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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贄敬大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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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讓突然跑出來攪局, 龐圖與元皓似乎都始料未及。

但楊樾十分清楚,這是他們早就“串通一氣”的。

林讓要楊樾囂張,就是如此囂張。

林讓出來做“和事佬”,那楊樾的態度瞬間便不一般了,立刻說:“這樣啊, 也對,就算不賣給龐圖面子, 咱們元別駕的面子還是要的, 而且刺史大人都這般說話了, 我更要賣個面子了?”

元皓微微蹙了蹙眉,龐圖則是心裏“咯噔”一聲, 楊樾與林讓都如此厚待元皓, 那日裏魏滿還親自出營迎接元皓, 給他隆重的舉辦接風宴……

如此種種看來, 元皓似乎與魏營關系匪淺。

元皓感覺到了龐圖的目光,他沒有辯解, 而是平靜的拱手說:“多謝楊公,多謝刺史。”

龐圖眼看他如此鎮定自若, 似沒什麽旁的舉動,不由蹙了蹙眉,這到底怎麽回事兒?

元皓半點子也沒有心虛之態, 而且若是元皓當真與林讓楊樾一夥兒,那他們便不應該對著自己表現得如此親密……

龐圖也不傻,轉念一想, 自覺這是個圈套,若是自己真的一腳踏進去了,恐怕就是呆子。

龐圖這真真假假的來回思慮著,林讓便知道,依照龐圖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會立刻上鉤兒,便不經意的回頭,對後面眨了眨眼。

魏滿還貓在暗處,一看林讓對自己“放電”,便知道是自己出場的時機了。

便悠悠然,閑庭信步的走出來,笑著說:“各位都在?”

“拜見魏公。”

“拜見盟主。”

眾人齊刷刷的作禮,魏滿負手而立,十分有盟主派頭,說:“今日正巧了,元先生與龐先生都在,那便好,前兒個元先生與孤提起要返回燕州的事情……”

他這麽說著,還故意拉長了聲音,看了一眼龐圖的臉色,隨即又說:“孤雖想挽留元先生,再多住些時日,但是……但也知道元先生急著趕路,這路途遙遠,若是工夫不夠充裕,再出個好歹,讓孤於心何忍?因此孤便想著,早些為你們踐行,送你們回燕州去。”

龐圖吃了一驚,自己想走,魏滿都不讓自己走,如今元皓只說了一句話,魏滿就放他走了?

不止如此,還把自己捎帶腳的一起放走……

龐圖方才剛剛打消的疑慮,突然又席卷上頭,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這元皓與魏滿是何種幹系?若說魏滿是演給自己看,可放走元皓與自己,這是大事兒,魏滿真的能用這個來演?到時候得不償失會如何?

龐圖猶豫不決,只覺魏滿的賭註太大了,其實龐圖不知,這一局不是魏滿在頑,如果是魏滿在頑,也覺賭註太大了一些。

但這一局是林讓在頑,林讓這個人天生寵辱不驚,賭註自然要下大點,否則甚是無趣。

龐圖心裏千回百轉的,就是沒有個定論。

魏滿笑瞇瞇的說:“這樣,後日一早,孤便給二位踐行,送二位上路,如何?”

元皓瞇著眼目,還是拱手說:“多謝魏公!”

魏滿連忙托起元皓,說:“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咱們之間還需要這般客氣麽?”

林讓的第一份大禮,已經送過去了,龐圖這個聰明人還是沒有上鉤兒,原本一只腳已經踏入了圈套,但硬生生給抽了回去,似乎並不這麽容易上鉤。

魏滿說:“林讓啊,你第二個大禮,到底是什麽?”

林讓笑著說:“這……可就講究了。”

最近正在變天兒,天氣原本十分炎熱,但進入初秋之後,下了兩場秋雨。

俗話說得好,一場秋雨一場寒,如今天氣驟冷,難免有些人不適應天氣,或者水土不服。

元皓似乎就是其中之一,但元皓身強體壯,雖是個文臣,但生得是武人的模樣,挺拔高壯,搞不好還有肌肉,這樣的人本不容易生病。

這些都難不倒林讓。

林讓是個醫師,他想讓誰生病,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讓這些日子,特意吩咐了仆役,給元皓指定送去一些吃食,吃食裏也沒有投/毒,所以元皓不疑有他,全都食了。

但元皓不知,這夏末秋初的天氣,最不宜食用的,便是他這些日子所食的。

再加上元皓從燕州初來,難免水土不服,這一來二去,有了林讓的“助攻”,元皓想要不生病,簡直比登天還難。

果不其然,就在元皓與龐圖準備啟程回燕州之時,元皓……

害了風寒。

這天氣本就容易害風寒,元皓得了上了風寒,是常理之中的事情,龐圖也沒有多疑什麽。

這日裏,龐圖還主動來探望了元皓。

龐圖走進元皓的營帳中,裏面黑壓壓的,也沒有伺候的仆役,只元皓一個人兒。

元皓臥在榻上,正俯身咳嗽著,“咳咳咳”的聲音帶著痰聲,就沒間斷,聽起來十分難過。

龐圖走過去,說:“原你還未死呢。”

元皓咳嗽罷了,輕輕嗽了嗽嗓子,淡淡的說:“當真是讓謀主失望了。”

“呵——”

龐圖冷笑一聲,說:“我就是來看看你,看你死了未有,明日便要啟程,我可不會為了你一個病秧子,耽誤行程,壞了主公大事兒。”

元皓點頭說:“正是,謀主忠心耿耿餘主公,元皓又怎敢拖後腿呢?”

龐圖說:“你知道就好,千萬別死了。”

“咳咳咳咳咳——”

龐圖說著,元皓忍不住又一陣咳嗽,想要去取榻邊案幾上的耳杯,飲水壓一壓嗓子裏的癱咳,哪知道一動,有些頭暈眼花,一個踉蹌就撲在了案幾上,登時“嘩啦——”一聲,耳杯翻灑,撞了一身的水。

龐圖也被濺了一些,袍子角有些濕,嫌棄的說:“你這是做什麽?!”

元皓撐著案幾,頭暈站不起來,龐圖一臉嫌棄,不過還是走過去扶起元皓,說:“已經病了,還不老實呆著?為何不叫仆役過來伺候?那魏公與魯州刺史,不是待你像個寶貝疙瘩一般,難不成使喚的仆役都不給兩個?”

龐圖一連串的埋怨著,把元皓扶起到榻上,這才甩了甩手,似乎覺得他太沈了。

元皓低聲道謝,隨即有些哭笑,說:“謀主又不是不知,咱們都是燕州人,到了這裏,總要處處提防,就算魏公派遣了仆役過來,我又怎麽敢直接用呢?難不成,嫌命大了?”

龐圖一聽,也有些道理,但這沒有仆役,也不好辦,元皓病成這樣。

龐圖幹脆說:“你等著,我叫醫師過來,與你看一看,免得你明日病怏怏的,耽誤我的腳程,我可告訴你,你明日若是還病著,我定是不管你的。”

龐圖說著,轉身揚長出了營帳,去叫人了。

元皓眼看著龐圖“無情無義”離開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龐圖走出去,準備請醫師來給元皓看病。

這時候林讓便“處心積慮”的登場了。

林讓特意給元皓安排一些這時節不宜吃的吃食,目的就是讓他生病,如今元皓生了病,林讓自然要來“推波助瀾”。

當然了,林讓的目的並不是讓元皓在魏營逗留,他的目光並非這般淺顯。

他的目的是——挑撥離間。

林讓要用元皓生病的事情,挑撥元皓與龐圖之間的信任。

他們之間本就沒什麽信任可言,都是因著同處一個屋檐下,所以不得不共同謀劃,林讓便是要打破這層塑料情誼。

龐圖才走出來,便撞見了林讓,林讓一臉“關心”的問:“龐先生,這般急匆匆的,是去何處?”

龐圖不好招惹林讓,正巧林讓是營中人,如果拜托林讓去請醫師也是好的。

“回刺史的話,元皓病了,小人這是想去找醫師過來,給看看。”

“病了?”林讓故作十分驚訝,說:“明日便要啟程,今日卻病了,這……明日可還能啟程?自然要找醫師看看。”

林讓又說:“不過巧了,我就是醫師。”

龐圖也曾聽說過,魯州刺史醫術過人,而且另辟蹊徑,堪稱活神仙。

不過元皓地位不高,所以龐圖本沒想請林讓給他醫看。

這事情趕事情,哪想到正趕上了林讓。

林讓便說:“也別麻煩去找了,我這就去給元先生看看便是。”

於是林讓水順推周的跟著龐圖,進了元皓的營帳。

就這麽一會子,元皓竟昏睡了過去,有些不省人事的意味。

龐圖嚇了一跳,趕忙過去,說:“元皓?!元皓?”

林讓上前查看,診脈之後說:“無妨,害了風寒,這些日記得忌口,不要奔波勞累便可,這啟程的事情……”

林讓這麽說著,哪知道元皓已經醒了,眼睫微微顫抖了兩下,睜開眼目,有些虛弱,語氣卻頗為堅定的說:“元謀可以啟程,不必耽誤行程。”

龐圖見他要死不活的模樣,本想勸說兩句,只是……

只是轉念一想,若是在魏營耽擱,不知道還要生出什麽端倪,為了元皓一個不值得,幹脆還是按時上路才是正經。

龐圖便笑著說:“多謝刺史大人,不過您也看到了,這元皓是個倔脾性,不讓他上路怎麽行呢?麻煩刺史開兩副藥,叫他飲了,我們明日還是按時啟程的好。”

林讓笑了笑,那叫一個溫柔和煦,說:“既然你們已經決定,我也不好強留,我去開藥。”

林讓坐到案幾邊,寫了一張藥方,遞給龐圖,說:“龐先生素來謹慎的很,這藥我也不好自己去抓,便將方子交給龐先生,按照上面吃藥,驅散了風邪便可大好。”

龐圖也有些疑慮,正不想讓林讓去抓藥,需找自己親信的人去抓藥熬藥。

林讓說完,沒有多糾纏,爽快的走了。

龐圖送林讓出營帳,手裏捏著林讓留下來的藥方,久久不能回神。

元皓躺在榻上,眼看他發怔,便說:“謀主,怎麽?這藥方可有不妥?”

龐圖習得一些醫術,雖不能給人治病,但藥理大體是懂得一些,說:“這藥方沒什麽不妥,用藥也極為符合你的病癥。”

元皓咳嗽著說:“那……咳咳……那謀主為何出神?”

龐圖眼皮狂跳了兩記,說:“只是這魯州刺史的書法,當真是……當真是,筆走龍蛇,自成一派,另辟蹊徑啊。”

元皓:“……”

堂堂名士出身的魯州刺史,這字跡真是……

龐圖拿著藥方走到榻前,說:“我這就去令親信熬藥,放心,你死不得的。”

他說著,感覺踩到了什麽,低頭一看,是一枚玉佩。

那玉佩已經碎的不成樣子,不怎麽完整,不過用金子重新修覆過,隱約能看出來是一塊玉佩。

一塊不怎麽值錢,卻用金線修覆過的殘缺玉佩。

自然是華旉老先生送給林讓的玉佩!

龐圖撿起玉佩,說:“這怕是魯州刺史方才落下的,我這就給他送出去。”

龐圖正好要叫人去煎藥,便囑咐元皓說:“躺好了,你歇歇罷,別等藥還沒煎回來,你先去了老命。”

龐圖說罷了,便掀開帳簾子走了出去。

林讓故意把玉佩扔在地上,就是想要龐圖追出來。

林讓出了營帳,站在角落的地方,等了一會子,同時等待的還有魏滿。

林讓給魏滿也安排了戲份,二人正等著魚兒上鉤。

“嘩啦!”

帳簾子打起,魏滿低聲說:“來了。”

林讓點頭說:“按計劃行事。”

龐圖剛走出來,便在角落的地方看到了林讓,林讓站在一個帳子後面,只露出半面,對面似乎還有人,正在說話,但龐圖一眼看不到那人。

一個低沈的嗓音說:“去給元皓看病了?”

那聲音是魏滿!

龐圖一下子便辨識了出來,絕對是魏滿無疑。

龐圖聽他們說起元皓,下意識沒有過去,留了一個心眼兒,他哪知道,自己正努力鉆進林讓的圈套……

林讓點頭說:“去看過了。”

魏滿說:“元皓如何?”

林讓輕笑了一記,活脫脫奸臣典範,說:“無什麽大礙,本就沒有生病,都無需吃什麽藥。”

龐圖心裏一突,元皓沒有生病?

剛才他那病怏怏的模樣,連耳杯都拿不起來,還一直咳嗽,這是沒有生病?

林讓又說:“魏公您放心好了,元皓想要裝病騙人,能是那龐圖小兒能看出來的?再加上我及時出現,為元皓醫病,必沒有破綻,這計劃謹慎的很。”

“好!”魏滿說:“如今元皓‘病’得如此嚴重,明日必然不能啟程。”

林讓與魏滿說著,兩個人“志得意滿”的便離開了。

龐圖在暗中聽著,心中“咯噔”一聲,元皓是裝病,而且與魏營中人串通一氣,為的就是不想明日啟程!

自己險些中了元皓的圈套!

龐圖很聰明,他知道大事面前,要放下私人恩怨,因此才會去看望生病的元皓,哪知道元皓竟然包藏禍心,其實早已與魏滿串通一氣。

他本就看不慣元皓,如今林讓和魏滿拋出一個契機,龐圖就更加看元皓不慣,覺得元皓果然是奸詐之人。

龐圖心中冷笑一聲,裝,好啊,看你裝到什麽時候,只要一回到燕州,必然讓主公治你的罪,砍你的頭!

林讓與魏滿離開,回了盟主營帳,放下帳簾子,魏滿這才說:“龐圖必然全都聽見了。”

林讓淡淡的說:“好得很,已經送了龐圖兩份贄敬大禮,看他還不上鉤兒麽?”

魏滿一笑,說:“林讓,你可真夠損的,這樣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林讓順手拿起醫典來,臉色不變,說:“元皓的確是個人才,但元皓此人剛直迂腐的很,恐怕不會輕易投降魏公,如今大戰當前,最簡單的法子,自然是讓他們內鬥,這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不能怪讓狠心了。”

魏滿湊過來,親了林讓的鼻尖兒一下,說:“不,孤就喜歡你對旁人如此狠心,對孤如此心軟的模樣,繼續保持,以茲鼓勵。”

林讓瞥斜了魏滿一眼,擦了擦自己的鼻尖兒。

魏滿說:“怎麽?這樣兒的鼓勵不夠麽?難不成……嫌孤小氣?”

林讓表情一成不變,看起來冷淡,甚至冷酷極了,眼神卻幽幽的註視著魏滿,說:“魏公說呢?”

魏滿眼神登時“陰霾”了起來,說:“刺史的本事兒越發的見長,竟然三番四次的挑釁盟主的威嚴,何等奸臣,理應……就地正法。”

第二日一大早,元皓與龐圖的隊伍,按照計劃啟程,準備回歸燕州。

魏滿與林讓送行到城門口,林讓坐在輜車中,輜車一晃一晃的,林讓整個人都迷迷瞪瞪,已經不知道睡了多少起兒,被晃醒了多少次。

魏滿見林讓瞌睡蟲上頭,笑著說:“乖,起了,睜睜眼睛,馬上到城門口兒了,若是叫元皓龐圖看到你這幅瞌睡模樣,指不定嘲笑你呢。”

林讓勉強睜開眼目,簡直是一臉殺氣的盯著魏滿。

魏滿才不懼怕,腆著臉說:“誰叫你昨日撩孤,將你就地正法都是輕的。”

林讓送了魏滿一雙冷酷的白眼,輜車一停,便率先步下馬車去。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

“咳!”

元皓還在不停的咳嗽著,畢竟才一晚上,病情也沒什麽好轉,高大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憔悴。

而龐圖呢,一反常態,根本不似昨日裏那般關心,還一臉不屑的目光。

魏滿親自走過來,無視了龐圖,緊緊拉著元皓的手,十分親切的說:“元先生,你與孤一見如故,若是日後得了空,一定常來看看,咱們走動走動,也好聊天解悶兒,是也不是?你我便不要拘這個禮兒了。”

魏滿如此親切,龐圖越看越是不屑,心中冷笑的想著,自己險些著了元皓的道,這個元皓的城府心機也真是夠深沈的,看你現在得意,等回了燕州,哼……

龐圖如是想著,林讓見他眼底有一些狠色,便知道計劃得逞。

林讓也走過去,遞給元皓一個小瓶子,說:“我聞元先生總是癱咳,想必十分難過,這裏是一些止咳的藥丸,若是咳嗽的厲害,便含一顆。”

這可不是止咳的藥丸,裏面還加了驅寒治療的藥材,保證元皓到燕州之前,藥到病除,這樣龐圖在狀告元皓之時,才能更加有力。

倒時候陳繼若請人來給元皓診脈,什麽病也沒有,元皓必然百口莫辯。

元皓不知情況,還接了林讓的藥丸,說:“多謝刺史。”

魏滿說:“時辰不早了,孤也不多留你們,上路罷。”

他說到這裏,還親切的擁抱了一下元皓,在他耳邊悄聲低笑,說:“元先生,哪一日若你在燕州待不下去了,大可以回來,孤的魏營,隨時恭候元先生大駕。”

元皓只是淡淡的說:“多謝魏公美意,可惜……不會有這一日了。”

魏滿笑著說:“誒,凡事……都不要說滿。”

“報——!!”

燕州,府署。

士兵快速沖進來,跪在府署大堂之內,說:“稟主公,謀主龐圖與別駕元皓,回來了!”

“甚好!”

陳繼歡心的站起身來,來到府署門口,果然看到車隊轔轔而至,當真都回來了。

元皓與龐圖下了馬車,拱手拜見陳繼。

陳繼說:“二位來的正好兒,孤正要與各位將領相商,對抗魏滿的對策,二位也隨孤來罷。”

眾人進入了府署議會大堂,全部落座下來,將領們正在討論該如何對抗魏滿。

一部分將領覺得,魏滿的盟軍陣勢太大,不宜正面對抗,而且盟軍雖然勝在數量上,卻也有弊端,那便是多股力量,軍心不齊,對於這樣的盟軍,只需要拖延戰機,讓他們再而衰三而竭,最後達到“躺贏”的目的,根本不需要正面交鋒,耗盡他們的銳氣便可以。

這也是元皓支持的戰略。

而另外一部分將領認為,如今龐圖帶去了“三公”的檄文,盟軍軍心十分不穩,已經開始潰散,正是時機,應該迎頭痛擊,狠狠的給魏滿一個顏色看看,讓他知道這天下是誰在做主!

這兩邊扛上,正好龐圖與元皓回來,各有各的支持者,也算是勢均力敵。

陳繼本就是個優柔寡斷,有謀無斷之人,這邊也覺得好,那面也覺得妙,就想聽聽二位謀臣的意見。

元皓拱起手來,說:“主公,臣以為……”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龐圖突然“呵——”的冷笑了一聲,極為不客氣的打斷了元皓的話,說:“主公,元別駕一定以為,只要慢慢消磨盟軍的志氣,不需要出兵,便可以戰勝盟軍,對麽?”

元皓瞇了瞇眼目,說:“謀主所言正是微臣所想,盟軍心雜,不足為懼,一旦盟軍潰散,魏滿的勢力又怎麽可能真正與主公對抗?這一戰,本可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還要大動幹戈,勞民傷財,致使百姓積怨呢?主公之所以占據優勢,便是因著善待百姓,主公切不可本末倒置,將數餘年積攢的民心,潰於一旦!”

元皓說得鏗鏘有力,在理在情。

龐圖卻更是不屑,冷聲說:“主公,在卑臣闡述速戰速決的優勢之前,卑臣想先稟明一件事情。”

陳繼說:“哦?是什麽事情?”

龐圖便把元皓在魏營中“假裝生病”,耽誤行程的事情說了一遍。

陳繼一聽,勃然大怒,“嘭!!”的一聲拍在案幾上,說:“竟有此事?!”

龐圖信誓旦旦的說:“元皓串通魏滿,是卑臣親耳聽見,親眼看見,絕不作假!卑臣起初以為,臣與元皓不過是意見相左,政見不和罷了,如今一看,想來並非如此,而是元皓早就……包藏禍心!”

元皓聽了,先是吃驚,隨即慢慢鎮定下來。

陳繼雷霆震怒,說:“元皓!你通敵反叛,可還有什麽話好說!?”

元皓越發的鎮定下來,拱起手,淡淡的說:“卑臣敢問謀主幾個問題。”

龐圖不屑的說:“你問!”

元皓說:“其一,卑臣通敵,謀主如何斷定?”

龐圖回答自如,說:“魏滿待你猶如親生兄弟,護你猶如親身手足,送行之時依依不舍,怎麽看也不像仇敵幹系。”

元皓沒有解釋,繼續說:“其二,卑臣裝病,謀主如何斷定?”

龐圖仍然回答自如,說:“我親耳聽見,魏滿與那刺史密謀,說你未病,只是想要拖延回歸燕州的時機。”

龐圖說到這裏,眼眸不由晃動了一下,只覺哪裏有些隱隱的不對勁兒。

龐圖第三次拱手發問,說:“其三,卑臣與謀主共事餘栽,謀主為何盡信敵軍,而不信自己人?”

龐圖聽到他這般說,心中一震……

這不對勁的地方,豁然水落石出。

龐圖回答的問題,都是魏滿怎麽怎麽樣,沒有一個是元皓做的,無論是親如手足兄弟,還是裝病的事情,全都出自魏滿。

若說這是陷害,也不過如此。

龐圖一時間有些猶豫,他已經參破了魏滿的詭計,但“刀”架在元皓的脖頸上,元皓平日裏得罪的人可不只是龐圖一個人,其餘人等又怎麽可能放過元皓?

瞬間有幾個人站出來,說元皓通敵反叛,請求陳繼將他問斬。

“主公!如今三公檄文已至,盟軍軍心不穩,正是潰散盟軍的大好時機啊!”

“正是啊主公,元皓三番四次阻撓出兵,必然已經與魏滿串通一氣!”

“元皓投敵,請主公問斬元皓,以正軍威!”

“問斬元皓!”

“問斬元皓!”

一時間府署之內喊聲沖天,元皓長身而立在議會大堂之中,目光淡然,氣定神閑,大有一種生而無懼之感。

陳繼“嘭!”的一拍案幾,說:“好你個元皓,魏滿小兒點名令你去魏營的時候,孤便覺得不對勁兒了,如今證據便在眼前,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元皓淡淡的回答:“臣……無話可說。”

“好好好!”

陳繼震怒非常,說:“來人!即刻問斬元皓!”

“且慢!”

陳繼剛剛發令,哪知道龐圖突然站出來,打斷了陳繼的命令,拱起手來,眼神有些慌亂。

陳繼震驚的說:“龐圖,你這是何意?為何阻撓於孤,元皓這個細作便是你揪出來的,孤要將他問斬,有何不可?”

龐圖已經知曉自己中了圈套,但元皓偏偏是眾矢之的,情勢偏離了龐圖的預料,如果元皓真的死了,可以說是正中魏滿下懷,也圓了龐圖多年來的念想。

只是……

只是龐圖心中隱隱有些揪心,元皓帶的是赤膽忠心,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倒成了自己的過失。

龐圖支吾了一聲,眼眸微動,說:“主公,元皓此人,到底是天下名士,早已名揚千裏,如今主公突然問斬元皓,恐怕……會引起其他名士的恐慌,對主公不利。再者……這眼下正要對抗魏滿小兒,正是用人之際,因此卑臣以為,不若將元皓暫且收押,打入監牢,等日後再做發落。”

陳繼一想,也對,他素來註重民心,效仿聖賢,招攬名士,如果名士都害怕了他,豈不是無人歸順?

陳繼便說:“好,那就依你,即刻將元皓打入天牢,好生看管!”

龐圖聽到陳繼發令,狠狠松了一口氣。

轉瞬便有幾個士兵湧入府署議會大堂,將元皓拿下,押解著往外而去。

元皓沒有掙紮,只是默默的隨著那些士兵離開,離開之時,側頭淡淡的看了龐圖一眼。

龐圖低垂著頭,看似在主公面前十分本分,其實他心裏是有一些不安,不敢擡頭與元皓對視……

盟軍營中。

魏滿從營帳外大步走進來,笑著說:“林讓,你果然料事如神,燕州探子回稟,元皓已經被陳繼拿下了,此時押解了起來,準備候審。”

林讓點點頭,說:“如此說來,龐圖已經看出來了。”

魏滿一時沒明白,說:“看出什麽了?”

林讓將醫典放下來,看向魏滿,解釋說:“魏公以為,依照陳繼的性子,如果元皓被按了一個投敵的罪名,還能活到現在不成?”

魏滿恍然大悟,說:“是了,依照陳繼的秉性,定然立時斬了他。”

林讓說:“正是如此,陳繼沒有殺元皓,說明龐圖已經看出來,他自己中計了。”

龐圖看出來,元皓是無辜的,元皓沒有問斬,但還是下獄了,這也在林讓的意料之中。

畢竟龐圖與元皓有仇,元皓遭逢大難,龐圖不說落井下石,也絕對不會出手相救,如今元皓身在監牢,可以說是龐圖的不安作祟,才救了元皓一命。

林讓說:“元皓下了獄,陳繼身邊再無人勸阻於他,魏公大可以安心取勝。”

魏滿還未來得及歡心,就在此時,姜都亭突然從外面“殺”了進來,也沒有稟報,“嘩啦”一聲,直接掀開帳簾子,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進來。

魏滿:“……”

魏滿揉了揉額角,咬牙切齒的說:“姜都亭……孤看孤是太由著你了,兩次三番的不稟報就進來,你當這裏是你家宅邸呢?”

姜都亭臉色肅殺,似乎沒空與魏滿吵架,說:“主公,盟軍有幾位將領,準備打道回府,正吵著要走人。”

“什麽!?”

魏滿“噌”的站了起來,就狠狠踹了一腳案幾,說:“豎子!”

日前龐圖帶來了“三公”檄文,聲討魏滿專權跋扈,盟軍本就軍心不合,一方面嫉妒魏滿做盟主,一方面又害怕魏滿真的打敗了陳繼,會獨攬大權。

大家看到檄文,不管是真是假,正好信以為“真”,找到了機會,吵吵著要走人。

軍心被檄文一激蕩,馬上分崩離析,斯時便要崩盤。

姜都亭來回稟的時候,有幾個將領已經收拾行囊,準備走人了。

魏滿陰沈著臉,林讓卻不怎麽在意似的,氣定神閑,站起身來說:“去看看。”

三個人走出了營帳,便看到司馬伯圭持著長槊,立在營地大門口,正在阻攔那些將領率兵撤退。

“司馬伯圭,你算什麽東西?也敢阻攔我們?!”

“就是,我們與你主公平起平坐,你一個小小的雜號將軍,也敢攔住我等去路?”

司馬伯圭一臉冷漠,橫著長槊,說:“伯圭奉命值守營門,無有盟主印信,無論是誰,一律不得出營,否則……按叛逃處置!”

司馬伯圭本就生得高大俊朗,如今這麽執槊而立,更是說不出來的氣派雄氣。

那幾個將領理虧,也不敢與司馬伯圭真的叫板。

就在此時,突聽一個笑瞇瞇的聲音說:“各位,這是怎麽的,聚會麽?”

眾人聽到聲音,回頭一看,不由“嗬——”的齊刷刷抽了一口冷氣,是魏滿!

魏滿負著手,幽幽的走過來,面上掛著他的招牌笑容,笑得十分隨和,看起來是個很隨便之人似的,但笑容不達眼底,眼神裏濃濃的冷漠與疏離,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這麽一對比,司馬伯圭的冷漠倒顯得親和了許多。

那幾個將領吃了一驚,本想偷偷逃跑的,哪知道竟然撞在槍口上。

魏滿笑瞇瞇的說:“各位,這麽著急,做什麽去啊?今日也沒有采買的活計,大家這是……?”

其中一個將領硬著頭皮說:“盟主,是這樣兒的,您也知道,這些日子多雨,我管轄的地方連年水災,這不是麽?就在昨日裏,我郡功曹史送來了文書,說是又開始洪澇了,我必須回去管上一管啊!”

他說著,似乎眼看魏滿臉色越來越差,便趕緊說:“我這也是無奈之舉,對人主與盟主,絕無異心啊!若不然這樣,我帶一隊兵馬離開,剩下……剩下兩千精銳,留給盟主,單憑盟主驅使!”

“兩千?”

魏滿都被他逗笑了,說:“兩千兵馬?你是覺得兩千兵馬,夠討伐陳繼的麽?”

那將領一陣尷尬,說:“這……我這也是沒有辦法,能留下來最多的兵馬也就是這些了,還請盟主體恤啊!”

他這麽一說,旁邊幾個將領立刻應和,說:“盟主,您有所不知,昨日我接到急報,說是我們郡中土匪馬匪橫行,都是那些落草為寇的逃兵,當真是可恨,見著百姓便搶掠無度,百姓是苦不堪言,但我帶出來的兵馬太多,以至於郡中無法剿匪……這,所以我就想,先帶回去一部分兵馬應對馬匪,也留個兩千兵馬,單憑盟軍驅使!”

有一有二,自然有三,這個說郡裏鬧水災,那個說國裏來了馬匪,又有人說州中疫病橫行,都必須要走一趟。

一時間大家都有理,五六個將領都要撤兵離開,本是幾萬人的兵馬,只留下至多兩千人,甚至還有一千人,不到一千人的。

這麽零零總總算下來,幾十萬大軍,最後楞是只剩下一個零頭。

魏滿如何能不生氣?

他們雖然分化了陳繼的內部,令元皓下獄,但陳繼也分化了盟軍,讓盟軍崩盤,如此兩敗俱傷,情況十分不利。

魏滿心中的怒火本就旺盛,這些將領一開口,就跟澆上了油一般,“劈裏啪啦”的燃燒起來,仿佛要吞吐天地!

就在魏滿即將發難之時,林讓卻氣定神閑的走出來,淡淡的說:“天災本就在所難免,各位將領想要撥兵回去,也無什麽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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