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也知道啦？”魏慎站沒站樣的，倚在門框上，他瞧著師玟清又盛了一碗綠豆湯，想著這個也要記下告訴郎主，師小郎君愛喝綠豆湯，一碗要加三顆小糖塊兒。

“我那日想起來孟齊悅娘子母家姓曾，便有意讓祺娘查她母家之事。果然查到這曾晚晚的老娘曾是在四海鏢局家裏做侍女的，不過是做些打掃院子的粗活。她生的頗美貌，這曾郎君亦不是甚麽正人君子，二人婚前茍且許久，不想曾夫人進門前她珠胎暗結，曾郎君說起來也不算正經世家之後，沒有這些規矩的，便打發她出門養在外頭，說是生了小郎君再抱回來。不想她沒生下小郎君，曾郎君便翻臉不認人了，連錢財都斷了。”師玟清用罷那碗綠豆湯，便道。

魏慎撇了撇嘴：“郎君甚麽都知道，沒趣沒趣，原還想討賞的。”

師玟清失了笑：“你同你郎主也是這樣討賞的？我瞧著淵重華不像個吝嗇之人，你這般缺錢？”

“窮啊郎君！我家郎主非說要替我攢著媳婦兒本，一文錢都不肯給屬下！”魏慎哭喪著臉，想著他那點子錢都被扣在淵重華手下，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慕楓，心中便十分淒涼，雖說他幾次三番向師玟清討賞是為了“偷渡”東西給那個惦記人獨苗苗的郎主。

師玟清眼波在魏慎哭喪的面上掃了一圈兒，便道：“我上回賞你的玉墜子你當了換錢使了？”

魏慎笑的沒心沒肺：“對呀。”

師玟清便笑了，她碧瞳裏仿佛含了層淺淺淡淡的霧氣，道：“我別的沒有，值錢東西卻多的很，你等我片刻，我替你拿幅無價的字畫。”說著便起身出了門，片刻後手中執著一卷畫卷回來了。

那書畫還泛著墨香，魏慎卻莫名覺得哪兒仿佛不對，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接過了那字畫，師玟清唇邊便漾起個小小的笑來，露出個十分可愛的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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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淵重華展開那卷書畫，如雪容顏上略微一滯。

那幅畫卷上旁的沒有，只畫著只雪白的狐貍，爪子下壓著枚玉兔兒墜子，還目露綠光地盯著前方。這畫畫的好生意趣，下筆老練，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只虎視眈眈的狡猾狐貍來。旁邊題的是幾行瀟灑肆意的行書：假仙大人，您買在下的玉墜子，出價幾何？

淵重華思索片刻，便吩咐慕楓研墨。

慕楓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家郎主案上眾多公文上覆著那副畫，略微思索，卻說出這樣的話來：“郎主當真上心的話，還是叫魏慎離師小世子遠些罷，魏慎怪招人的。”

淵重華絲毫不覺如今他這些手下仿佛都默認了他好了龍陽一般，只道：“你說的有些道理，不過我這些事兒也快完了，回去你便好好看著魏慎。”

慕楓:“……”為什麽是我啊郎主！您好龍陽屬下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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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玄宮出了大事，武安公府一片嘩亂。

端午良辰那回，如今宮中的第一人如意婉儀得了帝王恩寵，將王家的兩位嫡親妹子留在宮裏頭陪她說說話，王夫人亦有誥命在身，心裏記掛兩位親生女郎，亦留在宮中照看。

只是今日出了大亂子，如意婉儀遭王夫人沖撞，龍胎小產，如意婉儀一病不起。

當今玄帝膝下子嗣單薄，蘇皇後未有龍恩，不曾孕育；慈肅貴妃年紀尚小，雖皇恩浩蕩，卻亦無子嗣。如今宮中只得三個帝姬，一位皇子都沒有。如意婉儀十分受寵，如今懷有龍嗣，本是大事，她平日裏慣用的章太醫已按例記在了冊上，如意婉儀吩咐的等三個月胎像穩了再上報天聽。不想這頭還未三個月，卻遭了自家嫡母沖撞，龍嗣未能保住。

章太醫幾乎要以死謝罪，玄帝憐惜婉儀，便留了章太醫的人頭，只是降了他的品級，讓他盡心伺候如意婉儀；只是那繼母王夫人卻討不得好了，玄帝褫奪了王夫人的誥命，罰她三個月不許出門，只得呆在府裏閉門思過。連帶著兩個嫡親的女郎也吃了掛落，若不是婉儀娘娘心善，替兩位妹子求了情，欣陽縣主的封號也得褫奪了。

玄帝下了朝，連朝服都顧不得脫，便聽說婉儀娘娘那頭不肯吃藥，只顧著流淚，忙忙地趕了過去。進了朝露殿便見著宮女兒們跪了一地，他如今心尖兒上的第一人正衣裳單薄地倚在朝露殿的池子旁雙目垂淚。

這日的天兒不算好，陰沈沈的，衡京慣有的濕潤，沾著涼氣的微風吹得人心頭都有些涼。她一身素白衣裳，卸了釵環，憑欄而立，衣袂飄飄，懷裏抱著那只雪白的奶兔兒，杏眼微紅，正垂著淚，仿若要化羽登仙的月宮嫦娥。玄帝不知怎的心頭一燙，高聲喊道：“如意！快快下來，不許在池子旁站著！”

王三娘恍若未聞一般，只是呆楞地撫著懷裏的兔兒，杏眼裏流出一行清淚來。“我苦命的皇兒，母妃未能護好你。”

玄帝聽得心中一陣哀戚，他膝下孩子甚少，幾個帝姬還十分懼怕他，不肯與他親近。往日同王三娘在池子旁賞蓮時說起孩兒之事，王三娘羞羞怯怯的模樣真是軟進了他的心裏，不想只是留了嫡母一行人宿了半月，他與如意的孩子便被那惡毒婦人害的小產。

玄帝想著，人卻已到了池子邊，將王三娘攬入懷中，“如意，孩子沒了還能再有，切莫再傷神了。朕陪你吃藥可好？”

王三娘這才有了些神色，在玄帝懷中痛哭出聲，“陛下，臣妾真不知母親竟如此恨我！早年三番四次要將臣妾嫁予那死了三任妻子瘸了腿的閔信侯便罷了，如今竟見不得臣妾好，臣妾同嫻兒與茉兒說起臣妾有孕一事，不知她從哪聽得，竟故意踩住臣妾裙擺，臣妾摔倒她卻不肯幫臣妾喊太醫，臣妾自問從未對嫡母不敬，母親吩咐臣妾皆切實做了，母親為何不肯放過臣妾！臣妾不過是想要為陛下綿延子嗣罷了……”

王三娘身旁不遠處跪著兩個從府裏頭帶來的小丫頭，皆穿著大宮女服制，此刻亦是一臉的悲憤之色。叫阿桃的那個更是砰砰地以頭搶地，地上的漢白玉石磚都染的鮮紅。她邊磕著頭邊哀聲喊道：“奴婢卑賤，卻還是求陛下為我們娘娘討一個公道！早年娘娘在家裏頭做姑娘的時候，夫人便時時磋磨娘娘，三伏天裏命娘娘給她采荷花，大雪天的命娘娘替她在雪地裏采雪煮茶，娘娘的腿便是在那時凍壞了，如今一到陰涼時候便鉆心地疼……前年夫人以娘娘婚配為由打發娘娘去大佛寺替欣陽縣主修行，時時命人盯著娘娘在佛前跪滿六個時辰，更是加重腿疾，求陛下為我們娘娘做主！”

跪了一地的宮女便跟著喊：“求陛下為娘娘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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