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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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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娘們來的時候,師玟清已然醒了,她正坐著給自己寫滋養補血的藥方子,甚至還寫出來了一份給淵重華調養舊毒的藥方。若是往日她胎裏帶來的體寒還在,絕不可能失了這樣多的血還能這麽早就醒過來,她坐著調息,任由著藥娘用藥酒幫她揉著淤血腫脹的手腕。

自從上回吃了那株繁溪仙子送來的藥草,體寒當真是好了,如今泡了不燙的溫水,也並不惹得渾身難受,只是餵給淵重華喝的血有些多,當下頭有些發暈罷了。祺娘並不在,便由平日外頭伺候起居的小丫頭來伺候師玟清用膳。

淵重華即便是這般狼狽地離去了,卻也還記得叮囑小廚房等人替她準備補血的藥膳,實在貼心。藥娘們領了藥方子便下去了,如今主子醒著,她那等醫術,自然不需要她們來替她問脈看診,一時間侍女等的都下去了,一屋子頓時便安靜下來。

師玟清看著自己方才脫臼的手腕,楞楞的不知在想些什麽。她醒的並不算太快,大抵是魏慎跪在地上被淵重華斥責時才醒來的,故而並不知道是誰替她將手腕接上了,只是屋中只有她與淵重華二人,必然是他。

而她也並未聽到魏慎到底說了甚麽。只是淵重華與慕楓說的她皆聽見了。

“我於他來說不過是個不重要甚至令他蒙羞的死人罷了。”

“那位是甚麽性子你又不是不明白,他缺人繼承大業麽?”

師玟清反反覆覆地咀嚼了這兩句話——所以淵重華面子裏子上的身份都是假的……令他蒙羞的“他”,是個坐擁大業的人啊……

她還欲再想,下腹一股熟悉的酸脹感卻忽的襲來,隨後便是洶湧而出的熱潮——糟糕,來月信了……而師玟清也忽的想到,她的衣裳在她醒來前便換好了,連她的裹胸布都被換了下來,從裏到外都換上了幹爽的衣衫,祺娘不在,其餘之人即時在她昏迷時也沒有這個膽子替她換衣裳,這只可能是淵重華所為。

這個自她記事起便壓在她心頭的秘密,如今忽然便被他知道了。

不知為何師玟清並無秘密暴露的窘迫感,甚至還有一絲輕松。師玟清饒有興趣甚至有些惡趣味地想了想,淵重華發現她是個女郎究竟心中如何驚濤駭浪,又抿著唇笑了起來。

淵重華在府中的另一處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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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信時師玟清都不愛動彈,只是她自初潮來頭一回體會到月信不痛之感,不免地心中十分愉悅。從前她來月信的時候,皆是伴著腹中臟器墜地一般的絞痛感,比那等傷在皮肉上的疼還要難忍,若是月信前著了涼,那更是不得了的疼,她幾乎想將自己砸暈了,實在不願受這一月一次的苦楚。

只是上回吃了那藥草,雖說將她的嗅覺堵沒了,如今月信來時卻毫不腹痛,只有略微的酸脹之感,四肢亦不再冰涼,身上暢快,心中也十分舒坦。她心中感念繁溪仙子送來之藥草神效,便喊了祺娘去將府庫開了,挑些金貴的時興首飾送去,她本就巨富,出手又向來闊綽,祺娘亦感謝繁溪之恩,故而皆費了心思。

繁溪愛著紫衣,祺娘便挑出來一對老礦口開出來的冰種紫羅蘭翡翠鐲子,紫氣綿延,一絲裂痕也無,不知能抵多少錢;繁溪仙子亦是武道中人,十分穿不慣那些姑娘家的軟綿綿的繡花鞋,只是她又愛俏,整日穿的當真像九天玄女一般,哪能穿雙郎君們穿的皂靴?祺娘便挑出來一雙早年宮裏頭賞賜下來的蜀錦玉鞋,那鞋鞋面乃是十位蜀中繡女三月趕工方能繡出來的,而鞋底更是鑲嵌著整塊的暖玉,既不軟綿綿,又正配繁溪仙子那些仙女兒似的好看衣裳,還不傷身子。

祺娘拿過來給師玟清看了,師玟清覺得還不夠似的,又想起與贈與王三娘的那一套翡翠頭面時一同做的一套晶石頭面,雖說不算貴重,卻難得做工極佳,亮閃閃的,必定討得繁溪喜歡。末了想了想,師玟清又添上了整整兩匹金陵雲錦,讓繁溪按著自己喜歡的樣子裁剪。

這等出手闊綽,這一回封的禮,給小康人家吃喝一輩子不愁了,小師府諸人卻仿佛習以為常一般——噢,小師府的月例銀子應當是全大玄最高的罷,逢年過節還有賞銀等的,哪一個帶著身家出去,都是個盆滿缽滿的富貴娘子。

此等巨富不提,淵重華這幾日有事出府了,不曾回來,師玟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拿著公文看個不休。

她是決不肯承認自個兒心裏頭有些想念的,只是一個勁地同自己說,她是醫者仁心,擔憂著那人身體。這佛子大人才毒發過,雖說有藥能吃總歸只是權宜之計,他身子裏亂七八糟的毒素多得很,但凡是身子虛了壓不住了,就登時要毒發的。這人看著對她百依百順,實際心裏頭想法大著呢。

師玟清頭一回坐在書案前舉著筆,心裏頭卻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一滴墨滴了下來,將她方才寫的一丁點兒的回執弄糊了看不清楚,她才回過神來。耳尖染上了一點兒緋色,她口中嘟囔了一句甚麽,將那染臟的信紙揉作一團棄置一旁,又展開了一張新的信紙,終於開始認真地批閱公文。

頭一封正是如今秋實帶領的辰堂送來的密信。

師玟清曉得裏面寫得甚麽,畢竟師乾寧是她親生父親,同她必然一樣。秋實派過去的人偷偷地跟著師乾寧伺候了幾日,便看出來他發怒時眼中瞳仁旁的那一圈玄色。師乾寧的脾氣是愈發壞了,要見此也不難,秋實的人得了準信,便快馬加鞭地從南城回來,將情報遞到師玟清桌前。

此事師玟清早就料中,故而看了心中也無波動,只是那密報中還寫著,師乾寧近日不知發的哪門子脾氣,說是要見自己的女郎,紅玉娘子逝世多年了,哪裏能給他找個親生的女郎來。下人好言好語地哄他,他便將四周的東西丟得亂七八糟的,指著要把師玟清喊回去,指天罵地地說她是個混賬玩意,罵完了還要拿筆,寫出那一手好看的小楷,一張宣紙上寫滿了詛咒她早日亡故的話,大抵是說什麽當年就應該把她溺死在水裏,省的給他的夫人與紅玉帶來這樣的滅門之災。

這些話師玟清早不是第一回聽了,故而權當看了個笑話一般,看過了就拋到一邊,不願也不敢放在心上——若是放在心上了,便不免要去想甚麽究竟是不是她當真是個災星,給家中人帶來這樣多的災禍。明明是親生父親,卻視她如同滅族仇人一般。

她方才面上顯而易見的快活之感已然不見了,只是將寫著此事的一張紙亦揉作一團了,丟在一旁,看向接下來的東西,正是先前她吩咐秋實查的另一回事。秋實做事實在細致,他先派人去查了廣陵的老族人,確定了廣陵祖宅的大師氏眾人皆無血脈異處,同時亦派人細細地查了衡京中的諸人,往前摸了數代,亦是不見有血脈異處的。不僅如此,秋實甚至還派人查探了樸氏祖上,也不見血脈異處等的。

這事做的好,滴水不漏的,她正想喊祺娘進來帶著賞賜去,卻見那情報背後還粘著張小紙條,師玟清拿下來看了,是與情報上一絲不茍的字截然不同的狂野草書:“屬下做事如何?郎主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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