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同進了書房之中，屬下早就知趣地退下了。江宗便將先前師玟清吩咐下去，又已辦好得了情報的事兒都呈給了師玟清。

師玟清看了結果，果然江宗與無心堂諸人皆十分盡心，查的條條是理。宮中諸事皆算順利，王三娘亦是手段了得的很，玄帝從那個被他藏著的美人處出來了，又跌進了王三娘的溫柔鄉，甚至是給出了椒房之寵這等恩寵來。那美人所在之處也已然確定了是在南宮範圍內，這事兒被人捅了出去，後宮那幾個生了子嗣的妃嬪還算沈得住氣，那些年輕些的已然鬧將開了，不長腦子的非要去觸玄帝的黴頭，傻楞楞地去問美人的事兒，被玄帝當場賜死了。餘下的不敢放肆，也各種在暗中查探起來了，玄帝後宮中已然是一片看不見的明爭暗鬥。

江宗知道她習慣，早已備好了筆墨等，師玟清便拿了筆在情報上批註起來。將這些情報批註完了，師玟清才同江宗說起來她今日所來為何。

“我前些日子吩咐下去的查探大師府黃氏之事，可有進展了？”

“回郎主的話，這事兒吩咐下去了，黃氏死了七八年，我們前去查探與眼睛有關之事，發現毫無進展，我們再查‘眼睛’，卻發現與眼睛有關的事兒，早在近十餘年前便被抹幹凈了，查起來極困難，這些日子我們並無進展，還得再查。只是這些線索十餘年前便被抹的一幹二凈，我總是懷疑查不出結果，有負郎主眾望了。”江宗語帶歉意，師玟清忙擺手稱不敢，十餘年前的事兒要查原本難度就頗高，這事兒涉及到了樸氏的秘密，依著她那樣多疑的性子，定是早就清理幹凈了。

“辛苦您了，您可有對策？”師玟清端過了茶杯，用杯蓋將上頭的茶沫子撇開了，啜了一口。

江宗便道：“郎主定然已有對策，我便說說我的看法罷。‘眼睛’之事當年便被清理幹凈了，不如便從其他事兒上下手，幕後之人要清理此事，能將相關消息都處理了，卻必然留下清理的痕跡，我認為咱們能從留下的痕跡中入手，再反查這些被清理的事兒，都與甚麽有關，定能找出些線索來。”

師玟清眸裏浮起讚賞的神色來：“江宗好謀略，我也正有此意。我此來便是重新布局這步棋。另還有一事，我倒是查到樸氏膝下還有個她親生的郎君，如今還活著，我倒是覺得能從樸氏究竟幾次有孕入手，她要生個郎君，絕不可能瞞住他人，飲食、用藥、身形、衣著甚至是請大夫這些皆可查，只要有一處不妥當，便能確定她這個郎君大抵是何時出生的，便能得出這人的年齡等，更好查些！”

江宗稱是，已然開始寫起了文書，他寫著又問道：“郎主，您覺得‘眼睛’與樸氏的親生郎君之事是否有關？”

師玟清便道：“我亦有此等懷疑，我所知的‘眼睛’與‘二某’相關，而這個某字至少是與良字有關。郎字左邊寫法與良類似，亦可懷疑這個‘二某’即為‘二郎’。我父倫理上正是她大師府的正房二郎。只是這些皆是猜測懷疑，而且十餘年前掐斷線索，我父當時已然二十餘歲了，這樣想來又仿佛與我父並無幹系。如今當下便將二事綁在一塊兒，難免會對許多消息有誤判。”她手指在案上輕輕地磕著，說道這兒便停了，微皺著眉頭，仿佛在思索甚麽一般。

“這般罷，二事皆查，只是當下並不需將二事聯合，若是查到之事有些巧合，再合在一塊兒查，也不算晚。”

江宗記下，又寫起公文來，“郎主可還有旁的吩咐？”

“有的，我上回吩咐的查探黃氏之事，還有些不妥當的地方。上回我讓查探黃氏死前，府中諸事可有與‘眼睛’有關，是我決策失當了。黃氏夢魘並非一日兩日，果然如你們所查‘眼睛’在十餘年前便被清理過一回。若是我當時早能想到，也省的差使你們費了這樣大的力氣。”師玟清低頭，十分抱歉地說道，“若不是您機敏，查到十餘年前便被清理，只是順著我的意思去查，恐怕甚麽都查不出來。”師玟清一貫虛心亦誠心，從不拘於向親近的下屬示歉。

江宗受寵若驚，忙道不用，屬下們吃師玟清的糧食，領著師玟清的餉銀，他自個兒更是衷心追隨，郎主實在不必如此，師玟清卻執意低頭行了歉禮，才又坐直。

“恕我多問一句，方才您說，‘眼睛’相關乃是在十餘年前被清理過一回，是在十幾年前？可能確定具體時間？是被如何清理的？”師玟清問道。

江宗聞言，便在案上翻撿出了此事相關的詳細密報，看過了稟道：“可確定，此事在十九年前，正好是平康十五年之時。屬下們傳過來的情報，說是摸著相關消息，都斷在平康十五年時大師府開府整頓家奴，將大批家奴散了出去。”

師玟清思索了會兒，平康十五年是甚麽時候？

平康十五年，師乾寧正二十有一，帶著寂霜從南城返回，沒幾日便鬧出了樸氏要打落寂霜腹中胎兒一事，師乾寧消了族譜另立門戶。

此事到底還是同我父有關？

“江宗，可知具體月份？這年正巧我父從南城返回，若是在我父歸來之後，便定然與我父有關。”

江宗稱並未查得如此清楚，一會兒便吩咐屬下們再查，務必要得到具體的月份。

師玟清點了點頭，又說是大抵再查一查被放出去的都是哪些奴仆。江宗稱是。她站起來在書房中踱了一圈，又說道：“還要勞煩您再往前些年份查一查，看看那時可否有‘眼睛’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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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堂事畢，師玟清便又帶上了那用來蒙眼的布條，與屬下在武館門口演了一出“我定的刀你沒做好我不要了”與“您怎麽這樣不講道理我們明明做的很好”的大戲，引的周圍一圈行人駐足觀看。

師玟清冷哼一聲，“十分不虞”地揚長而去。

她拐過了兩個街角，便察覺到身後還有人跟著，只有一人，武力並不低，應當是已然到了先天宗師之境。只是先天宗師於她來說不過是揮揮手便能殺了的玩意兒，她並不放在心上，只是將人引到了一條死胡同中，身形一閃便消失了。

一個壯實漢子便走進了胡同裏，他左右環顧了一圈，並未見到師玟清的影子，便十分生氣的踢了旁邊的墻一腳，這一腳顯然是帶了罡氣的，將那墻都踢了個大洞。“幹你娘的！又跟丟了！”

師玟清聽的有趣，她不知何時坐在了死胡同的墻頭，腳一蕩一蕩的，十分痞氣。“兄臺可是找在下？”

這漢子聞聲便擡頭去看她，見她那樣怡然自得地坐在墻頭，心中大怒，大聲喝道：“你這鳥人，將我表妹藏到哪裏去了？”

“粗鄙之語。”師玟清並不為所動，只是輕啟薄唇，吐出這樣四字來，她說罷了唇邊帶了抹淺薄的笑意，十分諷刺。

“滾你媽的，老子不和你這等小白臉費口舌！趕緊給老子下來受死！”他氣得厲害，師玟清唇邊那抹笑意仿佛鋼針一般刺入他的眼裏，令他怒發沖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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