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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玄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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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山祭天已過,新帝執政夙興夜寐,身旁有商明與師玟清輔佐,倒也平安無事。新帝瞧著是個仁慈之人,登基不久便大赦天下,減免徭役賦稅,為民生所計。

今日亦是一個如常的上朝之日。

師玟清如今得了南定公府,便從宮裏搬了出來,住回了自己最幼的那幾年居住之所。南定公府頗大,富貴華麗,即便是數年不曾修整,也只是屋外雜草叢生,屋子裏頭的擺件等的倒還完好。

自這宅子定了要歸還給師玟清,禮部便早早去人修整,又因師玟清如今是攝政王的身份,並非是南定公府,按著規制還要再闊建。只是師玟清懶怠大興土木,也不願毀了早年這一丁點兒的回憶,便讓禮部只是收拾了院中雜草,將府門金匾換了,如今乃是敕造攝政王府了。

且說淵重華乃是以大雲國師司雲卿的身份入玄,禮部便給予了淵重華最高的禮遇,擬定讓其暫居壽山腳下的幽篁館。只是“司雲卿”道當年小攝政王前往大雲借兵,二人一見如故,結為好友;正好小攝政王如今門戶簡單,攝政王府只師玟清一位主子,空蕩蕩的未免少了人氣,他便暫且去師玟清府上借住些時日,不需額外去住其他地兒,也省的麻煩禮部繁冗。

言歸正傳,師玟清如今既是攝政王,她是需上朝的,大玄國夏日裏早朝乃是卯時上朝,而諸位臣子應寅時便在午門外等候,師玟清的攝政王府略遠,故而大半夜的便起來了,祺娘為她打點好身上行裝,便送她出門去。

淵重華雖說平日裏不正經的,如今堂而皇之地賴到師玟清府上來了,倒也沒動手動腳的,只是住在師玟清旁邊的小院兒裏。前幾日師玟清上朝時他便心疼自家卿卿大半夜的沒個好覺睡,勞心勞力地去侍奉那兔崽子處理國事。何況那兔崽子對他家微微虎視眈眈的,微微看不出來,他卻是看得出來的,實在不願微微搭理他。不過他也就心裏頭念念,微微要做的事兒,他一貫也不想攔著。

今日師玟清亦是披星戴月地出去了,前幾日師玟清上朝的時候他是在府門口送送的,今日倒穿起他一整套的國師行頭來了。大玄的衣裳多即便是朝服也多風流清俊,大雲的衣裳卻高貴傲氣,他往師玟清的身旁一站,那股子貴氣生生將師玟清壓矮了半頭。

師玟清便挑了挑眉,問他這是意欲何往,他便做了個不可說的神情,只是說了句輕飄飄的“雲帝遣我來玄,另有國事與玄帝相商。如今玄帝之位既已落定,我理應上朝面見玄帝。”說著便拉著師玟清的手便往馬車上去。

二人上到車上去,淵重華便從袖裏拿出一封密信來,才將將拆了封,師玟清湊過去,才發覺他鬢發有些濕,想來是半夜出了門,發上沾著了夜露。師玟清從一旁翻出手帕子來替他擦了擦鬢發,這才將他手上的信拿過來看。

這信竟是雲帝的密信,看他措辭,想來是對淵重華十分放心——只是雲帝那樣笑面虎的帝王,看著對誰都什麽放心的模樣,誰曉得他心裏那些花花腸子。拋開這些不說,師玟清看著那密信上寫的東西,寥寥幾行字仿佛長篇大論一般,她細細地看了好些時候,才將信紙疊在一起,一臉興味地看著淵重華。

淵重華的眉目裏有些愧疚,他見師玟清並不說話的模樣,便將她攬到懷裏來,長長地嘆了口氣。師玟清說不明白看了那封密信心裏頭有什麽感受,雲帝的命令荒誕無稽,這也與淵重華無關,他又何來的愧疚?

“微微,這事只看你的意思,你若不願,那便讓他做夢去罷。”淵重華將師玟清牢牢地按在懷裏,師玟清看不到他平日裏溫和的玉容上全是晦暗陰霾與湧動的陰郁怒火。

師玟清倒還好,她略略想了想,倒也覺得不是壞事。大玄如今被她攪成這樣,正需要休養生息,雖說大麗如今鎩羽而歸,也不知何時又要卷土重來;大辛那頭大巫也將辛國治理的甚好,國力起來了,誰曉得大辛與大麗當年的盟約還作不作數?原本國內冠族就對她又怕又恨,嘴上都說著恭請她為帝,內裏都怕她往他們脖子上砍一刀。如今她留在大玄,也沒好果子吃。

何況……

師玟清嘴邊浮起個戰意灼灼的笑來,她拍了拍淵重華的背,從他懷裏起來了,碧瞳之中晦暗不明的笑意一轉,倒從暗閣裏翻出些密信來,放到淵重華手上。

原來師玟清自那日玄夜將鳳主說出,她已然布下網去查鳳主相關之事,如今無心堂與日月星辰都有消息傳了上來——鳳主行事隱秘,十分難查,只是她到底是真實存在之人,在何處生活過,必然會留下蹤跡。她容貌身份一換再換,卻也掩不住她這一雙碧瞳。

平康末年,鳳主自大雲而來,直入衡京,在衡京盤踞半年,扶持玄夜上位,替他打理暗殺事物,擠兌玄衛,暗殺陳述懷。玄夜上位後便立即著手針對南定公府,先是收回南定公府,命師乾寧一家遷出烏衣巷,後又指使鳳主之人佯裝流寇殺盡小師府奴仆,美其名曰流寇作亂。寂霜武藝奇高,數次擄人不成,玄夜又命鳳主之人對師乾寧下毒,寂霜用盡一身醫術也只堪堪吊住師乾寧性命,師乾寧如同活死人一般。爾後紅玉亦被毒殺。

寂霜勢力皆在南城,腹背受敵,十分受制,終於安排妥當,帶著中毒的師乾寧與尚小的師玟清逃往南城,背後鳳主的三路殺手追殺,與追殺陳述懷的殺手撞在一塊。寂霜救下陳述懷,吃力迎敵,堪堪取勝。鳳主刺殺不成,便將殺手加倍,將寂霜與南城勢力之聯系斬斷,又在南城外天險處截殺寂霜,寂霜身邊死士皆戰亡,寂霜為護幼女與夫君,親自出手,將殺手全數誅殺,自身亦受了重傷,南城勢力終於前來支援,將寂霜等人救回南城。

玄夜因寂霜受傷大發雷霆,與鳳主發生口角,雙方僵持不下。師乾寧昏迷如同活死人,寂霜依靠醫術強行續命數月,整理手下剩餘勢力。寂霜沒甚麽野心,只是南城是師乾寧封地,她一直上心經營,雖然說不上富可敵國,但錢財眾多;雖說不上滴水不漏,但保護師玟清與活死人師乾寧還是沒有問題的。寂霜尋來一名小娘子阿祺,命她貼身照看五歲的師玟清,師玟清的貼身事物只阿祺一人伺候,每月按她留下的方子調制藥物餵師玟清喝下,務必守死了師玟清的女郎身份。寂霜將一身內力真氣渡給幼女,命手下幾個宗師悉心教導師玟清習武,又將畢生所學寫成書冊叮囑師玟清好好研習,便溘然長逝。

寂霜死後,鳳主便從衡京到了南城附近,她好似被甚麽絆住了手腳一般,不敢進入南城,只是在周圍盤踞數年,而這些年,鳳主便不肯再幫他對付小師府殘餘,更是撤走了南城周圍的殺手,玄帝不服,鳳主卻拿他毒殺老玄帝一事威脅,玄帝無法,只得自己培養勢力。只是玄夜暗害陳述懷一事被翻出,玄衛之中的老人便皆散了,盡管玄夜一再強加掩飾,然而但凡忠義之士皆不肯為玄夜效命;而江辰上位才能不足,亦是飽受攻訐,玄衛便自此一蹶不振。爾後不久鳳主便從南城附近遁走,了無蹤跡,應當已是離開大玄。玄夜殺師玟清之心仍在,卻有心無力。

於是寂霜留下的唯一一點血脈,就這般長成了。

她長成了如今這個模樣,銜劍歸來,勢要將當年傷過她的人,一一拉下馬陪葬。

日月星辰那些瞧不起她,肆意侮辱她的人,如今骨頭都爛了吧;而樸氏與玄夜,一個被自己的親生郎君一箭穿心,一個已經喝了當年他害死旁人的冥河水,下地獄去了。

原本除了玄夜之後,她有時便覺得郁郁,偶爾還覺得活著的主心骨被抽走了一般。雖說她曉得仇恨不是生活的全部,只是驟然沒了事做,便多出許多空暇分給那些無用的思緒了。如今既有了鳳主,這人在背後蹦跶了這麽多年,她一時間沒有察覺,可不代表著她就讓她再這麽蹦跶下去了。

她師玟清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好人能活的更久一點麽?

她的娘親是好人罷,她的生父師乾寧雖說不是個好父親,也不過於她而言,他們兩人,一個重傷而死,一個被餵了毒藥好不容易撿回了命,卻變成了一個行跡瘋魔的糟老頭子,他們好人得了好報麽?

楊盧氏是好人罷,阿涵阿梅兩姊妹亦是好人罷,為何一個得了癆病還被惡婆婆搓圓揉扁,一個又被主家磋磨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好人從來不能長命,只有自身強大起來讓旁人無法欺侮,那才能活的舒心。

話倒是說遠了,淵重華看了師玟清遞來的情報,眉目裏竟浮起一絲愧疚來,他欲張口說些甚麽,外頭的馬車卻猛的一震,顯然前頭是有人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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