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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紅線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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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得顧著這代價大小罷,總不得人還未算計到,將自個兒賠進去了。我曉得你心裏許多格局,也不願擾了你的算計,只是你得明白,你我這等人,倘若是自身先身死了,再多格局亦是子虛烏有,只是使得親者痛仇者快罷了。”師玟清難得一次說出這般多話來,她容顏上一分擔憂一分勸誡,說得十分認真。

淵重華強忍住將她擁入懷中的念頭,只是拈住了她臉頰便落下的一縷散發,替她攏到耳後,安靜溫柔的臉上露出個笑來:“都聽葉微的,只是葉微要做在下的親者麽?親者……契弟?”

“……正經不過半刻!”師玟清被他逗的哭笑不得,這人怎的愈發貧了?“小郎我不愛龍陽,起開起開!”師玟清起了身,只是她拂開淵重華的動作都十分之輕,淵重華瞥到她耳根子又漫起一塊兒紅霞,如那三月的桃花一般。

於是淵重華便掐起嗓子黏膩膩地喊了一聲:“世子爺誒!”師玟清腳下一頓,正想回過頭問淵重華這是什麽路數,淵重華亦起了身,身形一閃便到了師玟清身旁,“夫君,我可是你開正門迎進府的世子妃,你可不能拋下我一個人。”

師玟清真真是哭笑不得了,淵重華便又悄悄地牽了她的手,收了那黏糊糊的嗓子,正正經經地說道:“還望夫君海涵。”

罷了罷了,這人就這樣了罷,師玟清已然不知自個兒的底線早就繞過了淵重華整個人了,他便是再低兩份,在他這兒,她的底線便又低了兩份。

淵重華牽著師玟清,墨瞳裏終於漾起滿足的快意來。

“淵重華。”

“葉微我在。”

“你答應我可好,以後小心些自個兒,別不當回事。”

“好,都聽微微的。”

曦光正好,照在二人相疊的手掌上,數十年後淵重華都能想起來,那日手中柔荑的觸感並不算好,他掌心的傷疤與師玟清掌心的痂疊在一塊兒,仿佛兩條命中的紅線,終於系在了一塊兒,再沒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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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半晌,師玟清還沒問重華這究竟是出了甚麽事時,已到了用午膳的時候。魏慎不知從哪兒提溜了食盒來,說是他們按他們大雲做法做的菜肴,保準師玟清愛吃,說著便接了淵重華的眼色,將食盒中的菜擺到師玟清案上去。

她案上原只擺著米飯一碗,一盤涼拌的甜口時蔬,還有一盅清燉的骨頭湯,看上去十分清淡。魏慎從食盒中取出兩盤小碟子,一盤是玉色的圓子,一盤是醬色的方塊兒,皆撒了點兒蔥花,看上去倒頗為好看。

淵重華便磨磨蹭蹭地想坐到師玟清案旁餵她吃,被師玟清一記似羞似怒的眼刀給盯回去了。

美貌如雪的佛子大人墨瞳裏便流露出一絲絲委屈來,他端正地跽坐在那兒,晚膳也不用,倒像一朵兒蔫了的佛蓮似的,直勾勾地看著師玟清。

魏慎並祺娘便都笑了。

師玟清正拿了瓷勺舀了一勺骨頭湯,見淵重華這般看著她,無奈極了地將瓷勺放下,便傳音入密道:“你是真不想要你這身子了,一身的傷,乖乖地坐著將飯吃了罷。”淵重華十分哀怨地又看了一眼師玟清,這才開始用膳。

他用膳的模樣安靜柔軟,十分風雅,同他那個貧裏貧氣的內裏十分不一樣,賞心悅目的很。師玟清看了會兒,覺得不說話的美人還是好看,不想魏慎同祺娘兩個站在一旁西西索索地抿著嘴笑,師玟清便收了眼神,只說道:“你兩也坐著吃罷,今兒算是忙了一天兒了。”

祺娘便應了一聲,她同師玟清勝似親生姐妹一般,便徑直跽坐在師玟清前的那張案前,喊了阿雲進來。魏慎便有樣學樣地往淵重華身邊湊,不想還沒挨著佛子大人一片衣角,便被他的罡氣攔住了進不得一分,祺娘便忍著笑,喊阿雲多設一副食案,再添兩副碗筷。

人多了,這飯廳裏便顯得十分熱鬧。師玟清往日裏常是一個人用膳,或是祺娘陪著,並不用旁的侍女,故而冷冷清清的。今兒多了個大佛,還帶著邪裏邪氣的魏慎,一下子便添了許多人氣兒。

師玟清心裏頭亦覺得快活,便用玉箸去夾那個玉色的丸子嘗,淵重華見她夾那個,便說是用海裏頭的魚鮮剔去了骨頭,混著蝦肉打的泥,用了點點果子酒將泥捏成一個個的丸子,再用蓮葉裹上,上鍋用水慢慢蒸熟,肉質彈牙清甜,又不失鮮味兒,師玟清聽的新奇,一雙碧瞳便不自覺流露出好奇神色。她不重口服之欲,大玄亦不興吃海裏頭的東西,她倒真真是沒嘗過。

吃了一顆,確實鮮的很,師玟清便多嘗了一顆,片刻便見了底,淵重華見她吃的開心,墨瞳裏全是溫柔的寵溺,“你慢些吃,倘若喜歡,日後隨我去大雲吃個飽。”

師玟清咽下了口中的丸子,喝了一口骨頭湯,道:“可快算了,我過去怕是亦要同你一樣跌個一身傷,吃不消。”

淵重華笑了一笑,如雪容顏漾起些忍俊不禁來:“罷了罷了,還是待我那地兒洗幹凈了,再掃榻相迎我們世子大人。”

師玟清心裏有了許多猜測,不知為何,她是不大願意去查淵重華身後那點子事兒的,每個人都有許多秘密,倘若他不願意自個兒說出來,她亦是不樂意去查的。方才她便悄悄地令祺娘去吩咐無心堂停了查淵重華的事兒,那會子她急的厲害,又不知淵重華是出了甚麽事,慌了神方去查他蹤跡。如今他既是活著回來了,那便都作罷了。

她自個兒的秘密藏在心底壓了十餘年了,亦不曾同淵重華說,如何能要求淵重華將他的秘密公之於眾呢?

淵重華見師玟清斂了點兒笑,露出些疲憊又憂愁的神色來,忙又說道:“你嘗嘗那碗罷,是烤的羊肉。”

師玟清便去夾那羊肉。

淵重華見她有些郁郁的,瞥了魏慎一眼,魏慎會意便將門關上了,他便擱了玉箸,壓著嗓子緩緩地說了:“我這回回大雲確實有些事兒,原想著解決個宿敵,到底是低估了他,做了回賠本買賣。只是我雖受傷了,他亦討不得好。我那兒的事十分骯臟,說出來恐汙了你的耳,亦怕牽連到你——魏慎替我留的那些人便是我那宿敵派去的,他疑心我同你聯手對付他,不好明面上對我動手,這才先動了你的勢力。倒是我牽連你了,此人不除,終是我心頭大患。其中種種,十分覆雜,一時間不好同你說,待日後我清理幹凈了,方好告知於你。我唯恐牽連了你,你可明白。”

他說這話並不避著魏慎與祺娘,如今魏慎早知他家郎主是看上這朵高嶺之花了,他只當沒聽見;淵重華亦早知了祺娘在師玟清心中之重,自然不避著她,畢竟他要竊的是祺娘家的香。

“我唯恐牽連了你,你可明白。”淵重華這話溫柔繾綣的厲害,墨瞳裏亦是盛著無奈與寵溺,見師玟清只顧著吃那烤羊肉,不說話的模樣,只是眉目裏那點郁郁消了。

淵重華明白師玟清這般的,她年紀還小,幼時便失了父母,一個人撐著長到這般大,面上覆著的面具與心裏頭立著的雪墻不知有多厚。她同人逢場作戲的時候瞧著風流多情的模樣,實則心裏蕭冷薄情的厲害,不易信任旁人,更不易同人交心。無人在她那樣泥沼一般的境地裏拉扯她一把,待她在泥沼中長成了,便成了這個性子,她最依賴的便是自個兒——只是這樣,她便易鉆了自個兒為自個兒設下的牛角尖,一點點的誤會,她想不明白卻愈發要想,便愈發難受,最終在心裏頭成了個死結。

如今他淵重華是要暖化這塊兒堅冰的,自然不願在她心裏留個死結。他能感覺到師玟清待他十分不一樣,故而得好好護著這一分不一樣——不論這分不一樣究竟是看他好看,還是瞧他有趣,畢竟是不一樣的,而他早存了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了,自然要用心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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