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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賞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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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原本正在倒桌上的熱茶,聽他這般說著,差點將手中的杯子摔了:“我以為他是說笑罷了……”

“雲帝一貫如此的,嘴上沒個準數,他差我給你送幅畫也不過是臨時起意。”淵重華替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掌心,又斂了面上淺笑的神色,壓低了嗓子說道:“只是還有一事你得明白,我陪著前國師在雲帝身邊十餘年,他是個什麽性子我還是能摸透一二的,他既在大殿之中這般說了,還當真弄了幅畫送給你那新帝,恐怕已然有些別樣的想法了。”

師玟清接過了那盞茶,抿了一口,思索了一番,才開口,話語中略帶了疑問:“雲帝的言下之意,恐怕不是要娶王三娘,而是要娶玄帝,“娶”整個玄國罷,他以雲國江山為聘,玄帝便定然要以大玄江山為彩。”她冷哼了一聲,道:“也是想得挺美,不廢一兵一卒,便將偌大玄國之地收入囊中,還白得了個做過君主的美人做皇後。”

“微微與我想的分毫不差。只是於雲帝來說,並非不廢一兵一卒,如今這回玄國前來請求援兵,於他而言便是出了十萬大軍的。”淵重華看著師玟清眉目間浮起來的一絲譏誚,唇邊那抹清淡的淺笑也帶上了輕嘲,“對於送來的貢品,元文柏向來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的,情分他也記下了,故而當下他喜歡你送來的禮物,便毫不猶豫地給你送上援軍。只是他已然有些吞並大玄的想法了,或早或晚的,到那時這些情分便不作數了,甚至是欠了情分。”

師玟清笑了一聲,卻又拍起掌來,說道:“他算計的好,確實是個好君主。若是玄夜有他半分厲害,恐怕我竊國也沒有如今這樣輕松。”她抱著懷裏那團綿軟的薄毯起了身,語氣不算失望:“我倒早猜到了,大雲能在他的統治下富強二十年,元文柏絕非平庸之徒。國與國之間的外交,哪有永恒的友誼,只有永恒的利益罷了。四十年前辛國與麗國結盟,一同攻打玄國,同仇敵愾的很,如今還不是麗國單槍匹馬地來了,在我南疆打得膠著,辛國卻毫無動靜,那寫著結盟的帛書恐怕都沒爛呢。元文柏為雲國謀,我為玄國謀,立場便不一致,今日他能出兵助我,我便滿足了。來日做了敵人,我亦不留餘地。”

“微微的帝王策果然學的好。”淵重華笑了笑,“是這個理兒,他於雲國來說是個好君王,只是我看不慣他這般做派罷了。”

師玟清聽他語氣有些低落,便回過身去攬住他的脖頸,將臉貼在他脖頸上,低聲地說著:“我方才說的不過是從我做世子與玄國的立場上罷了,若是單單從為人來說,我也不喜與這樣人打交道,斷然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淵重華明白她的意思,偏頭貼了貼師玟清的臉,沒再言語。

師玟清攬著他,便順勢地倚在他的懷裏,她一面輕輕地在淵重華的臉頰上落下細細密密的吻,一面想淵重華提到雲帝如何這般不喜。淵重華從她小心翼翼的動作裏品出她心中的慌亂,這才將人攬緊了,從胸腔深處呼出一口濁氣:“我不曾生你的氣。”

他收拾了會兒心裏溢出來的恨意,看著面前那雙一貫波光粼粼的碧眼之中帶著的小心翼翼,十分溫柔地在師玟清額頭落下一吻:“不說這些了,我聽他意思,是叫你這幾日便啟程回去了?”

師玟清十分依戀地將頭埋在他懷裏,嘆了口氣:“正是如此。我擺了薛家軍一道,如今他軍心渙散,對薛氏的不滿愈發嚴重,此時正是將薛家軍吞並的最好時機,我應當速速帶了援軍前去,將麗國那等烏合之眾打退了,將薛家軍吃到腹中。”

“那你便回去罷,正事要緊,幾時走?”淵重華亦嘆了口氣,二人自上次離別,已然是小半年未見,此次再別,當真不知幾時又覆相見。

師玟清不肯擡頭,只是悶悶地說道:“甚麽正事不正事的……你可知你也是我的正事……”

淵重華自問在宮廷之中與朝野之外浸淫十餘年,旁人那等動聽情話不知聽了多少,不覺有何能令人動容之處,師玟清這一句話卻擊潰了他心底的最後一層壁壘——他竟不知道幾時他也能這樣不舍了,那一點一滴攢在他心裏的相思與不舍密密麻麻地藏在心底,他卻絲毫不察,如今師玟清這樣眷戀不舍的一句話將這些累積的心緒如山洪般引發,霎時湧滿了整個胸腔。

“若是沒有這些破事,你我在山林間做一對神仙眷侶也好,日日不分離。”淵重華喟嘆,他的聲音過低了,師玟清並未聽清,她懨懨地問了一句,淵重華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師玟清恨恨地將淵重華發冠上垂下的錦帶咬在嘴裏,洩憤般地嚼了嚼,淵重華壓下心口一陣飽脹的酸楚,卻起身找出兩件厚實的兜帽鬥篷來,先給師玟清穿上了,又給自己隨意地披上鬥篷,便拉著師玟清往外頭走:“微微,我帶你看個東西,莫要難受。”

外頭還下著大雪,鋪天蓋地的的雪片往二人面上飛來,魏慎和祺娘要跟,被淵重華揮退了,叫他們留在院子裏守著,都不許跟來。他牽著師玟清的手,帶著師玟清從他住著的院子裏的偏門出去了,一出去便豁然開朗,外頭顯然是一大片花園子,園子裏頭的池子都結了冰,許多樹木花草皆披上了銀裝,不見春季時綠意盎然的模樣。

淵重華原本牽著師玟清的手緩緩地走著,漸漸地卻跑了起來,他當真是一點內力也未用,只是仿佛外頭尋常人家的尋常少年,牽著心愛的娘子,在雪地裏跑動。

淵重華披著的是玄色鶴紋的鬥篷,他並未帶上帽子,雪片便撲了他一頭,仿佛垂垂老矣一般。師玟清亦隨著他跑,心裏那些離別的愁思便漸漸地散開了,她一手牽著淵重華,一手抓著自己的鬥篷帽子,二人同色的鬥篷隨著跑動飄揚在風中,交纏在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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