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道是如此，既然是……小叔的長女，那亦是天家血脈，如今你既是攝政王，紅玉理應封為大長帝姬，以慰流落民間之苦。”玄犰聽罷了，心裏倒覺得師玟清說的甚好，他也不與臣工商量，大手一揮便將貼身內侍喊來，叫他去拿聖旨的明黃絲帛了。“攝政王，你瞧著這樣可好，朕封紅玉為紅玉大長帝姬，領同一品俸祿，將從前師府的西府重新修葺，改做大長帝姬府，賜下玉如意一對，黃金一千兩……”

玄犰還未說完，師玟清便微笑著打斷了他：“陛下，便是封帝姬也是要經禮部商議的，大長帝姬俸祿、帝姬府選址、應賞物件更是應禮部仔細遴選，一時間急不來的。”淵重華聽著師玟清的話，唇邊倒微微地勾起了笑。他心裏是明白師玟清的，也難怪師玟清屬意他做玄帝，他這樣耿直，倒好掌控。

玄犰“啊”了一聲，便十分孩子氣地撓了撓頭，自己又說圓了：“這些倒也罷了，只是封大長帝姬的聖旨應當下了，也好讓天下之人曉得大玄也有了一位大長帝姬了。”他這話倒是說的不錯，玄明宗膝下幾個帝姬身子不好，又送出去和親了，如今早已在異國香消玉殞了。至於哀王，哀王膝下倒是有幾個女郎，然而哀王原本便不是天家血脈，稱他一句哀王是看在他於大玄無大過的份上，他的女郎是算不得帝姬的。如今師玟清的胞姐，倒確實是大玄唯一的一位帝姬。

“謝陛下。”師玟清得了旨意，便笑著領了恩典，行禮謝恩了。

師玟清之事已說罷，玄犰的目光還是粘在師玟清身上，大大方方絲毫不遮掩的，直看得師玟清的面色都冷了下來。那頭淵重華重重地咳了兩聲，玄犰才仿佛驚醒一般轉過頭去看他。

“大雲國師可有何事告知於朕？”

“我國陛下有密折傳送於玄國陛下，還請陛下一觀。”淵重華從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呈上。玄犰無趣地揮了揮手，他的內侍便走過去從淵重華手裏接過奏折，遞到玄犰的案上。

許是商明如今不在，玄犰少了拘束，倒肆意起來，他展開了奏折，倒也不管師玟清如今還在，竟就這般展開了念著上頭的文字，雖說師玟清早就知道了那奏折之中寫了何物，也不免哭笑不得。

“……這是說，你家雲帝，要求娶先哀王王後王以嵐？”玄犰語氣驚愕，且不說好女不侍二夫，即便哀王是個混淆宗室血脈之人，他的王後也不是由得旁人肆意侮辱的，何況這位王後還稱過帝，雲帝要求娶這樣一位王後，但凡是個大玄人，恐怕都不同意。

玄犰的不悅都寫在臉上，他“嘩啦”一聲將奏折闔上，都顧不得折好裏頭的紙，那奏折都被他拍成了一團廢紙：“雲帝此求實在無理至極！”

“玄國陛下還請息怒，只是我乃雲臣，為人臣，當盡忠。陛下旨意如此，臣也只得轉告玄國陛下。”淵重華絲毫不見怒色，他只是安然地立在那裏，連衣袖都不曾擺動，二人氣度高下立見。

淵重華這話將玄犰惹得臉都紅了，他忽的從位子上立了起來，指著淵重華的鼻子便罵他：“你放肆！”

不想淵重華微微拱了拱手：“是外臣放肆了。”

玄犰當真是被他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幾乎想叫人進來將淵重華抓了丟出去，只是師玟清的眼神涼涼地在他身上放著，他背後倏的一下便涼了，他便轉過去看向師玟清，只見她的碧瞳之中隱隱含著嚴厲與一絲警告之意，他這才想起來他們大玄是給雲國納貢的，如今原本就是百廢待興，他若是將雲國國師惹怒了，雲帝發兵攻打玄國也不是不可能的。想到這一層，玄犰只好強自冷靜下來，他覆又坐回了軟墊上，想著這些日子商明的教導，強壓著怒氣說道：“我大玄女郎窈窕多姿，雲帝陛下何必求娶先哀王王後。姣好容顏的冠族女郎不知凡幾，雲帝若是喜愛玄女美色，朕便命人從驪山祁氏之中甄選佼佼者嫁予雲帝陛下，不知國師意下如何？”

“雖說驪山祁氏多美人，只是我雲國陛下身份尊貴，何況我陛下此求並非為充盈後宮，而是為求娶一位王後，我雲國國後之位何其尊貴，祁氏之人為妃尚可，作後卻不成了。”淵重華此刻面上笑容十分自然，發自心底的高傲與嘲諷，連師玟清瞧著都有些想捶他一頓，這位前佛子大人現國師大人裝模作樣的本事還是一流。

他如今這個模樣與當初她出使雲國之時，那雲帝與雲臣在朝堂之上的態度如出一轍，他高高在上，高傲又矜貴，將你的自尊踩在腳底，可你偏偏拿他沒辦法——玄國國力不如雲國強盛，連年前與大辛的一戰都時仰仗著雲國援軍，玄國哪裏來的底氣與膽量與他們反抗？便是如今自尊被踩在腳下供人肆意淩辱，也只得受著。

玄犰當真是叫氣紅了眼了，若不是師玟清嚴厲的目光仿佛刀一般落在他背上，他當真是想不管不顧地叫禦林軍進來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賬抓去砍了。他氣的連頭都疼了，還得逼著自個兒在這雲國國師的面前擠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來：“那國師的意思是？”玄犰一邊說著，一邊心中怒海滔天。想想他身為玄國陛下，面對雲國國師之時還是這般憋屈，而師玟清年前以使臣身份出使雲國，面對一圈子這般無禮之人，該是如何憋屈？

淵重華仍是那個高傲又安靜的模樣：“臣倒是有一計，既然無法求娶先哀王王後，恐怕大玄舉國能為我雲國國後者，唯有當真流著天家血脈的宗室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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