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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江與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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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平面上的慈父模樣終於皸裂了,他氣得手指著薛鴻羲的鼻子,一連你你你了數聲,最後只得罵道:“放肆!你這逆子!怨不得王以嵐不要你,要那師玟清,人家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誰像你一般頂撞生父!果然當初就該斷了你的念想,留了這麽個禍害給你!平日裏瞧著好好的孩子,一提到這麽個娼婦便換了個人似的,敗筆!敗筆!”

“敗筆?爹當年遇上我娘才是我娘最大的敗筆!將我娘害成那個模樣,生不生死不死的!爹當年救活我亦是最大的敗筆!您活該讓我當時燒死了,生個旁的郎君,省的來受現在這般被人橫刀奪愛的苦楚!”薛鴻羲振振有詞地罵著,薛懷平被他氣的發暈,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扯著嗓子便喊下人們進來,好好看著少爺。

幾個強壯的家奴將他摁倒在床榻之上,他衣裳還淩亂著,從師玟清馬車上跌下來傷著的腳再次被壓著了,薛鴻羲又嗷嗷地喊開了,他面上一個老大的掌印,又涕淚橫流地喊著疼,一面又念著阿嵐阿嵐的,十分瘋魔,薛懷平被他哭喊的頭疼,咆哮道:“年紀這般大了,還不像個人形,改給你取個媳婦管管你,省的你日日想著那個娼婦!你給我好好呆著,禦史臺便給你告假了,等你什麽時候像個人兒了,什麽時候再出來!”他一腳踢開房門,又氣沖沖地往外走。

“您盡管給我娶!要有那本事,還不如給我娶個師氏的女郎!”薛鴻羲還在後臺不知死活地喊,薛懷平強壓下心中火氣,又折回到房中,看著床榻上被幾個家仆捉著手腕子摁在榻上又哭又笑的薛鴻羲,冷笑道:“你想娶師府的女郎,你便等著,爹正愁與那師氏搭不上關系,爹可謝謝你給我出了這麽個好主意!”

薛鴻羲還要叫嚷,薛懷平已然不想聽了,他厭煩地擺了擺手,示意家奴將他嘴堵上,便仿佛躲著洪水猛獸一般急急地走了。

兩個年紀小些的丫頭躲在一側墻的外頭,正探頭探腦地看著,見薛懷平怒氣沖沖地走了出來,兩個丫頭忙又鉆進了草叢裏頭,大氣不敢出,待薛懷平走遠了了才竊竊私語起來:“郎君恐怕又被大爺打了,郎君這般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誰知道,只是郎君身上常常有傷,到時候我們給郎君上藥,挨罵的又是我們了。”

“這就是我們做奴婢的命吧,只是你瞧郎君雖做著尊貴的郎君,也沒見他快活,還要挨打,又要念書又要考取功名。不說了不說了,起來做事吧,一會兒手腳慢了又要挨嬤嬤的打。”

兩個小丫頭唉聲嘆氣地從草叢裏鉆了出來,互相理了理衣裙,拈了拈二人發髻上沾著的葉子小草等的,又攜手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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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回府便接到了江宗送來的拜帖,師玟清見他一改平日裏沈穩的用詞,大約猜到了是甚麽事,便叫人傳信去無心堂,速速將江宗請來。

江宗來的時候師玟清正在書房裏處理軍務,祺娘在她身旁煮茶,聽見外頭有人輕輕地敲了敲門框,便揚聲喊他進來。

江宗便推門而入了,師玟清原本低著頭看著加急送來的密報,聽到祺娘短暫地驚呼了一聲,她便放下手中密報,擡頭看去。

來人一身熟悉的灰袍子,卻比印象之中的江宗神采奕奕的多。他一身不怒自威的氣勢,便是瞧著他的模樣,挺拔如松,一股子極大的力量藏在他的精瘦的身軀裏。他白面紅唇,一張陰柔秀麗的面龐裏卻透出些天生的兇狠殘暴來,一頭墨發毫不束縛地披著,他的眼神仿佛孤傲的狼。

江宗的容顏顯而易見地變年輕了許多,連他一頭的灰發竟也由灰轉白了。師玟清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他便勾出個陰麗的笑容來,同師玟清拱手見禮。

師玟清亦立起來回禮,只是她眸光一閃,竟出手襲向江宗的心口,雪白的袖衫下飛出一條如電的紅色,直直地往江宗的胸口刺去。一時間誰也沒有料到師玟清竟就這般出手,眼看著那雙手便要挨近江宗的心口了。

江宗無奈包容地笑了一笑,在他眼中,師玟清這一掌不過只是靠著身姿靈巧出手,並未帶一絲罡氣,旁人瞧著迅如閃電,在他眼裏不過仿佛一幀一幀地緩緩而來。他將手擡了起來,便輕柔地握住了師玟清的手腕,另一手不過是在空中虛轉,便抓住了師玟清袖中飛出的那條紅綾。

“大圓滿之境果然非同凡響!不僅武力大增,我瞧著您容光亦好了許多,竟和我一般年輕了。”師玟清抽回手真心實意地笑了一笑,快意地拍了拍掌。

江宗笑道:“郎主說笑,大圓滿之境原本便是各位武者窮極一生之追求,其中一效果便是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容顏永駐。郎主武道已臻化境,我雖說踏入大圓滿,離郎君還是望塵莫及。”

“嗬,方才您可是拆了我的招的!”

“不過是郎君有意放水罷了,若是郎君出全力,我並無一鬥之力。”江宗失笑,師玟清聽他這般說著,便辯解道:“非也,非也,雖說我未用罡氣,卻占了一個‘襲’字,我是占著先機的。”師玟清眨了眨眼,看上去十分無辜的模樣,江宗知道自己爭不過自家郎主這一肚子的歪理,只是收斂了面上的嬉笑之意,又是深深的一鞠躬:“我能沖擊大圓滿之境,全倚靠郎主鼎力支持,其中花費銀兩與藥材不知凡幾,屬下心中有愧。”

師玟清挑了挑眉,唇邊漾出個梨渦來:“不打緊的,錢財藥材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在意這些做什麽,人才是最重要的。”

江宗不算十分擅長言辭,他心中感激,亦不知如何說是好,半晌只說出一個“唯郎君馬首是瞻。”

師玟清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請江宗在一旁的案後坐下,自己又覆坐下了,祺娘回過神來,便幫二人斟茶。江宗端起茶盞,從茶香之中嗅出此乃他平日裏愛喝的花茶,師玟清嘴淡,最愛的茶乃是“陰陽”,這茶乃是特意為他備著的。

江宗喝了一口,面上愧色愈深,他起身低著頭不敢看師玟清,只是請罪道:“我有罪,請郎君恕罪。”

“你何罪之有?”師玟清面上笑意不減,她一雙碧瞳靜靜地看著江宗,這一眼之中毫無塵埃,坦坦蕩蕩,一絲責怪之意都無。師玟清一貫是全然信任江宗的,一絲懷疑都不曾有過。

“我……我瞞著郎君將江辰屍體換下了,送他屍首回鄉安葬了。”

師玟清略略驚訝地唔了一聲,卻不見怒意:“我當是甚麽大事,這有甚麽打緊的,他人已死了,生前如何與我再無關系,我也不願追責,您與他師徒一場,給他個臉面要為他留個全屍,是您仁慈。”她碧瞳之中是了然之色,江宗低著頭也聽出她話語之中並無責怪,甚至帶著安撫的笑意。

“郎主——您知道了?”江宗忽的擡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師玟清。

“您指的是何事?是您與江辰的師徒關系?”師玟清手指搭在一旁的空白宣紙上,輕輕地點了點,與桌面觸碰在一塊兒發出些輕輕的咚咚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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