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玟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瞧瞧你，回回嚇著人魏慎。滿嘴貧裏貧氣的，無怪乎嚇著人。”

淵重華卻道：“同我有甚的關系的，他自個兒沒有媳婦兒抱，還得賴在我做郎主的身上麽？”端的是理直氣壯臭不要臉。

“你可要點兒臉！誰是你媳婦兒了，你才是坐著花轎進了本世子的門的那個，小爺我是你夫君才對。”師玟清便不應了，這可是她八擡大轎娶回來的“世子妃”，當振一振夫綱才對。

“是是是，皆聽我家葉微的。”

祺娘覺得太膩了，早不知何時便溜走了。

“誒，淵重華，我問你個事兒。”師玟清碧瞳裏泛起狡黠來，“慕楓同魏慎認識多久了？”

“他們倆同我一塊兒長大，乃是二十餘年生死過命的至交。微微如何好奇這個？”淵重華將師玟清從懷裏扶正了，替她理了理衣裳，又親手替她挽發髻。

“無事，不過問問罷了。”師玟清笑著答道，只是她碧瞳裏綴著點點興味——她瞧著，總覺著有些不妥當之處，生死過命的至交麽……

“日後莫要喊淵重華了，顯得生分。倘若只我二人，葉微喊我重華可好。”淵重華見她有些興奮的模樣，倒是猜到三分她心中所想，只是這二人之事，他於此方面實在毫無經驗，也聽之任之了——畢竟這等事，還是要自個兒去解決的好。旁人若插手，指不定弄出些什麽幺蛾子來呢。

“好，重華。”

且說二人正鬧著，祺娘卻拿著宮裏頭的一沓密信來了，淵重華見她拿著那些，正欲起身，師玟清卻按了按他肩膀，不許他走開。

“葉微……你這意思是？”淵重華原想著避嫌的，處理公文這些事兒，總歸十分機密，他怕他留在這兒，倘若師玟清開口讓他先行回避，心裏頭難免難受。不料師玟清卻十分坦然，不讓他走。

“你如今已經是本世子的人了，這些事情你看著並沒關系，畢竟是我南定公府的‘主母’，處理些庶務你還不樂意嘛？”師玟清倒是坦蕩的很，她接過那疊信紙等物，在掌心卷了一卷，十分淘氣地敲了敲淵重華的發頂。她與真正交心之人，一貫不愛遮遮掩掩的，徒增了許多誤會與芥蒂。淵重華倘若想出賣她，也不在這一朝一夕了。至於女郎身一事，實在是牽扯甚廣，一時之間也不好坦然告知。

“微微，你真是……”淵重華嘆了一聲，他墨瞳裏又湧起些師玟清看不懂的情緒來，只是又將人擁入了懷裏，洩憤一般地揉了揉師玟清的發頂，“你倒是慣知人心的，來日你要是敢……”末了一句實在是壓的太低，縱使師玟清自詡五感過人，亦沒聽清。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淵重華，淵重華卻讓她快將那些密信看了，指不定有甚麽要緊事要她處理，師玟清稱是，便接過了祺娘手中的短刃，將密信一封封拆了看了。

打頭是宮裏頭來的幾封，師玟清先拿了王三娘的密信，先看了：“……妾身問郎主安，上回郎主送來的奶兔兒如今已經長大了，十分能吃……”這般並無甚大用的信息頗多，師玟清一眼掃過了，便不再投以關註，只是看著接下來是否有關鍵消息。

淵重華亦跟著她看了——畢竟王三娘是他送給師玟清的第一顆糖，不知她可還好用——只是他才看了兩句，眉頭便有些微蹙，師玟清看得快，他卻不同。心中默默思慕一人的感受，他在大雲快死了的那幾日心中甚有體會，王三娘如今寫給師玟清的信中便透出些仰慕之意。淵重華的視線凝在了那一句“三娘擔憂郎主，不知龍陽之說是否屬實？”墨瞳裏便泛起些些冷淡來。早年他手下亦有這等不記著自個兒身份的屬下，著實算令人頭疼的麻煩。

師玟清倒沒察覺淵重華這般情緒，她看東西時一貫十分認真，翻過了一頁方看到幾句重要的話來：“……玄帝晚間不宿在妾身這，這幾日亦不曾在後宮中任何一位妃嬪宮中，妾身查探多日，從纏綿病榻的蘇皇後口中得到些有用消息來。蘇皇後說玄帝身邊豢養了個美人，不知來自何方，只是沒有封號，亦不知被玄帝藏在何處，她在上書房撞見過一回，不過不曾看到模樣。妾身以為，蘇皇後或許知道些甚麽重要的消息……”

祺娘端來了朱砂與墨錠硯臺等物，正欲為師玟清研墨，淵重華卻接過了，示意他來研墨。

淵重華舉手投足都十分風雅，連為師玟清研墨都賞心悅目至極。只是師玟清無心欣賞這美景，只是接過了淵重華遞來的狼毫筆，在一旁寫下朱批；“著鳩用心診治蘇皇後，三娘繼續查探美人一事，切忌打草驚蛇。”寫罷了擱了筆，又拆開了第二封密信。

這封是大玄後宮中四散的探子交上來的，這些探子用語便比王三娘精煉簡潔許多，說是在後宮四處，按師玟清吩咐，查探了各宮俸祿、浣洗衣服、禦膳房膳食等，果然摸出些漏洞來。刨去已知各宮中一層層的剝削上貢等，大玄後宮中還多了大抵一整個宮的俸祿與換洗衣服，卻不是如今後宮中所有主位居住之處。此處的吃穿用度並不算鋪張，只是偶爾一兩日傳了君王規制的膳食，浣洗衣物中夾雜著一兩件龍袍等。

師玟清執著朱批在“君王規制”、“龍袍”上圈了一圈，面上浮起個了然的笑容來。她送往大玄後宮中的探子摸了大半月的底，果然查出漏洞來，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後宮中藏個美人兒，那便絕不可能沒有一絲蛛絲馬跡。

她思索了片刻，便又拿過了方才已寫了朱批的信紙，將探子所查探的部分消息抄錄在上，添上一句“將此事略微透露給後宮眾妃，務必要此美人暴露於人。”師玟清又想起來那日在宮中跳出來的黑袍女子，冥冥之中覺得此女與這被玄帝藏在後宮中的美人定然有些聯系，便又拿了空白信紙，寫下給探子們的旁的指示。

淵重華在一旁替她研墨，忽的想起件事兒來，出聲問道：“你那孟齊悅可還有用？倘若無用，便將他同四海鏢局家那個曾小珠一同交予我，我同他倆有些舊賬算算。”

師玟清便頷了頷首，也不問淵重華同他兩有些什麽舊賬，吩咐了祺娘一句，讓她一會兒帶著淵重華去關押二人之處便罷了。

淵重華道現下便去，揉了揉師玟清的發頂，便跟著祺娘去了。

師玟清便接著看那些密信，剩下倒都是日月星辰相幹事物，無心堂已將辰堂中暗樁盡數拔出，一片肅清。至於當初月堂虧空皆是孟齊悅挪用了些公款，沒有旁的需關心的。

如今辰堂群龍無首，雖說孟齊悅與其餘叛徒皆盡數拔除，然而卻還有許多的墻頭草，這些人不除，仍是隱患。

師玟清心裏明白，日月星辰這四堂中，多有不服者，盡數都在辰堂。日堂掌管門客培養，日堂堂主早在數年前便辭去堂主一職，歸隱於野了，日堂堂主是她從無心堂中撥過去的人，日堂基本是上下一心，完全忠於她的。月堂一貫不管這些，月堂早年的堂主因對她多次不敬，早被她拔除了，剩下諸人皆是過過眼的，雖說無大才，維持日堂每月進賬錢財卻沒甚麽問題。星堂則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維持著南城經營，人人都是她的親信。

這最惹人頭疼的便是辰堂，辰堂掌管全國的情報搜集與傳遞，分堂眾多，人員冗雜，從成立始便魚龍混雜，不知裏頭到底有多少叛徒。只是一堂躁動，必腐蝕其餘三堂，帶的全日月星辰都人心浮躁。

辰堂之禍，絕不僅僅是拔除一個孟齊悅便能解決的。衡京一個辰堂便如此難以摸頭，更別說遍布全大玄的辰堂分堂。此事繁雜，師玟清思索多日，終於想出結果來。

不是她心狠手辣還是怎的，日月星辰雖不算她的底牌，倒也算她的一點兒機密，倘若只是貿貿然將這些叛徒找出驅逐，保不齊這麽人多嘴雜的，便皆洩露了她的機密。師玟清從案上一沓白信紙出抽出一張，便寫下對策。

“衡京辰堂諸事交予我全權負責，我親自料理這些人。至於大玄境內其餘的分堂，盡數托付予無心堂，著人秘密排查。倘若只是心浮動者，誘之以利，動之以情；倘若已然有反叛之心者，殺無赦。”她面上十分疏淡，而她擡手落筆間的這一封密信，便要了不知多少人之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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