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玟清碧瞳之中有些意外，她挑了挑眉，卻拉住了紅玉的手腕子，將她拉回了自己身旁，覆又溫和地笑著，仿佛方才那個不悅的人不是她一般：“長姐如母，姐姐有事，我做弟弟的不敢不聽，還請姐姐進來罷。”紅玉試著掙脫，不料師玟清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竟掙脫不開。

紅玉有些膽顫地笑了一笑：“你大了，是姐姐忘了你該娶娘子了，此回是姐姐不好，還是下回再來尋微微罷。”

“哪還有下回阿。”師玟清這句壓的甚低，紅玉還來不及聽清這句，師玟清便陡然發難，拉著她的手便將她往帳中一扯，絲毫不憐香惜玉。

祺娘面上倒沒有驚訝之色，反而全是了然，紅玉聽不清師玟清方才說的那話，她卻聽見了，面上便露出一個冷笑來。她揮了揮手，師玟清的暗衛便不知從哪兒湧出來，將師玟清如今的營帳圍了個嚴嚴實實水洩不通。

方才紅玉看到的那個在床榻上躺著的人忽的起來了，他身上衣襟同樣亂的厲害，玉容更是慘不忍睹，一派親昵過後的模樣，他見紅玉看過來的目光，擡手便是淩厲的罡氣，擊中了被師玟清握著動彈不得的紅玉。

“日後你也不需要這雙眼睛了，便留在微微這吧。”淵重華的嗓子冷漠而寒涼，仿佛萬年不化的玄冰，而紅玉顯然是無暇察覺這些了，她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眼前便迸發出極強的痛意，視線裏霎時一片血紅，甚麽也看不見了。

然後她面上便挨了一巴掌，將她打的跌到一旁去了。

她分不清是誰打了她，也來不及管自己眼前還在流著血，口中卻在哀哀求著：“微微，微微，為何這樣對姐姐？”

“你也配做我胞姐？也不瞧瞧你是個什麽模樣？”師玟清的嗓子已然遠了，顯然是不在她身旁了。紅玉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師玟清說話的那邊走去了，不想她腳下又遭人絆了一腳，便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一雙有力的手將她的手反剪在背後，然後粗糙而堅韌的麻繩便將她的手捆在了一起，紅玉不知這樣的磨難何時是頭的時候，那抓著她的人便將她捆在桌案旁，不叫她亂動彈了。

紅玉驚恐地尖叫起來，口中卻一直在說著：“微微，你不是我的微微了！”

“如今再與我裝可還有意思？”師玟清的嗓子寡淡的很，全然沒有這一路上與她言笑晏晏的模樣了，言語之中只有凜然的殺機：“你演的不錯，只是從一開始你便演錯了，你演的許是綠玉黃玉，卻絕非我的胞姐紅玉。”

那“紅玉”這才停下了哭喊，她面上被眼眶裏流出的血汙沾的一片狼藉，那些害怕之色卻已然消失不見了。她冷笑了一聲，嗓音便不再那般溫柔好聽了：“小攝政王果然還是小攝政王，演戲的功夫當真厲害。如今既然已經識破我了，何故如此折辱於我，將我殺了便是了。”

師玟清還未說話，淵重華倒輕笑了一聲，他聲音仿佛陳年美酒，醇厚而清和，吐出之語卻句句誅心：“殺了你卻是便宜你了，誰給你的膽子假作紅玉？鳳主麽？”

那假紅玉聽到淵重華說出鳳主之時面上果然閃過一絲驚愕，卻立即否認道：“甚麽鳳主龍主的，於我無關，休想從我這裏套出話來！”假紅玉恨急地吐出一口血水，她說罷了口中便一動，仿佛吞下了何物一般，她面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不料她設想中的疼痛不曾襲來，腹中反倒湧起一陣酸麻，連她眼上被淵重華罡氣割出的傷口都不再疼痛。”

“你若是聰明，便曉得多說多錯。國師大人既不曾說是哪個鳳，興許是奉承的奉，又興許是俸祿的俸，你卻能脫口而出一個龍主來，不知我是該誇你想的快，還是你頭腦短？”紅玉看不見人，只聽得那個平日裏悅耳好聽，如今卻仿佛催命符咒一般的寡淡嗓子由遠及近，直到停在她的身邊。“你竟真以為那湯是個好東西，我在裏頭加了那樣多的藥，你用的可香？”

假紅玉聽師玟清這般說著，面上便顯出懊悔之色來，立即閉緊了嘴，不肯再多說一句。

“從我這裏拿走了那般多我故意放給你的情報，你便當真以為我相信於你，自詡聰明了？當真是愚笨，也不知鳳主是如何調教出你這麽個東西來的，我次次試探，你竟從未看出？想來你背後主子是否將我小師府哪位家仆套了出去，那家仆將我胞姐的習性與喜好厭惡告知於你，你便照著她那個模子演。總歸你演的不錯，卻絕非我胞姐。”

“不可能！那是紅玉的奶娘，從小看著紅玉長大的！”假紅玉忍耐不住，又叫嚷起來。

“呵，我道是誰，原來是那個老婆子，她倒是一貫精明，連你們也被他們唬騙了。我倒也不怕告訴你，我胞姐當年是由我母親親自撫養，並未請過奶娘。後來有了我，母親便親自照顧我，沒了時間照顧她。只是紅玉還小，母親便請了個老婆子專門照顧她，只是那老婆子在我府裏頭呆了大半年，竟敢偷母親的首飾出去典當，被母親察覺，打發出去了。老婆子別的好處沒有，卻有個剛烈兒子，那郎君見老娘因偷盜主家財寶被主家發覺攆了出去，自覺面上無光，便上吊死了。我母親心中愧疚，便又將那老婆子接到府裏頭，叫她做些雜活兒罷了，她能曉得甚麽？不過是些邊邊角角的，她再拼湊拼湊告訴於你。”

“是，我胞姐是一貫愛吃桃脯，也一貫喜歡人陪著睡覺，也一貫住在擷芳園，也喜愛父母孝敬長輩。只是你一開始便演錯了。”

“我的居所確實是在千慧閣，只是你的指導這千慧閣名字從何而來？我父親嫌我生來愚笨，故而特意將我的院子改名為千慧閣，希望我能多聰慧一些。母親與胞姐都曉得這名字實在羞辱難聽，從來不提，你倒就這般提了？”

“我幼時身邊並無婆子伺候，因我不喜與人相處，此事我胞姐熟知，我出言試探於你，你竟也這般接了；何況我胞姐並非從未吃過黑魚，旁人都覺黑魚好吃，她卻偏偏不愛黑魚那香氣兒，她嘗過一回便不肯再嘗了，你卻把那黑魚湯喝的精光。”

“你卻說，你演的是紅玉？你就沒有想過，這樣漏洞百出的一折子戲，我卻從未查過你從何而來？”

“呸，即便我如今栽在了你的手上，我主子卻也絕非輸家，恐怕這會子我送出去的情報已然到了她手上，我即便是死了，你也別想好過。”假紅玉又嘔出一血水來，她“呸”地一聲吐掉喉頭的血水，冷笑道。

師玟清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半蹲在了假紅玉的身前，緊緊地盯著她沾滿了血的臉龐：“你當真以為你能拿到的消息是真的？那我這麽多年苦心經營豈不都是白費？”

這話問得假紅玉啞口無言，師玟清卻又冷冷地說道：“你又當真以為你的信送得出去？我的人日日盯著你的言行，你從入府起，到今日，用種種手段統共傳出去三十六次消息，無一不被傳回了我的手上。而該與你聯絡之人，從未出現，你猜猜是他死了，還是鳳主從始至終都不信你能活著傳出消息，把你當做一枚棄子？”

假紅玉大受打擊，張了張口，卻不知能說些甚麽，而師玟清還在說著：“我知道你身上沒有內力，身上傷口皆是旁人所傷，以此取信於我，可是你卻從未想過，鳳主將一個毫無內力的你送來，卻連一個護著你的人都無，她是怕人多被我察覺，還是真信你能全身而退，還是從一開始便不過將你視為一支探水深淺的竹竿兒，至於你這竹竿兒會不會被水淹沒落在水底，她全然不在乎。”

師玟清冰涼的手貼在了假紅玉的臉上，毫不溫柔地捏著她的面骨與鼻梁，她受不住吃痛地喊出聲來，師玟清才站起身來，用手帕子擦了手上沾著的血汙，便將那手帕子丟在了地上。

“如何？”淵重華出聲問道。

“果然不是人皮面具，她現下就是生的這個模樣。”師玟清回到。

淵重華聽出她話裏有話，又皺著眉頭問道：“此話怎講？”

師玟清頓了一頓，才冷笑著說：“自然是她從前並非生的這個模樣，卻被人後天易容成了這個模樣。＂

師玟清的話裏半是嘲諷半是了然，她一抖大袖，便回身過去不再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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