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加倍賞

關燈
那輛風塵仆仆的馬車漸漸地駛入視野,出發時車蓋上象征身份的紅纓的都褪了色,足見一路辛苦。王以嵐身著厚重的威嚴朝服——這一身乃是改自從前的皇後鳳袍,只是上頭紋路不只有飛鳳,長長的袖擺與曳地長裙上皆是象征著九五之尊的翔龍——她姣好精致的容顏上妝容一絲不茍,紅唇如血,微微頷著的螓首上帶著為她特制的王冕,九串垂下的鎏珠遮住她一雙含情美目,身後幾名做郎君打扮的女官謙卑地弓著身,打著一盞又一盞的香燈。

王以嵐脊背挺得筆直,看著那輛車漸漸地駛了過來,身前身後長長的衛隊仿佛全然不在她眼裏。馬車漸漸地停下來,顯然是看見了前方如此浩大陣勢的相迎,衛隊之中的守衛等人忙放下手中武器,秩序井然地跪了一地。

然後一只瑩白柔嫩的手將薄紗撩開,一名溫婉長相的侍女率先跳下馬車來,她先是跪地規規矩矩地朝立在城門下的女帝行了跪拜大禮,隨後才替馬車裏的師小世子打起車簾。

於是這位堪比全大玄最耀眼的一顆明珠,在闊別衡京眾人月餘之後,再一次出現在大玄的文武百官面前。

如今朝中勢力更疊,大約穩下來的還是舉兵而起的薛氏、曾經的如意娘娘的母家的王氏,以及一直中立的師氏諸人與秦氏——秦氏嫡女嫁在師氏,兩家立場倒也一致——新帝對於師玟清的倚重眾人皆看在眼裏,旁人不明白大師府與師玟清個中如何血海深仇,倒覺得師玟清總歸是師府後裔,她獨木秀於林的,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釘,她是聰明人自然早日認祖歸宗的好,故而那等不得寵信的,便齊齊向大師氏賣起乖來,一時間大師氏在朝堂之中也算中流砥柱,連師玟清那個不成器的小叔師乾瑛竟然都坐到了四品侍郎的位置。

不過師玟清走後,正好是殿試,寒門學子入朝堂的亦有十幾餘人,王以嵐倚重清流“掌門”商明先生,對寒門學子更是大加重用。不過今年的狀元卻又大大出眾人所料,竟又是一個同師玟清一般的冠族郎君——正是如今的新貴薛家唯一的郎君薛鴻羲。

這位從前名不見驚傳的薛郎君是何許人也?一時間眾人皆對此人十分好奇,一了解可不得了,這人名聲不顯,皆是因為上頭壓著個師玟清。師玟清連中二元,薛鴻羲卻連著兩場皆是第二的名次,師玟清中了解元會員,便被新帝送去出使雲國了,沒了師玟清在頭上壓著,這位薛郎君霎時便大放異彩,成了今年的新科狀元。

這位薛郎君正跟著商明立在離王以嵐最近的位置,十分溫文爾雅的模樣,面上帶著淺淺的笑容。

且說師玟清扶著祺娘的手,姿容優雅地下了馬車。好巧不巧的,她一身只是慣常穿的白衫袍子,簡簡單單的很,那今年的新科狀元薛鴻羲身上亦是一身白袍——他如今剛剛入朝,因著他的冠族身份,又是貴重的新科狀元,王以嵐不敢隨意給他個職位,便讓他暫且跟著商明在禦史臺做事。禦史臺的官袍與朝中其餘的職位截然不同,其餘職位的官袍大約皆是棗紅或是藏藍色的,唯有禦史臺乃是幹幹凈凈的一身白衫,除卻胸口的依例紋路,遠遠看上去素凈的很,取一個“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他姿態恭敬地立在商明身後一些,看上去中規中矩的。

師玟清挑了挑眉,便漏出一些子興味邪肆的模樣。她理了理身上衣裳在車上壓出來的折痕,便不疾不徐地行到王以嵐的身前五步之距,隨後便跪地行了一個見君的大禮。

她縱然是行禮還是好看的很,王以嵐精致的玉容上浮起一個標準而恰到好處的笑意,輕擡蘭指:“愛卿請起。”她已然有了些帝王的氣勢了,師玟清略帶讚意地輕輕笑了一下,起身後又一拱手行了個回稟的禮:“回陛下,出使一行,臣幸不辱命。”她雪白的衣袖微微搖晃著,隨後她便聽到身前有衣擺長裙與腳下鋪好的紅毯摩擦的簌簌聲,隨後眼簾裏便映出一雙描金畫鳳的木屐,隨後王以嵐的手便扶在了師玟清的小臂上,輕輕一托:“愛卿辛苦,無須多禮。”

無論王以嵐面上如何端莊,師玟清卻從她拖著她的手中感受到王以嵐心中的激蕩,她的指尖都還在抖,顯然是激動極了。師玟清暗暗地嘆了口氣,王以嵐在後宮之中算是獨當一面,如今到了著男兒林立的前朝之中,未免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女帝身旁提著香燈的女官往前了一步,那柄香燈便擱在了二人中間。王以嵐回過神來,便穩住心神,按著師玟清的人提前教的說起那等冠冕堂皇的讚詞來,師玟清自然連道不敢,王以嵐卻將原本與雪兒等人商量好的賞賜生生翻了數倍,連身後的商明都微微皺了皺眉,後頭的文武百官更是竊竊私語起來。

這樣多的賞賜,師玟清不過是出使借兵,雖說一路艱險,卻也勝不過那等領兵在外拋頭顱灑熱血的將軍,王以嵐此番作為,說是說得輕松了,朝野民間又不知道多出多少不滿之聲來,那身後第一排立著的薛氏族長連面色都變了,當下竟冷哼一聲。

師玟清心裏長嘆一聲,王以嵐並非帝王之材,將她捧上這個高位的確是她,並不怪王三娘,只是她擅自改動這樣大的旨意,牽連甚重,當真是不聽話了。師玟清面上作出十分受寵若驚的模樣,覆又拱手行禮:“陛下厚愛,臣不敢當。前線將士為國殺敵,浴血奮戰,方是我國國之棟梁,懇請陛下將賜予臣之賞賜盡數分發給我大玄兵士及其家人,以慰天下。”

王以嵐顯然是有些不大快活的,她秀眉微微地皺了,正欲說什麽,薛鴻羲卻忽的走上前來,行了個見君的禮,面上含著得體的笑容:“陛下,師小世子說的正是道理,何況師小世子原本奉蔭庇入京,不曾封授官職,如今奉詔出使歸來,乃是大功,不如借此契機,將原本一等公世子該萌的蔭庇授予師小世子。”

薛鴻羲這話說得甚妙,師玟清確實至今還未有個合理的身份,她原本就是奉蔭庇入京,被前玄帝壓著按下不表,一直不曾授予官職。後來科舉之後,便被送去出使雲國,如今也未正式入職。王以嵐聽得面色有些緩和,見說得也在理,便回身看向商明,大約是讓他出個法子。

商明便亦上前行了見君的禮,拱手道:“臣附議,陛下早前為師小世子擇定的禦史臺中丞一職甚好。”

師玟清便挑了挑眉,擇定職位一事並未事先商量,畢竟此事並不算著急,便放在歸來後再議,商明不算她麾下之人,薛鴻羲更不算,只是如今王以嵐私自決策失誤,這般挽回倒也妥當,看來是薛家背後還想給她一個臺階下,不欲正面沖突。

王以嵐一貫倚重商明,見商明發話,自己心中覺得也算合宜,便允了,只是授封之物皆未準備,官袍官帽等物還需加緊重做,便只是口諭許下,等日後禮部一切準備妥當,再行封授。

眾人稱是,便一同起駕回宮,王以嵐早命人在宮中設下宮宴,宴請師玟清,為師小世子接風洗塵。

女帝起駕鳳鸞車,師玟清的馬車緊隨其後,再後才是各家各臣的馬車,咕嚕嚕地往大玄宮的方向駛去。

臨行前,薛鴻羲卻不在自家的車隊之中,卻說是想與師玟清討教學術,硬是上了師玟清的馬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