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娘說著便抱著薄被走了，不想她並未走去一旁放著被子的櫥櫃，倒是徑直走到後院去了，見後院花圃之中亂糟糟的，想是禮部的花匠做事不夠細致，昨兒半夜下了雨，便有些泥濘，她便把那錦被公然往那泥濘之中一扔，拍拍手便走了。

誰管她有沒有被子蓋？她祺娘是師玟清的貼身婢女，絕不是這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路子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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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子裏淵重華與師玟清正站著，那國師大人也不管地上扔著個人，趁著夜色還濃，那頭跟著掌燈的丫環侍女們還沒過來，便湊到師玟清臉頰去偷香。師玟清碧瞳之中全是無奈，她輕輕地敲了一下淵重華的胸膛，叫他正經些。

掌燈的丫頭過來了，便立在二人身後，師玟清便借著這光打量被淵重華丟在地上之人。

地上那人身上縛著細細的銀絲，師玟清蹲下去看，那銀絲勒在這人的身上，卻不曾勒破他的衣裳，更未傷著他的皮肉。只是無論那人如何掙紮，都不無法掙斷那銀絲，只是越勒越緊，將他勒的快喘不過氣來。

他見二人只是立在他身旁竊竊私語，並不管他，心裏卻越想越怕，膽都快嚇破了，忙開口大聲嚷嚷著：“兩位爺，兩位爺，饒了我吧，我也是幫人做事，我什麽也不知道啊。”

師玟清倒未曾言語，淵重華卻朗聲說道：“你看清了你面前的是誰！”

他這一聲斷喝將地上那人嚇的渾身一震，那人在地上哭的鼻涕口水糊了一臉，也不敢不費力地擡起頭來看著師玟清——她一雙碧瞳與無雙容顏一下子映入眼簾，嗬！就這個容貌，如今還有誰不認得她？

那人便掙紮著跪下了，便砰砰地朝著師玟清磕頭：“草民見過小攝政王，小攝政王千萬要為草民做主啊，草民也是冤枉的啊！”他哭天喊地地叫起冤來。

“你且說說，那小娘子是誰，你為何要追殺她？”師玟清語氣之中五分怒氣五分晦暗，面上卻一丁點兒神色都無，她背後正好是那客房的一扇小窗，此刻屋子裏仿佛熄了燈，朦朦朧朧昏昏暗暗的，看不清裏頭的東西。

“草民卻不認得那小娘子啊！草民也是拿了人家的錢，一時間財迷心竅了。”

“仔細說說？”

“草民乃是東門外長良村的住戶，平日裏也無事可做，就……就迷上了牌九……您也知道，賭局這樣的東西一旦入了便抽不了身，如今草民欠了賭坊整整兩百兩白銀，賭坊之人已然放話了，若是草民三日內還不上這二百兩，他們便要將我家裏的娘子擄去，賣到窯子裏去替我還賬！”這人說著又哭了起來，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般，“草民曉得是草民自己鬼迷心竅了，他們若是要草民留下這條命便罷了，可是草民娘子不該受如此苦啊！”

“然後呢？”那人哭的涕淚縱橫，師玟清卻一絲動容之色也無，那人被師玟清寡淡的眼神盯得面上火辣辣的，大哭的勢頭也漸漸止住了。師玟清見他哭夠了，又涼涼地問道。

“草民不願娘子代我受過……只是家裏早已沒有家產，草民去哪兒尋那二百兩？前日晚間，草民夜間失眠起夜，在門口抽著旱煙，忽的從天下掉下一包銀子來，那裏頭整整有一百兩銀子！草民在裝著銀子的包袱裏頭還找見了一張布條，上頭寫著今日要我去薩永道第三家的小廚房後頭尋個人，那人是個死人，只需把她丟到路中間去就是了。只要事做成了，還有一百兩要贈我，就埋在小廚房前院院子的那顆歪脖子老槐樹下。草民想著不過是背個死人而已，便能解草民與娘子之困，便就去了。草民當真不是殺人兇手啊，求小攝政王明鑒啊！”

師玟清勾著唇角笑了一聲，那人都被晃花了眼，回過神來也跟著師玟清一同幹笑起來。不料師玟清拍了拍手，她身後卻落下來一個還穿著夜行衣的人，他弓著腰對著師玟清行了一禮，師玟清便冷聲說道：“你說給他聽。”

“是。”夜行者一板一眼地應了一聲，他又轉向那人的方向，說了起來：“西門外平頭村梁氏梁文兵，自小游手好閑，原本祖上略有薄產，奈何梁文兵實在不爭氣，揮霍一空。梁文兵才弱冠，便與隔壁高氏之妻錢官氏行非禮之事，將體弱雙親氣的撒手人寰。梁文兵不思悔改，雙親屍骨未寒，竟拿著親戚所贈斂棺之財尋歡作樂，與那錢官氏女子白日宣淫，為錢氏所撞見，錢氏不堪忍受，將官氏休棄，梁文兵便將官氏接到自己家中，霸占為妻。官氏與梁文兵花錢不加節制，不到半月便將斂棺之財揮霍一空，家中無米下鍋，官氏抱怨，梁文兵便盜取了村中村民豢養的家畜，與酒樓抵了現銀，便到衡京東門的富貴賭場玩牌，落入賭場圈套之中，欠下二百兩現銀。賭場威逼梁文兵在三日內將欠錢還上，否則砍去梁文兵雙手手指。”

那叫做梁文兵的男子聽到這話面色一陣紅一陣白，連笑都笑不出來了。待夜行者將話說完了，師玟清便興味地看著梁文兵，夜行者之話與梁文兵之詞大相徑庭，這下倒要看看他怎麽收場。

他又撲在地上咚咚地磕著頭：“小攝政王饒命，小攝政王饒命，草民確實隱瞞了些自家的那些破事，草民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兒草民心裏有數，草民也知道自己不是個好東西，草民只怕將自家的事情說出來，您更把草民當做殺人兇手了。草民說的那些二百兩銀子之事句句屬實，不敢胡言亂語啊，求小攝政王明鑒啊！那一百兩銀子，草民剛拿到手便拿去富貴賭坊了還債了，只是……只是，沒禁得住牌托的誘惑，又將一百兩投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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