著那勾著唇角露出梨渦的朱唇便吻了下去：“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對你情根深種了，你好歹也演一演和我兩情相悅的模樣罷，那些才俊皆是給你暗衛看的，再好看也不能分給你……”

師玟清如今也算親昵之事的各種老手了，淵重華含著她的下唇嘟嘟囔囔地哀怨起來，她便閉上了眼回吻回去，很是一番這般那般，才細細地喘著氣說道：“演有什麽意思。”

淵重華墨瞳之中的光亮便一下子熄了下去，師玟清見他這個模樣，才失笑著輕輕吻在他眼上：“你怎恁的這般傻，你我原本就是兩情相悅，何故要去演？何況看不看他們，我心中最好的人永遠都是你啊，旁人都越不過你去。”

“微微也學壞了。”

“總是要看看你心裏是不是還有我，我才踏實些。”師玟清語氣之中的調笑便漸漸地隱了下去，話語之中有了些悵然若失的模樣：“有時候免不得要想，這世上兜兜轉轉有緣無分之人何其多，你我卻這樣幸運能在一塊兒，總歸是有些不踏實的。又想起來元文柏讓你做出一副深愛我的模樣，又容易去想，你是不是當真心中無我，只是為了圖我身上甚麽東西罷了，我雖知道必不可能，卻還是有些郁郁。”

淵重華略略思索便明白了，他這心上的嬌嬌人兒，每月都不免有那麽一段時候格外傷春悲秋多些，他也明白她心中總是沒有甚麽安全感的，便將她摟得緊緊的，不再說話了。

只是仿佛師玟清那假作的十分不在意，方才終究是讓他的心一下子墜到了谷底去。說起兩情相悅，他卻也是害怕她心中沒有他的。他慚愧而害怕，無藥可解。他將頭埋在師玟清的脖頸裏，嗅著她身上愈發濃郁的松針香氣，仿佛這般心裏頭才能安定一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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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原本紅玉入宮亦是最好的法子。你母妃從前在宮裏頭呆了好幾年，紅玉若入主中宮，你我便有了調查雲國後宮的最好手段。雖說鳳主早年拋下你從雲來玄，然而早幾年她便從南城撤走了，我的人查著說她往大雲去了。她既回了大雲，恐怕還是有些要事在此，而如今我也往大雲來了，以她的性子，當年未殺得了我，今次定然又要動手。你我用紅玉在雲國後宮設伏，她若在後宮之中有所布局，你我也可察覺，將她打個措手不及。為何你進言元文柏，要他將紅玉嫁給諸皇子？可是我想錯了何處？”師玟清倒思索了許久此事，饒是她如此多智，倒也百思不得其解。

淵重華捏了捏她的臉頰，說道：“微微原先想的不錯，然而原本紅玉便是我一手帶回，如若我極力攢動元文柏納她為後，他定然是會的。只是你對元文柏此人了解不深，元文柏比玄夜多疑百倍，無論我如何口燦蓮花使出千般手段，使他信服娶紅玉是最有利益的，他一面娶了，卻因著紅玉是我擅自帶回來的，不論緣由，他心中便存了一百個懷疑之心，懷疑你我對他後宮有所企圖，那你我在後宮布局便危險萬分。何況他當真是寵愛皇貴妃陳氏的，這樣多年寵幸運籌，不過是將陳氏送上後位，此番受阻，他便要在心中將你我記上一筆，日後便要伺機以百倍千倍討回來。”

師玟清順著他的想法想下去，果然是自己想岔了，便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將紅玉嫁於諸皇子，紅玉是否便成為了一顆廢棋？還是你心中已然有了人選可運作？”

“微微聰慧，只是此人如今尚不在京中，我原本想著等他到了再一同告知於你，不想微微事先已然想到了。”淵重華見師玟清這個仔仔細細想著事兒的模樣，心中愛意便膨脹開來，他與師玟清在處事之上並非全然一致，故而定會有決策有差的時候，師玟清即便有所疑惑，卻從不懷疑他別有企圖，而是事先思考是否自己想錯。這種被人全心信賴的感覺，實在是令他食髓知味，十分上癮。故而他克制不住輕輕吻了吻師玟清微微皺著的眉頭，才說道：“此棋穩妥，更不用擔憂紅玉身份被揭穿一事。那人還欠你我天大一個人情，日後問他討要的時候，定然價值無限。”

說起來紅玉身份確實不穩，鳳主送來的那個假紅玉已然被魏慎審問完畢，師玟清自覺留著她也沒甚麽用，便下令將此人毒殺了。假紅玉的面皮被剝落下來，她親手炮制為人皮面具，如今正貼在她府上那假扮為紅玉帝姬的女衛臉上，遠遠看去與那假紅玉一模一樣。然而這女衛身上武道底子並不低，甚至能說十分好了——她並無鳳主那等眼睜睜看著手下人送死的習慣，故而絕不會擇選一個毫無真氣的女衛假扮紅玉——但只這一點，鳳主便必定能察覺出這個紅玉並非她的手下。

這樣處理倒正好，然而那人的人情，竟真有這般價值無限麽？

師玟清想了想元文柏如今的諸位適齡皇子，想來想去，那不在京城之中恐怕只有六皇子元和榆與七皇子元和治了，只是這兩人，當真是淵重華口中的那人麽？

淵重華看著師玟清一臉疑惑的模樣，不禁失笑：“微微可想出來那人是誰了？”

師玟清搖了搖頭，正欲說話，不想外頭門框上卻有人敲了三下，隨後是魏慎的嗓子：“二位郎主，七殿下的信到了。”魏慎的嗓子啞的厲害，與他平常輕快的聲音截然不同。

啊，七殿下，那便是七皇子元和治了。

七皇子元和治，當真是淵重華口中那個人麽？

師玟清記得淵重華曾與她細說過元文柏如今膝下幾個成年的皇子，其中這位元和治其實算是最不穩當的。因著淵重華的特殊身份與勢力，他知道許多宮中的密辛與那些元文柏到死都不準備宣之於口的一生憾事。

那已然是二十多年的事情了，彼時元文柏方弱冠，他原本苦戀陳氏，卻不知為何又愛上了旁人。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當時少年丞相左氏的未婚妻賀氏。這賀氏並非京中貴女，而是一位江湖俠女，左氏與賀氏的故事大約也能寫一冊子的話本子了，正是琴瑟和鳴的時候。元文柏對賀氏一見鐘情，苦苦追求卻求而不得。於是彼時還是太子的他找上了國師——正是淵重華那位吸食童子精血的好師尊——那位國師有意支持元文柏即位，自然有求必應，為他炮制出一副情人蠱。許是那國師並不知道，又許是他並未告知元文柏，那服子蠱者必須對元文柏有所好感，情人蠱方能生效。而彼時賀氏與左丞相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成婚，元文柏竟不顧君臣人倫，命國師暗衛將賀氏擄來，迫不及待地餵賀氏服下情人蠱的子蠱，自己服下並無副作用的母蠱，以為水到渠成，便以一味能使人失去記憶的媚藥為引，迷奸了賀氏，並在她醒來之前將她送回了丞相府。然而賀氏對元文柏一絲好感也無，情人蠱自然失效。

賀氏很快有孕，一朝分娩，竟在疼痛之中憶起前事，登時血崩，卻仍將此事告知左丞相，左丞相不顧一切保住賀氏性命，然而賀氏自覺無臉見夫君，將繈褓之中的嬰兒丟棄在野外，隨後投井而死。左丞相傷痛欲絕，投奔九王，為九王奪嫡籌謀劃策，勢要元文柏死無葬生之地。

那被丟棄在野外的孩子，便是元和治。

元文柏玷汙人妻，竟一直在暗中盯著左丞相府上一舉一動，故而賀氏瞞著府中諸人將親生骨肉拋棄江邊後，元文柏的下屬便將那孩子帶了回來。至於為何當年未曾將賀氏一同擄回，歲月過於久遠已然不可追了。

實際上元和治的生父究竟是左丞相還是元文柏，此事並不好說，然而左丞相恨急元文柏，賀氏投井後，左丞相留下血書便失蹤不見，誰還管那孩子究竟去了何處？

左丞相此人少年為相，當真是一肚子陰謀詭計，這才得了先帝青眼，如今既然恨上元文柏，更是留書誓要血債血償，以他的心智，定然是投奔九王去也。元文柏料到此點，便率先發動了政變，史稱康靖門事變，二人鬥法月餘，終於以元文柏慘勝登基為結局。然而此局九王並未全盤皆輸，他帶著先帝留下的遺詔，北退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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