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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紅玉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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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藥娘們就將師玟清的吩咐安排好了,一碗熱騰騰的藥遞上來了,祺娘用眼角瞧著師玟清有意接過,便率先迎了上去將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接到手裏,快步走到小娘子的床榻旁坐下,準備給她餵藥。

侍女們將小娘子扶起,在她背後墊了好幾個軟枕。如今她身上面上的血汙都洗凈了,幾位藥娘正在她身旁為她裸露的身子上藥,她渾身上下大大小小傷疤甚重,而這些新傷下還壓著許多舊疤,實在可怕。而她的臉亦是十分猙獰可怕的,她的面容原本應當是十分漂亮的,五官精致姣好,一股子天生的妖嬈氣,即便是如今閉著眼睛也能看出她生的好看,不過她兩頰上碩大兩個叉形的傷疤,下手極重,那皮肉都翻出來了,十分可怖。藥娘將師玟清特制的藥酒替她擦洗著面上的傷口,又為她敷著藥,忙忙碌碌的。

祺娘因著方才師玟清說她的嗓子和已故的女郎相似,便又多看了幾眼,倒當真從她的面龐之中看出些與師玟清甚至是當年的寂霜夫人的相似之處來。

大玄之人面龐多扁平,故而多生的溫柔,而寂霜來自大麗,她的面容較大玄的娘子來說生動許多,肌膚雪白,眉骨略高,眼窩微陷,鼻梁亦高挺,唇薄而紅,於是她的美麗便顯得極具侵略性,美的明艷而張狂,也少了許多女氣,使人過目不忘。師玟清便完完全全地承襲了寂霜的血統,她這麽多年能這般順利的扮做郎君不被旁人察覺,也是有這其中的一點緣故。

這女郎同樣眉骨略高,只是不及師玟清與寂霜那般明顯,但與周遭的大玄之人已然有了許多不同。祺娘瞧著果然像,便不自覺地再看過去,卻愈看愈像,初時大約只有兩三分像,現下倒有五六分相似了。

祺娘將碗中湯藥吹涼了些,便給那小娘子餵起藥來,不料這藥一入口,那小娘子便醒了過來,連聲咳嗽,差點又嘔出血來,師玟清便疾步走到她身前,在她胸口喉頭點了幾處,又撫著她的脊背替她順氣。

“快嘗嘗這個。”師玟清親自從一旁丫環捧著的果盤之中撚了一塊兒桃脯,遞到那小娘子唇前。那小娘子苦的面容都皺在了一起,便就著師玟清的手將那塊兒甜膩的果脯吞到口中,才壓住了喉頭肆虐的苦味兒。她緩過來了,才看向餵她吃果脯的師玟清,

“微微……真是你!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活著見著你!”那小娘子看著師玟清,眼裏果然湧出淚來,一雙杏眼裏都是驚喜與苦痛。她緊緊的攥著師玟清的衣袖,抹著淚,半晌才緩過來,四處張望著。

她看了看這房中的格局,又開口問道:“微微,此處可是南苑哪個小客間兒?我瞧著不像我那擷芳園的院子,這處離你的千慧閣還是遠了些。”

祺娘聽她這般說道,忽的想起來當時經過的那處小花園,裏頭的屋子就叫擷芳園,她早先倒是不記得了,如今想起來仿佛是聽師玟清說過,擷芳園原先是紅玉娘子住的院子,這處院子精巧秀麗,一瞧便是個需得花匠常常打掃之處,這些年荒廢下來,便格外淒涼,師玟清早先便吩咐過要花匠好好休整,如今已然修得十分好了,精巧漂亮。

師玟清聽這小娘子這般說道,碧瞳之中暗芒一閃而過,卻伸手替她揩了眼淚,柔聲哄道:“擷芳園多年不曾住人了,裏頭灰塵劈頭蓋臉的,不好過去。且如今我早已不住千慧閣了,住的是父親的書房,離你的擷芳園遠了,這處客房倒還離我書房近些。你且安心在這養傷,日後你好了,再去擷芳園可好?”

那小娘子點點頭:“日後我可去書房尋微微?”

“自然可以,你若是有事,差人來喊我就是了。”師玟清摸了摸她的鬢發,她便順勢撲到她懷裏,自顧自地說著:“果然還是微微待我好些,你不知我,我原本是死了……我也不曉得如何又活了過來,還在一戶人家裏給他們做奴仆,我哪裏會那些東西?我做不來,他們便打我,我這身上新新舊舊的,全是他們打的印子。有些時候我若是病了做不了,那女主人竟將我打得昏死過去……這十幾年的,我也不知如何過來的……後來我漸漸長大些了,男主人見我美貌,竟要霸占於我,我心中萬般不願,伺機逃跑,被女主人察覺,她心中妒忌又怨恨,便找人將我打的半死,又將我面上容貌毀去……我也不知如何就在街上了,想來是蒼天有眼,看不過去我如此受苦……”

師玟清聞言大震,她伸手去看著小娘子的手,果然她手上盡是做粗活落下的粗繭。師玟清安撫地握著她的手,安慰道:“這些倒也不要緊,我這兒藥十分多,能將你身上的傷疤與這手上的繭子都去了。”

小娘子點了點頭,十分乖順的模樣:“一切都聽微微的,只是這樣久了,我卻不曾見到父母親來看我,可是家裏頭出事了?”

師玟清面上怔怔的,半晌才流露出傷感來:“娘親……娘親十幾年前便去了,父親如今倒還好,只是性情大變,脾氣十分暴躁了。”

那小娘子聽聞寂霜已經去了,面上又流出淚來:“是我不孝……我被那家人囚禁著,外頭之事一概不知,父母親受如此大苦,我竟一丁點兒也不知道!是我不孝啊!”她大聲哭著,幾乎要背過氣去,半晌又嘔出血來,噴了師玟清一頭一臉,十分可怖:“究竟是誰害得我們一家如此?”

“……姐姐,當年害我們一家之人已然被我殺了,如今我們家是……是當真的玄氏血脈,姐姐就安心……做帝姬,快活地過著日子,不需再想那些往事了。”師玟清一貫愛潔,她如今一身一臉的血,卻一點嫌棄之意也無,口中已然稱姐姐了。她按著紅玉的虎口,又替她順著胸口,說著喉頭哽了數聲,才將這句話說完。

紅玉楞楞地看了師玟清一眼,半晌才回過神來,她連問了數聲:“玄氏??我,我與你與爹爹,不都是姓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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