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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竹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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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你偷偷喝竹葉酒了?”師玟清用手指輕輕地在他胸膛上刮了一下,將手指湊到自己鼻尖,果然還是那股子淩厲清淡的竹葉香,撲簌簌的,仿佛置身於竹林之中。“這斛竹葉酒好聞的緊,你下回帶些給我嘗嘗。”

淵重華的墨瞳裏浮起一絲若有所思來,他學著師玟清一般,在自己胸膛上一刮,卻絲毫沒有聞到甚麽竹葉香。“竹葉的味道?”淵重華身上著的是師玟清的舊衣,他原以為是衣裳上的味道,將衣裳袖子卷起來略略嗅了一下,也並無甚麽竹葉香,不過撲鼻而來的是一股子清淡的松木味道,初聞到時不算好聞,卻愈聞愈好聞。淵重華心下有了些計較,他湊到師玟清的脖頸旁,輕輕地烙下一個吻,果然唇齒間嘗到愈發濃的松木氣。

“你可聞到你自個兒身上有甚麽氣息?”淵重華將手伸在她耳後輕輕地揉了揉,仿佛在給小貓咪順毛一般,師玟清輕輕地在他盤著的膝上錘了錘:“你現下倒嫌我一身血味兒藥味兒了,早知道這般,我就不救你個小白眼狼了。”

淵重華低聲笑了一笑,他記得這個味道——當時國師不讓他與師玟清來往,往地上摔了個瓷瓶,旁人聞不到,那股子濃郁的松木香幾乎瞬間便讓他起了反應——只是如今師玟清身上的松木香味兒淺淡地多了,只有不到那瓶子裏頭的氣息的十分之一,也不像那瓶子裏的氣息一般極具侵略性,頃刻間幾乎將他的理智都湮滅了,現下只是淺淺淡淡的,仿佛小酌兩杯淡酒,喉中一抹微醺,正合他的意。

“不是這個,我不過問問罷了,說不定是你身上的味兒,染到我身上來的。”這些事兒,淵重華還是有些私心的。縱使國師說二人乃是天生血脈裏的相互吸引,如今淵重華倒也察覺出這些氣味上的不同了,他私心裏種種不舍,唯恐師玟清曉得了她對他並非心底的心悅,牽連出許許多多事來。如今佳人在側,淵重華早已貪戀上癮,不肯放手。

師玟清並未察覺出淵重華種種情緒,她忽的恢覆了嗅覺,一時間各種各樣的或熟悉或陌生的味兒往她鼻息裏鉆,實在有些受不了。她便將頭埋在淵重華脖頸裏,只聞著淵重華身上的竹葉味兒,還嘟囔著:“還說沒有喝酒,渾身一股子竹葉酒氣,騙子。”

師玟清沈在這清淡的竹葉味兒裏,竟又緩緩地睡了過去。她濃密的眼睫在臉上撒下一層陰影,呼吸平穩,淵重華不忍叫醒她,這回不管不顧輾轉奔波前來,他也不過是想見見她罷了,如今見她還算安好,也該回去了。

他輕輕地將師玟清從自己肩膀上挪下來,將她放在床榻裏,給她蓋好了被子。許是師玟清又夢魘了,她皺著眉頭緊緊地攥著他的手,口中還在喃喃地說些什麽,淵重華湊過去聽,大約只是幾個“母親”“不要”“救我”“重華”等等的,淵重華輕輕地撫著她的發,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我在,莫要慌張。”

於是師玟清的眉間才漸漸地平了,也不再緊緊攥著淵重華的手,淵重華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裏,理了理身上衣裳,正欲下車。

外頭一聲叮當,仿佛是甚麽東西撞在了馬車外頭的車壁上,淵重華是在血海之中掙紮求生的人,如何能不認得這聲音——這明明是劍弩射來的聲音,因著師玟清的馬車不是尋常料子,劍弩未能射進來,叮當一聲撞在車壁上,箭頭被折了。

果然外頭便隱隱約約傳來了守衛的聲音:“敵襲!”

一時間喊殺聲四起,師玟清敢千裏迢迢從衡京遠赴雲都,帶的都是精良好手,只是外頭來的顯然也不是什麽草包,甫一交手便各有傷亡。淵重華頓時眉目一凜,他手腕在腰間一摸,竟抽出一柄軟劍來,他隨手從一旁摸出一塊兒手帕子,便往面上一覆,遮擋住容貌,提著劍跳下了馬車。

師玟清的護衛圍了一圈護在她馬車旁,見淵重華下來了,還讓他回車上呆著。淵重華挑了挑眉,他手中軟劍一抖,映著月光,寒光閃閃:“你們護衛你們的主子,我護衛我的心上人。”

原本雙方大約是六四開的水平,祺娘卻戰在前線,她杏眼還腫著,手中兩柄彎刃卻用得格外順手。她學的顯然也是殺人的招式,因著她的內力不算渾厚,故而她使得是近身的手法,她的輕功十分了得,悄悄地隱在敵人身後,一刃割喉一刃斷脊,再悄悄地隱在黑暗之中。

淵重華握劍在手,仿佛一柄破空而來的箭矢,不留一絲情面地破開面前的黑衣死士。他殺人的身姿好看,卻同上回在密林之中殺人截然不同。他顧及著身上衣裳是師玟清的,便不見血,於是他一劍捅進了第一人的胸口,便不要那劍了,運氣於掌,要不出手如勾,碎人咽喉;或是以肘擊胸,斷其胸骨;或是回手出掌,碾其腰椎——淵重華身上的雪白衣裳一點血沫子都未濺到,他冷淡地揮了揮袖子,一腳將最後一個死士踩在腳下。

那個死士當即要吞毒自殺,淵重華卻一腳踢在他下巴上,將他側面整個下巴骨頭都踢碎了,幾顆牙都飛了出來。

“在我的地盤上做這種事情,膽子不小。”淵重華將這死士的臉扭過來,仿佛看著一團死肉一般,毫無憐憫。那死士並不說話,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淵重華見得多了這種人,只是他是一人前來的,若是魏慎慕楓皆在,他能讓這人將他幼時一頓用多少膳食都吐露出來。

那個死士倒也硬氣,一口混著碎牙的汙血吐在一旁,張嘴就罵道:“你這樣武力不過也只是在他身邊做個護衛罷了,硬氣甚麽!說不定還是那好色之鬼的入幕之賓!”

淵重華許是頭一次遭人這般罵,他十分興味地用腳撥弄了下此人的臉,隨後踩著他的頭,一腳將他踏入汙泥裏:“與你何幹,你做你主子的死士,我做我主子的死士,如今至少比你風光,你,得趴在我的腳下。”他施施然地甩了甩袖袍,身旁師玟清的護衛已然開始收拾殘局了,將死傷的同伴扶起餵藥止血救治,將敵方死士的屍體皆拖到一處,一具一具地驗屍,遇到那等還未斷氣的再在咽喉上補上一劍,秩序井然。

敵方派來三十死士,除去被淵重華踩在腳下的那個,剩下二十九人無一生還,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一旁的空地上。護衛們確認這二十九人皆咽氣了,便絲毫不顧忌地將這些死士身上統一的夜行衣扒下來,再驗這些人身上是否有些特殊之處,譬如紋身,譬如斷指等等,足見平日師玟清的調教好。

而師玟清這邊死了四五個護衛,其餘的精銳不過是受了些刀劍傷,看活下來的護衛們面上不見動容的模樣,恐怕死的皆並非心腹——至於究竟是死於敵襲還是死於自己人手裏,已然無人在意了。

領頭的幾個站在淵重華身邊,大約是在用眼神詢問如何處置唯一還活著的這人。淵重華揮了揮手,讓他們做自己的事兒,顯然是對地上這死士十分感興趣的模樣。護衛頭領們得了令,便幹凈利落地四散了,淵重華便靜靜地看著那將臉埋在汙泥裏不肯言語的死士。

“你主子都暴露了,你倒是能留條命。”淵重華墨瞳之中浮起一絲莫名卻危險的笑意,他負著手仿佛在庭中閑庭漫步似的,渾身卻一股子嗜殺的肅意。那死士猛的一下擡起頭來,死死地盯著淵重華。

淵重華擋在帕子後的薄唇淺淺地勾起一抹笑:“你猜我在你們的人裏看到誰了?”

死士不語,淵重華便十分虛情假意地嘆了口氣:“你們的人裏可是有元和玉的人,做死士做到這份上,連混進了奸細都毫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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