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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悔婚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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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悔婚了。

這是一封給靈香郡主的留書, 因著沒有封起來,所以段肅先生立刻就拆了開來。

夏元允一看, 說:“先生,這樣……不好罷?”

段肅先生蹙著眉,說:“管不得這麽多了。”

他拆開來信,“嘩啦!”一抖,展開來瀏覽,上面只有短短幾句話, 果然是寫給小靈香的。

武德說自己遇到了大幸,這才遇到了靈香郡主, 當年也只是一時不忍, 順手從難民手中救下了靈香郡主, 哪知道竟然能得到如此福報。

一個人偶爾的善意,卻得到了如此大的福報, 但武德在信上寫著,自己不配。

武德救下靈香郡主之後,立刻就認出了靈香郡主, 為了討好郡主和吳家, 所以百般呵護郡主,這些都是出於牟利。

哪知道郡主竟愛慕上了自己, 武德也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大幸, 還是郡主的不幸。

武德與郡主的年齡差,要比郡主本身的年齡還要大,武德對郡主的心思, 也說不清楚。但他清楚,更多的定是利用。

但如今武德不想再繼續下去了,他決定悔婚。

夏元允也一同看了信,震驚的說:“這……這不對啊,武將軍既然想要利用靈香郡主向上爬,他……他更不會悔婚離開啊,這一哆嗦,一個節骨眼兒上,馬上就能得到吳少將軍遣送的三萬兵馬了,武將軍他……”

段肅先生看了文書,立刻一攥錦帛,說:“武德這輩子可能只做過從心的兩件善事兒,第一件是搭救郡主,第二件……便是悔婚了。”

他說著,立刻轉頭走出營帳,說:“走罷,咱們還要向主公回話。”

宴席上的人都在等待,一個個竊竊私語的。

“武德這也恁的托大。”

“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兒?”

“你們不知道?他從今往後就是個人物兒了!吳少將軍要送他三萬兵馬!”

“什麽?!三萬兵馬,這麽多?怪不得武德要托大如此呢。”

“真真兒是飛上了枝頭啊,現在什麽人都能飛黃騰達了。”

眾人正交頭接耳,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段肅與夏元允回來了。

小靈香是最著急的,立刻蹦起來跑過去,說:“叔叔怎麽樣?可是病了?還是傷到了哪裏,為何還不來宴席?他一貫都是準時的鴨!”

小靈香眨著大眼睛,緊緊盯著夏元允與段肅先生。

夏元允瞞不住事兒,登時有些尷尬,垂低了頭,不知道該怎麽樣對郡主說。

對於一個女子家家,悔婚可不是一件小事兒,尤其一直以來靈香郡主都這般愛慕武德,武德這一走了之,實在是……

夏元允實在說不出口,但他的表情明擺著,小靈香的面色漸漸變得緊張起來。

“叔叔出事兒了麽?”

段肅先生拿著錦帛信,趕緊遞到魏滿與林讓面前。

魏滿一看到信,蹙了蹙眉,林讓趕緊拿出來看了一眼,表情冷淡到了極點。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鴨!”

小靈香急得直跳腳,想要去看那封書信。

吳敇與廬瑾瑜覺得事情不對勁兒,便立刻來到林讓跟前,林讓把信交給二人。

吳敇乃是小靈香的親大哥,他自然有權看信,而廬瑾瑜是小靈香的世兄,一直以來待小靈香猶如親妹,這封信他也有資格看。

二人看了信,廬瑾瑜目光陰沈,吳敇這是暴跳如雷,暴怒的喊著:“武德豎子!”

他這麽一喊,嚇了小靈香一哆嗦,連忙說:“到底怎麽樣,是叔叔寫的信麽?快給香兒看看!”

吳敇緊緊攥著信,躲了一下小靈香,小靈香一看,臉色從緊張變成了濃濃的失落。

她是個聰明人,只是在武德面前,突然變得不太聰明的樣子,但她心底裏還是個內明兒的聰明人。

小靈香不是不知道,武德對於自己利用更多,她心中都明白著呢,也就是因著她明白著呢,所以小靈香才知道如何套牢武德這一輩子。

可沒成想,還未成婚,她已經套不牢了。

吳敇喊了一聲,就被廬瑾瑜攔了下來,吳敇後知後覺自己喊得太大聲,恐怕會傷了香兒。

魏滿看著場面,今兒個宴席是不能夠了,便對廬瑾瑜說:“勞煩廬公子先帶香兒回去罷,好生開導開導,這場面還要收拾收拾,香兒留下來,恐怕諸多不便。”

廬瑾瑜點點頭,招手對小靈香說:“香兒,來,隨為兄走。”

小靈香一反常態的乖巧,伸手拉住廬瑾瑜的手,被廬瑾瑜順利的帶走。

只是走出營帳之前,林讓隱約聽到小靈香說:“瑾瑜哥哥,叔叔是走了麽?他為什麽要走,哥哥的三萬兵馬,他不要了嗎?是……是嫌少麽?”

林讓心裏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或許是因著自己現在是個正常人,雖他平日裏不常表現喜怒哀樂,但到底有了喜怒哀樂,眼看著小靈香這樣落寞的背影,難免有些感慨。

小靈香離開之後,吳敇便肆無忌憚起來,“嘭!!!”一聲狠狠拍在案幾上,上面的美味佳肴都掉在地上。

“豎子武德!!竟然在這關頭悔婚!”

其實在場眾人已經猜出來七七八八,畢竟武德一直沒出現,後來段肅先生還拿回來一封信,總不能是綁票的勒索信罷?

如今大家夥兒一聽,好家夥,武德果然悔婚了,真是能個兒人。

明明三萬兵馬就在眼前,武德是吃了蜜蜂屎,竟然突然悔婚離開,簡直就是放棄了一個巨大的寶藏。

他悔婚離開,最歡心的自然是旁人,吳家這個大空缺,誰不想堵上?

吳氏盤踞魯州三代,已經根深蒂固,而且又兵強馬壯,從吳文臺開始,吳氏在各地豪傑心中,便是戰無不勝的代表,很多人敬仰不已,民心深厚。

誰不想討好吳氏?

而且靈香郡主又是妙齡,生得美妙嬌俏,聰慧動人,雖不能說美艷冠絕,但絕對是一等一的美人兒,如此美嬌娘,也沒幾個男子可以拒絕。

有美人,還能順便鞏固實力,這樣好的機會,武德不要,旁人都是上趕著的。

“盟主,吳少將軍,這武德實在太過囂張!不將諸位看在眼裏,何止是魯州,就連我們也與武德勢不兩立!”

“是啊是啊,靈香郡主一定十分傷心,錯將真心付給了狼子野心!”

“唉——沒幹系的,只要吳少將軍一聲令下,咱們立刻帶兵殺了武德那豎子,砍下他的項上人頭!”

“想必郡主如今一定十分難過,我有個小妹,與郡主同齡,不若將小妹帶來,與郡主做個頑伴也好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有討伐武德的,又趁機獻殷勤的,但無論如何……

林讓突然笑瞇瞇的說:“各位將領,這是急著給靈香郡主做備胎麽?”

備胎?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什麽是備胎,但是一聽準沒什麽好話。

魏滿揉了揉額角,今日本來打算商討陳繼的事情,這下子好了,武德喧賓奪主,已然無法商討下去,便揮手說:“都先散了罷,有事兒明日再說。”

眾人悻悻然的,全都離開了宴席,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說實在的,這等落井下石的機會,誰不喜歡?如果落井下石成功,還能抱得美人歸,成為吳氏的乘龍快婿,斬獲三萬兵馬,何樂而不為?

魏滿看著眾人散去,嘆了口氣。

吳敇也跟著狠狠嘆了口氣,說:“平日裏我就喜歡武德趕緊走,走得遠遠兒的最好,如今武德真的走了,我這……唉,不知香兒心裏該有多難過!”

吳敇又說:“這武德!當真是狼心狗肺,怎麽也餵不熟,我已經應允給他三萬兵馬,讓他風風光光迎娶香兒,他倒好,若是嫌棄不夠,直接與我說便是了,竟在宴席上突然離開,這不是給香兒難堪麽!?”

林讓一反常態,說:“我倒是覺得……武德突然良心發現了。”

“什麽?”

吳敇震驚的說:“悔婚還良心發現?!”

魏滿說:“吳少將軍,你仔細想想,一直以來,武德可曾愛慕過香兒一分?”

吳敇冷笑說:“愛慕?他那也能稱是愛慕,不過是利用罷了!也就是我家香兒她傻,被利用了還美滋滋,我做人兄的,實在不忍心香兒受苦,這才勉強答應了這門親事。”

魏滿點點頭,說:“武德一直以來,想要的就是兵權,不斷往上爬,但如今在這節骨眼兒上,他馬上就能得到兵權,卻突然選擇離開,難不成是有人給他更多的兵權?”

“開什麽頑笑?”吳敇擺手說:“也就是我妹妹是冤大頭,願意給他兵權,他一個窮猘兒,誰平白無故的給他兵權?”

魏滿說:“這便對了,武德馬上就要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為何會選擇離開,離開就代表著功虧一簣,而且還要受到吳氏的敵對,他為何要這樣做?”

吳敇一時間被問的啞口無言起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說:“對啊,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林讓淡淡的說:“因為他良心發現了,或許……有一點點傾心於香兒了。”

小靈香跟著廬瑾瑜回了房舍,想要一個人自己待會兒,廬瑾瑜便囑咐了她幾句,離開了房舍。

等廬瑾瑜前腳走了,小靈香立刻便後腳跑出了房舍,往營地大門而去。

營門有人把守,這裏可是軍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隨意進出,否則進了細作,出了逃兵,這都是大問題。

小靈香跑到營門口,士兵不讓她出去,一定要看手令,可小靈香根本沒有手令,她只是想去找武德。

僵持的這工夫,便有人走了過來,是營中盟軍的將領,一眼便看到了小靈香,就如同林讓說的,武德突然出走,很多人想要做靈香郡主的備胎。

將領趕緊走過來,笑著說:“郡主,有什麽能幫忙的麽?”

他剛走過來,另外又有將領走了過來,也同樣看到了小靈香,擠開剛才的人,說:“郡主,有什麽需要的,知會卑將去就是了,您可千萬別客氣。”

“郡主,您是不是想散散心?一定是那個武德悔婚,您心中氣憤,可千萬別氣不過,郡主您這樣的花容月貌,若是被氣出個好歹來,那可如何是好?”

“是啊,一個武德,不值得什麽。”

“那武德生的一般,年紀又長,沒什麽本事兒,走了也是應該的。”

“起碼有些自知之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根本沒有看到小靈香的面色。

更有甚者,真的有人毛遂自薦。

“俗話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郡主這般高貴的身份地位,何愁找不到好的夫婿呢?郡主您看,眼前……不就正有一個麽?”

“你算什麽,說話也不怕閃了自己的舌頭!”

“就是,你家中已經有三個小妾,還想娶郡主為妻?郡主您可萬勿聽信他的,我便不同了,我家中沒有小妾,也沒有妻室,郡主不防考慮考慮……”

“呸!我聽說你前些日子還去逛了女閭,別以為旁人都不知道!”

四周都是吵鬧的聲音,小靈香站在門口,士兵也不放行,便那樣呆呆的站著,一臉泫然欲滴的模樣,似乎委屈極了。

楊樾與虞子源從營帳出來,還在討論這事兒,一轉眼便聽到吵鬧的聲音,楊樾是個天生愛熱鬧之人,便探頭看過來,這一看之下,原來這些人圍著靈香郡主吵鬧。

雖靈香郡主是個不拘小節的,但到底是未出嫁的女兒家,這些糙老爺們兒圍著一個女孩子家,又是自薦又是打架的,還互相揭短兒,成什麽模樣兒?

再者靈香郡主一臉要哭的模樣,那些人光顧著打架了,誰也沒看到。

楊樾一看,心裏這叫一個氣啊,他那暴脾性又沖上來了,立刻大步走過去,說:“做什麽呢?營門也是你們能喧嘩的地方兒?還不快滾!”

那些將領一看是楊樾,日前還與楊樾打過一架,所以不敢多說什麽,有些悻悻然的準備散開,但又十分不甘心。

楊樾冷笑說:“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們自己的模樣兒,但凡有點自知之明,你們今日也不是如今的品階了!”

將領們不甘的慢慢散開,有人遙遙的啐了一句:“說得這般正義,吳邗太守不也是想做吳氏的女婿麽?”

那些人很快散了,楊樾雖然聽見,但根本沒當回事兒,他與小靈香平日裏交情不多,而且小靈香擺明了是個小蘿莉,楊樾不喜歡這模樣的。

等人都散了,楊樾便說:“郡主,您在這兒呆著做什麽?要是想要溜出去,那真的趁早別想了,武德這般混賬,就由他去罷!”

楊樾這麽一說,小靈香終於是沒憋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的那叫一個豪爽。

楊樾登時嚇壞了,手足無措,說:“這……這是什麽事兒啊!我沒惹她啊,不是我惹她哭的!”

楊樾趕緊舉起手來投降,虞子源在一邊看著,目光幽幽,口氣也幽幽的說:“你這般關心郡主,莫不是也想做吳氏的上門女婿?”

楊樾瞪了他一眼,說:“你開什麽頑笑!”

“哇——!!”

小靈香哭著,那聲音可謂是震徹雲霄,林讓與魏滿一下子便聽到了,立刻走過來。

魏滿看到小靈香與楊樾站在一起,立刻蹙眉說:“楊公,你平日裏不著調也就是了,竟然還欺負起弱女子了?”

楊樾趕緊搖手,說:“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欺負她,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說著,拱了拱身邊的虞子源,說:“老虞,你說話啊!告訴魏公和刺史,我可沒欺負郡主!”

虞子源則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兒,楊樾使勁拱了他好幾下,虞子源才說:“期沒欺負,楊公自個兒心裏都沒有點數?”

楊樾一聽都楞了,擠眉弄眼的說:“老虞,這個節骨眼兒上你竟然坑我!”

虞子源淡淡的說:“子源可沒有故意坑害楊公,楊公自己想想,郡主如此愛慕與武將軍,你開口勸郡主,卻句句咒罵武將軍混賬,這與傷口上撒鹽,有什麽區別?武力動粗是欺負,這種便不是欺負了?”

楊樾:“……”好特麽有道理,自己都要啞口無言了!

楊樾不知道自己與那些“備胎”一般,都往小靈香的傷口上撒了鹽,登時更是無錯起來。

魏滿趕緊去哄小靈香,說:“小祖宗,別哭了行麽?”

小靈香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淚,“哇——”一聲又哭了出來,還使勁搖頭,特別委屈的模樣。

她哭著,還一頭紮進了林讓懷中,找了個合適的姿勢,繼續嚎啕大哭。

魏滿眼睜睜看著小靈香占林讓便宜,心裏那叫一個醋。

偏生林讓還十分溫柔的輕拍著小靈香,說:“別哭了。”

小靈香委屈的說:“叔叔走了,嗚嗚……叔叔真的走了,他就沒有一點子舍不得我麽?我……哥哥都給了他兵權,叔叔為什麽要走,他……他那麽不喜歡我麽?”

“傻丫頭。”

林讓輕輕的揉著她的頭發,低聲說:“他走了,證明他在乎於你。”

小靈香突然就不哭了,瞪大了眼睛,可憐巴巴的仰頭看著林讓。

楊樾在一邊震驚的說:“什麽?悔婚了還在乎?哎呦……打我做什麽……”

楊樾剛說著,就感覺自己被撞了一下,側頭等著始作俑者的虞子源。

虞子源一臉“淡漠”的盯著楊樾。

楊樾說:“你別這麽看著我,我總覺你的眼神在看癡子。”

虞子源淡淡的說:“哦,看來楊公的感覺很精準。”

楊樾:“……”他是不是罵我?!

林讓說:“若武德真的只在乎兵權,他便會與你成親,而且毫無負擔,但他現在心裏有了負擔,這種負擔讓他拋棄了最想要的兵權。”

林讓安慰了小靈香,讓吳敇把小靈香帶回去,楊樾闖了禍,也乖乖跟著他家老虞離開了。

魏滿看著小靈香的背影,嘆了口氣,說:“這都什麽事兒?武德也真是夠矯情了。”

他說著,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說:“如今武德背棄,盟軍他是呆不住了,不會轉而去投奔陳繼罷?”

林讓笑了笑,說:“魏公暫且放心罷,就算武德想要投奔陳繼,也要看陳繼收留不收留他,前不久武德才從燕州逃跑,你覺得按照陳繼那小心眼子,能既往不咎的收留武德麽?”

魏滿想了想,的確如此,陳繼是個標準的“偽君子”,看起來大度寬容,愛民如子,不過這全都是伎倆罷了,其實陳繼的心思比針鼻兒還小。

燕州府署。

陳繼升座在府署大堂之中,兩邊席位上坐著陳繼的麾下,眾人正在議會。

“盟軍來勢洶洶,還請主公早作打算!”

“是啊,盟軍數十萬之眾,又戰勝了陳仲路,勢頭大振,雖我燕州兵強馬壯,糧食充足,但也禁不住盟軍這仗陣啊!”

陳繼臉色陰沈,低頭看著手中的文書,又聽著眾人的言語,沒說一句話。

這個時候,一個中年男子站出來,拱手說:“主公,卑臣聽說,日前盟軍營中武德,突然悔婚,離開了盟軍,此等大事,已經人盡皆知,主公不防此時表現仁德,主動收納武德,也可以向天下人彰顯主公的寬宏,致使英雄豪傑歸順。”

“元別駕此言差矣!”

那中年男子乃是燕州牧陳繼的別駕,別駕是一種官名,全稱應該是別駕從事史,乃是地方佐吏,因為這種官員每每都會跟隨地方長官一同出駕隨行,因此簡稱別駕。

這別駕看起來三十幾歲有餘,身材勻稱,雖是文職,卻有一種武官的森然與剛毅,一身青袍,站立在席間,名喚元皓。

元皓提出讓陳繼收納武德的意見,還沒落地,便被人拒絕了。

此人長身而起,從席間走出來,一身官袍款款而立,年紀比元皓稍微年輕一些,面上掛著一股孤高的自用之氣。

說起這人,與陳繼還頗有些淵源。

當年佟高亂政,陳繼一怒之下掛冠而走,當時跟隨陳繼的,一共有兩個謀臣,一個是已經被魏滿殺死的謀主攸遠,而另外一個,就是這喚作龐圖的謀臣了。

攸遠與陳繼乃是八拜之交,龐圖的關系雖不如他們好,但一直追隨陳繼,乃是陳繼身邊兒的老人,所以自從攸遠離開之後,這龐圖便是軍中謀主,地位十分崇高。

凡是陳繼營中的人,都知道一個心照不宣的道理,那就是龐圖與元皓,是決計不對盤兒的。

龐圖的確有才,也對陳繼盡忠,但自命不凡,十分自用,而且還有小聰明,喜歡旁人巴結奉承,如今做了謀主,那更是不可一世。

元皓此人,則是一個正二八經的剛正之仕,他天資朅傑,以直道侍人,因此經常得罪旁人,而且遭到嫌棄。

元皓自從入了陳繼營中,不知道反對過龐圖多少次,龐圖自然不歡心。

再加之這元皓並非陳繼營中老人,而是降臣。佟高亂政之時,陳繼從京中逃出來,本只是一個太守,燕州還輪不到他做主,而在燕州做主的,乃是陳繼家中的一個家臣。

陳繼心高氣傲,這哪裏受得了?龐圖便建議陳繼占領燕州,後來龐圖幫助陳繼奪下了燕州,這元皓則是原燕州的一名謀臣,因為不得重用,一直郁郁寡歡。

當時陳繼為了鞏固民心,彰顯自己的賢德,便備了厚禮,同樣“三顧茅廬”,真誠的請龐圖出山。

元皓被陳繼感動,還以為陳繼與舊主不同,但是出山之後才知道,陳繼的仁德,只是表面功夫,但元皓已經深陷泥沼,無法自拔。

龐圖幫助陳繼打下了燕州,陳繼卻禮賢下士的去請元皓出山,這筆梁子早在當年就結下來了。

後來磕磕碰碰這麽些年,攸遠離開陳營之後,陳繼還有心思讓別駕元皓作為謀主,一下子便打擊了龐圖的利益,龐圖因此對元皓懷恨在心。

如今元皓一提議,龐圖立刻站出來反駁,拱手說:“主公,卑臣以為此事斷然不可!”

陳繼“哦?”了一聲。

龐圖便說:“那武德狼子野心,一直不甚安分,若將他納入營中,無異於養虎為患。而且主公收留武德,不但不能招至天下英豪,反而會折損了主公的威名,致使天下英豪不恥,請主公三思啊!”

他說著,還瞥斜了一眼元皓。

元皓自知龐圖是與自己較勁,便沒有再說話。

陳繼自始至終沒搭理武德的事情,因為真的讓林讓說準了,他是個記仇的,並不想接納武德,所以根本不搭腔。

元皓在營中做了這麽久的別駕,到底明白陳繼的秉性,因此也沒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陳繼頓了頓,幽幽的發問,說:“如今天下情勢如此,魏滿已經打下了淮中,與孤一戰在所難免,各位可有什麽好的法子?”

龐圖一聽,眼眸微轉,拱手說:“主公,別駕元皓,素來權略多奇,且忠肝義膽,元別駕定然有什麽妙招,也說不定。”

元皓才坐回席間,便聽得龐圖的挑釁。

陳繼明知道是挑釁,但是也沒有說什麽,而是看向元皓。

元皓便又站起來,拱起手來,一副毫不慌張,運籌帷幄的模樣,說:“卑臣的確有一計,主公試想,如今魏滿氣焰囂張,盟軍兵力充足,這都是為什麽?”

元皓自問自答的說:“自然是因著人主下旨,順應天意,如果沒有天意,沒有人主的指令,魏滿也不可能如此大陣仗的攻打燕州。”

陳繼的目光動了動,說:“你的意思是……?”

元皓不急不緩的說:“卑臣的意思是……抽薪止沸,主公不防派出使者,向玄陽京城進貢,表達對人主的忠心。燕州地大,兵力強盛,只要主公肯稍微低頭,人主如今根基不穩,必不會與主公較勁,到時候一旦撤銷聖旨,盟軍不攻自破。”

陳繼瞇起眼目來,說:“好!好,孤亦覺得,這是個好法子,元皓啊,你不愧是孤的智囊。”

龐圖一聽,本想給元皓使個絆子,沒成想反而讓他得到了機遇。

這使者絕不能讓元皓去,若是他成了事兒,謀主的位置,豈不是要被元皓摘了去?

龐圖幹脆走上前來,拱手說:“圖願請命!”

按理來說,元皓提出的法子,本應該元皓去才是,龐圖卻來截胡兒,這有些說不過去。

龐圖卻有理有據,說:“主公,元別駕生性剛直,恐不能應付京中的爾虞我詐,萬一開罪了人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陳繼也有所顧慮,元皓之所以歸順陳繼,就是因為在舊主那裏不能得勢,被陳繼的仁德所感動。

自從元皓歸順了陳繼之後,陳繼已經不知道被元皓罵過多少次,元皓若是去了京城罵人,後果不堪設想。

陳繼便點頭說:“這事兒,便交給謀主了。”

陳繼吩咐完了,準備釜底抽薪,便散了議會。

龐圖眾星捧月的從府署大堂之中走出來,旁邊的人都在恭維他。

“謀主此去京城,必然十分順利!”

“正是啊,那就預先恭喜謀主,又立奇功一件啊!”

“咱們這燕州,若不是謀主,誰能還主持大局呢?”

龐圖就是喜歡聽人說恭維的話,登時面露喜色,拱手說:“不敢當不敢當,也多賴各位鼎力相助,咱們燕州才能如此固若精湯啊!”

他正說著,便看到元皓一身青衣從旁邊走過去,似乎不想搭理他們,直接越了過去。

龐圖一見,立刻揚聲說:“元別駕,何必這麽著急離開呢?龐某不才,還有一些事兒,準備請教請教別駕大人。”

元皓聽聞聲音,駐了足,轉過頭來,一臉淡漠的看著龐圖。

旁人一看,都知道這兩人不對盤,恐怕殃及池魚,便趕緊全都找借口散了。

龐圖慢慢走近元皓,走到元皓跟前,發現元皓生得太過高壯,便趕緊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顯示出自己的氣魄來。

龐圖冷笑說:“怎麽?別駕大人,是氣惱本謀主搶了你去京城現弄的機會麽?”

元皓表情十分淡漠,聽著龐圖的譏諷,已然也十分淡漠,說:“謀主多慮了。”

他說著,看了一眼龐圖,說:“謀主此去京城,元謀想要提醒謀主一句,人主雖年輕,卻是個極為有主見之人,想要力挽狂瀾,挽救武氏江山,並不是個懦弱之主,因此謀主此去,必然不會順利。”

“呵!”

龐圖冷嗤一聲,說:“順利?倘或什麽都順利了,哪裏還需我龐圖出面?你便放心好了,安安心心的在營中打雜便是,這頭等的大事兒,不勞你操心了。”

他說著,還“啪啪”的拍了元皓的肩膀兩聲,從旁邊走過去,故意狠狠撞了元皓一記,這才心情大好的離開。

元皓被他撞得一偏,回頭看著龐圖離開的背影,眼神中透露著些許的陰霾……

武德離開了,悄無聲息,也沒有去陳繼的燕州,不知道去了哪裏。

武德悔婚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不過沒幾天也就消停了下來,因為現在有比武德悔婚更大的事情,那就是討伐陳繼的事情。

魏滿拿下了淮中,又挫敗了武子臺,收服了淮中的餘部,正是士氣大旺的時刻,應該乘勝追擊,狠狠迎頭痛擊。

魏滿很快召開了議會,不過議會進行的並不十分順利,雖盟軍們都知道,如今是攻打陳繼的最好時機,但是盟軍畢竟是盟軍,各地方湊在一起,難免各有異心。

大家也知道如今攻打陳繼,士氣最好,可是如果真的攻下了陳繼,這放眼天下,誰還是魏滿的對手?

沒人制衡魏滿,魏滿還不上了天去?

有陳繼在,他們還能同仇敵愾,若是沒有了仇敵,下一步該怎麽辦?當然是自行分列,或者自行消化。

盟軍們最怕的,就是被魏滿消化,而魏滿最期待的,也就是消化盟軍。

大家似乎都懂這個道理,他們不是永遠的盟友,一旦對外結束,內部最強大的那個,就是他們的敵人。

因此這些日子,議會上大家都想著法子的不讓魏滿好過,不是今日這個病了,就是明日那個有事兒,反反覆覆,一連十天,竟然沒能討論出個所以然來。

魏滿臉色難看的可以,今日的議會又取消了,一個地方太守生病了,連楊樾也跟著湊熱鬧。

魏滿從幕府營帳回到盟主營帳,“嘩啦!”一聲嫌棄帳簾子,他臂力驚人,差點把簾子給拽下來。

林讓正抱著針灸娃娃,“親昵”的給針灸娃娃施針,因為魏滿突然回來,聲音太大,打擾到了林讓,林讓手一偏,直接把銀針紮在了針灸娃娃的眼睛上。

“嘶……”

魏滿一看,登時頭皮發麻,後脊梁也麻嗖嗖的,恨不能打冷戰。

太狠了……

林讓紮偏了,把銀針拔下來,淡淡的看向魏滿,說:“今兒個……又是誰惹咱們盟主不歡心了?”

魏滿坐下來,飲了口涼水,這才感覺火氣小了點子,說:“還能是誰?不正是你的小迷弟,吳邗太守楊樾麽?”

魏滿跟著林讓,學了不少前衛的詞兒,什麽男神、迷弟,魏滿那是用的溜溜兒的。

林讓一聽,不由笑了出聲兒,因著魏滿的口氣很酸,不只是氣,還酸溜溜的。

林讓故意說:“哦?迷弟?讓的迷弟,不是司馬越來著?怎麽變成了楊樾?”

魏滿一聽,好家夥,是了,差點忘了司馬越,司馬伯圭的弟弟才是林讓真正的小迷弟,總是追著林讓,一臉好崇拜好崇拜的模樣。

而楊樾則是礙於林讓的“美色”,流於表面,只能算是個顏控。

這兩個“越”,真是要氣死魏滿了。

魏滿不滿的說:“楊樾今兒個也開始犯渾,裝病?哼。”

魏滿冷嗤了一聲,林讓見他這般不歡心,終於放下了他心愛的針灸娃娃,把銀針也放在一邊,消毒之後歸置起來,紮回小布包裏。

隨即款款站起身來,說:“走罷。”

魏滿狐疑:“去何處?”

林讓說:“既然楊公病了,讓這個懂得醫術的,怎麽能不行醫救人呢?”

魏滿一聽,皺了皺眉,起初還在吃味兒,不過看到林讓眼中的精光,登時便放了心,顛顛的跟著站起來,說:“孤隨你去。”

楊樾裹在被子裏裝病,其實是在懶覺,虞子源不知情,關心則亂,還以為他真的病了,趕緊趕過來探望。

一進營帳,便聽到裏面“呼——呼——呼——”震天的呼嚕聲。

虞子源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心想真是多慮了,楊樾壯得跟頭牛似的,自己竟然會擔心他生病?

楊樾裹著被子睡得肆無忌憚,聽到聲音,瞇著眼睛說:“哦,老虞啊,我再睡會兒,你有事兒嗎?”

虞子源:“……”

虞子源坐下來,說:“你這般消遣盟主,難不怕盟主怪罪與你?”

楊樾擺手說:“嗨!怕什麽啊?你想想看,除了我,裝病的多了去呢,又不是我一個人兒,再者說了,反正去了幕府,也指定無法議會,還不如跟帳中睡懶覺!”

虞子源十分無奈,說:“你總是抖小機靈,哪天便要栽在上面兒。”

楊樾哈哈一笑,十分無恥的說:“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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