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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初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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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一下子站起來了,她面上沒有神色,碧瞳之中卻十分焦灼。她在房間中走來走去,淵重華看著她的背影,墨瞳中泅起滿目不舍不甘來。他雖開這樣的頑笑,以他如今的身份,要做雲帝也不是異想天開,雲帝那幾個弱冠了的皇子一個比一個如狼似虎,如今正為了儲君之位鬥的烏煙瘴氣,他有那個把握將他們皆鬥倒了,時間上卻實在不允。何況他當真對雲帝那個位置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甚至只有十分的厭惡感。

她的心突突地跳動著,那死了的巫醫說的話倏忽間又躍入了她的腦海。她是後天的藥胎,心頭血能解百毒,那日淵重華毒發,神智盡失,她便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血一口一口渡給他咽下,果然壓住了他身上暴動的毒素。

於是師玟清猛地回過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淵重華,她將手放在自己心口,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淵重華皺眉,有些惱了:“我上回說甚麽了你忘了?你這身子經得住放心頭血?”

師玟清亦是惱了:“那你說如何?你倘若死了我獨活著有甚麽意思?”她聲音高了許多,顯然是真急了,這話說出來,一半是惱怒,一般是無能為力的焦急。只是這話說著,仿佛是在反駁淵重華一般,卻是他頭一回聽到師玟清這樣說出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於是他眉目中的惱色便散了,他起身過去牽住了師玟清的手,師玟清當真是又急又惱,眼眶都紅了,仿佛小奶兔兒一般,淵重華捧起她的臉,細細碎碎的吻落在她的眼角與唇角。

“微微,我視你重於我命。你非天神,若是當真將心頭血取來救我,恐怕我餘毒未清,你卻要先離世了。”淵重華在她耳邊喟嘆,“微微會說,我倘若死了你若何獨活,我心中亦是這般想的,微微倘若因救我離世,我又如何獨活。”他嘆氣,垂下了眸,遮中眸中隱隱的水光。

師玟清亦然,她原本只是僵僵地由著淵重華輕吻,聽他這般說著終於軟下身子來,靠進了淵重華懷中,啞著嗓子悶悶地說:“罷了,總歸有法子的,我二人在此處這樣吵鬧又無法子,總能想到的。”

她將頭靠在淵重華肩上,喃喃道:“你明日便回去罷,早些回去將你那師傅處置了,我也幫你想想法子。”

“好。”

祺娘正好進來喊二人去用膳,二人才收斂了情緒,一同用膳去了。湖蟹美味,公蟹蟹膏鮮甜,母蟹蟹黃脂香濃郁,蟹肉亦飽滿,實在不可多得。只是二人心中皆壓著事,頗有些食不知味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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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可忘,風雨勞相思。

第二日的天色並不好,陰沈沈的,早上便下起雨來。淵重華原不讓她送他,只恐勾起無數的離別愁緒來,她果然不曾露面,淵重華一襲青衣喬裝離開,卻在山下的路口見著了她。

師玟清應是到了許久了,她一身白衣,戴著帷帽,獨子打著傘站在路口,一個隨從也未帶著,靜靜地仿佛一幅雋永的畫。秋風將她的衣袍吹起,也將她帷帽的白紗吹起,便看見他心頭刻著的那副容顏,輕輕淺淺地仿佛一抹宣紙上的水痕,略微吹吹,仿佛就能消失的無影無蹤。淵重華看著她瘦削的身形,深深一眼,便打馬走了,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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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路口立了許久,秋雨斜斜地吹進來,沾濕了她的袖袍,一股子涼意。師玟清原本以為自個兒不會像古人一般傷離別,卻在看他打馬而過那一刻,心中空落落地仿佛失去了甚麽。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相思不知從何而起,就此一往情深。

回去的路上她一個人走著,靜靜地想著諸事。她原本打算送了淵重華便去拜訪平陽侯,袖中都寫好了拜帖,只是如今心中郁郁,便生了退意。一片竹葉裹雜著秋風忽的撲在了師玟清的帷帽上,師玟清伸手拿下了,那竹葉鋒利的邊緣卻將她的指尖割出一道小小的口子來。

傷口刺癢,師玟清倏地便從愁緒中抽身而出——淵重華提前走了便是她要讓淵重華早些掙得那一線生機,而她卻怎能為了離別便心生郁郁,將大好的時候都浪費在愁思之中不做正事?師玟清一改先前的頹色,古人皆說“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自詡蒼天欠她良多,怎能將淵重華從她身邊奪去?

師玟清碧瞳中戰意灼灼,若是蒼天要同她搶人,她便偏偏要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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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侯正結束了每日一次的藥浴,如今他比不得家裏的那些少年郎了,到了天氣轉涼時骨頭便隱隱作痛,一年之中有八個月都在溫泉莊子呆著。老友們也漸漸地都不再聯系了,一人在山中倒也頗有意趣,十分清凈。

他心情頗好地將前幾日收來的畫卷展開,便聽到外頭的小廝拿著拜帖跑了進來:“大爺,南定公府的世子來訪。”

平陽侯十分驚訝,他都顧不得將畫卷收起來,連聲說道:“快快去請!”小廝應了忙跑了出去,將師玟清迎了進來。

師玟清一身白紗,不沾人煙似的,只是她顯然是冒雨過來的,袖袍衣角都泅濕了,身上甚至還沾了幾片竹葉。小廝機靈地替師玟清將身上的竹葉撚走,又接過了師玟清手中的油紙傘,撐到廊下滴著水,又傳了香茶來。

師玟清躬身行了晚輩見長輩的大禮,平陽侯連連擺手將她扶起來,說是十分使不得。師玟清卻堅持一絲不茍地將禮行好,說是祖宗規矩不可廢,何況平陽侯當年與家父情同手足,當受此一禮。

師玟清行過禮後,才擡起頭看平陽侯其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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