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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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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玟清有些哭笑不得,史書如何能這樣看了,只是她心裏頭總是有些高興的,淵重華句句話總是能說在她心坎兒上,不自覺地便松快下來。她靠在佛子大人肩頭,將書冊蓋好了放回案上,問道:“重華,你說我究竟歡喜你哪一點兒?”

淵重華十分意外,師玟清竟主動這樣問,他沈吟了片刻,才問道:“微微如何有此一問?”

師玟清在他懷裏挪了挪,將頭枕在他跽坐的腿上,這才說道:“方才我在宮裏頭,你送我的那個女郎這般問我的,我想了想,更想知道你是如何想的?”

“我覺著,微微當是喜歡我好看。”淵重華笑的溫和,他伸出手來替師玟清拆了那世子金冠,以手做梳,將她的墨發一下一下梳弄著。她的墨發披散在他的白衣上,仿佛素絹上作著的水墨畫。

“才不是。”師玟清閉著眼笑,她真笑起來時是帶著溫度的,不如眾人面前披著面具時一般蕭冷寡淡:“我若是只瞧著你好看,你此刻兒連我的馬車都上不來。天下好看之人何其多,我若是個只看皮囊的草包,幹脆每日甚麽也不用做了,坐在銅鏡前日日攬鏡自照便罷了。”

淵重華失笑,天下也只有師玟清能說出這般話了罷,只是她有說這話的資本——她原本就生的雋秀無雙,當真算的上大玄第一郎君。

“那微微歡喜在下何物呢?”

“唔,許是我歡喜你整個人罷——你待我很好。”師玟清低聲嘟囔了一聲,她坐了起來,便捧著淵重華的臉靜靜地看了半晌。“你不許對旁人這樣好,我恐怕會忍不住殺了她。”她語氣平淡的很,仿佛殺個人並非甚麽大事,只是她一雙墨瞳裏卻有惶恐、懼怕、瘋狂與偏執。

淵重華清楚地看見她的碧瞳眼底泛起一圈玄色來,她的瞳仁又變大了,仿佛貓兒。這已然不是淵重華第一回見到她眼睛這般了,只是師玟清好似自個兒毫無所知一般。

他將自己的額頭抵著師玟清的額頭,溫聲說道:“我早說過了,餘生只歡喜你一個人。旁人於我來說,不過是兩腳走獸罷了。一生太短,我歡喜微微還不夠。微微歡喜我,我亦愛重微微,此生無悔。”他又輕輕地在師玟清額頭落下一吻,嘆道:“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與微微皆是一樣的,故而相互吸引。倘若你跑了,我便要將你追回囚在我身旁,再將那人千刀萬剮,此話絕非說笑,我……說到做到。”他將師玟清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便不再說話了。

師玟清感受著她掌心下跳動的心臟,沈穩有力,仿佛在安撫著師玟清內心深處最不安的情緒。她知道自己患得患失,故而占有欲太強,她也怕自己像個怪物一般遭人嫌棄。她略微仰了仰頭,看向那人霰雪封霜的墨瞳,在他的眼裏是與她如出一轍的,栩栩浮動的偏執與瘋狂。

淵重華的手比她的還要大些,他將手掌覆在她手掌上,又在她額頭落下細細密密的吻:“微微,我蓋了你的章,便是你的人了,你信我,我淵重華此生定不負你。”

淵重華便看見她眨了眨眼,那一圈玄色便消了下去,她將頭埋在淵重華脖頸裏,眼睫在他脖頸上的肌膚上瑟瑟抖動:“我信你。你也信我,我亦不是朝秦暮楚之人。我諾一人,便守一人,決不食言。”

二人溫存了會兒,淵重華見她情緒好些了,便說起這事來:“微微,你可知,我每次見你有些克制不住心中情緒時,你的瞳仁旁邊泛起一圈玄色來——亦或是說,你的瞳仁會變大,尤以你憤怒、恐懼、傷心時為最。”

“當真?”師玟清面上浮起些驚愕來,她轉過身去在馬車的暗格中拿出一方銅鏡來,便湊上去看自己的碧瞳,鏡子裏的碧瞳一如往昔,清清澈澈的,看不出一絲不妥當來。

“你見過幾回了?”

“好幾回了,我倆初相識時,我同你一塊兒前往大師府,你眼裏頭便泛起過一次,我將那枚極樂花玉牌給了你,你眼裏的玄色才消了下去;後來便是你在進賢居時,聽說日月星辰這起子混賬要反,亦浮現過一回,我喊了你一聲,便登時消下去了。其餘好幾回皆是如此情況,便如方才亦是,我清楚地看見你瞳仁漸漸地變大了,仿佛那貍一般的,你情緒好些了後,便才消了下去。一回兩回許是巧合,卻如此多回了,絕非巧合,故而說予你聽。”淵重華見她愈聽眉頭愈是緊鎖,寬慰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又抽走了她掌心的鏡子,安撫道:“你且放寬心,我手下人從海外得知了用水銀制鏡的法子,那水銀鏡子比銅鏡清晰許多,我下回喊他們做兩個給你。”

師玟清聽他這般說,幾乎是瞬間便想到將涵姨娘與其母黃氏阿琴皆害死的那個秘密“眼睛”。她皺著眉頭,顯出一個“川”字來,感覺好似已經摸到這個秘密的邊緣了,卻還模模糊糊地仿佛籠罩著一層霧氣。聽到淵重華嗓音溫柔地安撫她,師玟清心中感念,她點了點頭,將淵重華的手握在掌心裏,又跌入了自己的思緒之中。

她的眼睛生來便是碧色,來自於她的母親。她的眼睛並無不健康之處,而她與母親皆醫術了得,若是生有眼疾,必然早就發現了。師玟清知道有些家族血脈總是有些異處是一脈相承的,譬如晏城江氏,天生異足,其嫡系血脈,右腳必然生有一個駢指;又如皖北藍氏,天生重瞳,其嫡系血脈,雙眼必是重瞳等等。這些皆是血脈中的註定,譬如她與她母親一水兒的碧色眼瞳,也定然是血脈註定,而非後天變化。

只是並未聽聞廣陵大師氏有這等血脈異處,想來還是要再查,內裏有些隱情也不一定。何況若是幾個猜測都成立,“二某”即為“二郎”,“眼睛”與“二郎”有關,倘若大師氏果然內裏有些血脈異處,定是樸氏那個親生的郎君亦擁有這等異處,為了隱藏保護這個郎君,故而將“眼睛”的相關人等盡數除去,方能保樸氏高枕無憂;倘若大師氏並無血脈異處,師乾寧卻有,便可知師乾寧絕非師府之後,師乾寧有這異處,若是被人瞧見了,偷梁換柱一事便暴露於人,樸氏便早早地將相關人等皆除去了,免去後顧之憂,這條線便幾乎是十分明晰了。

只是這些皆是猜測,還需事實證實。

師玟清碧瞳中滿是銳意,她忽的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在辰堂不是收了個要覆仇的狼崽子麽,這會子事兒來了,她也心疼自個兒嫡系的江宗與無心堂,不如便交給這人看看罷。

她便壓低了聲音,對著外頭車轅上坐著的祺娘道:“祺娘,交接馬車改頭換面,我與佛子去一趟辰堂。”

祺娘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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