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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魏滿的雪花肉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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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子雲站在詹孔明旁邊, 垂首看著他,等那些介紹親事的人走了, 嬴子雲這才說:“徒兒,今日的功夫可練過了?”

小孔明:“……”

小孔明剛剛還驚訝嬴子雲替自己解圍,結果還沒感激一會子,那一腔熱血登時“啪嚓!”一聲, 碎成粉末。

嬴子雲“嗯?”了一聲,說:“可練過了?為師問你, 為何不答?”

小孔明:“……”嬴將軍當師傅還上癮了。

小孔明說:“未有……”

嬴子雲說:“那如何有心情在這裏拈花惹草?還不快去練武。”

小孔明默默的說:“……是。”

小孔明說著, 把羽觴耳杯放在案幾上, 轉身要走,嬴子雲看著小孔明那蔫頭耷拉腦的模樣,嘴角突然挑了挑, 似乎露出了一個愉悅的笑容。

就在此時,小孔明突然回過頭來, 狐疑的看著嬴子雲。

嬴子雲趕緊扳住嘴角, 又恢覆了平日裏那禁欲系, 正義凜然的子雲將軍形象。

小孔明瞇了瞇眼睛, 打量著嬴子雲,說:“嬴將軍……”

“喚師傅。”

嬴子雲糾正說。

小孔明倒是沒有狡辯什麽,很自然的開口說:“師傅。”

嬴子雲淡淡的說:“何事?”

小孔明突然笑了起來, 一臉狡黠與篤定的看著嬴子雲,說:“師傅不會是不想看孔明成婚,所以故意遣走那些太守們罷?”

嬴子雲一楞, 說:“如何可能?子雲只管你的武藝,還不快去練武,莫要懈怠了分毫。”

“是是。”小孔明笑著說:“謹遵師命。”

他說著,真的轉頭離開了宴席,準備去校場練武去了。

魏滿遠遠的看著小孔明和嬴子雲,說:“嬴子雲竟也會欺負人,孤怎麽沒看出你的男神和男神般配。”

林讓端起羽觴耳杯來,飲了一口酒,然後笑瞇瞇的看著魏滿。

魏滿只覺後脖子發麻,一陣陣泛著涼氣兒,好像鬼喘氣兒似的,吹著自己的脖頸。

林讓的笑容十分高深莫測,說:“魏公可看見過子雲將軍對旁人這般笑容?”

魏滿仔細想了想,搖頭說:“未曾見過。”

林讓便點頭說:“那就是了,而且有句話說的很對,喜歡他,自然要欺負他。”

魏滿:“……”這……

如果這算講道理,那麽看來林讓是很喜歡自個兒的。

怪不得魏滿總覺得後背發麻呢,原來是林讓更加的喜歡自己了,當真是好事兒一樁。

魏滿一個沒留神,林讓竟然飲了兩盞酒,等魏滿思考過來喜歡與欺負的關系之時,林讓已經醉了。

魏滿趕緊把林讓的酒杯搶下來,說:“林讓,乖,別飲了,明日要頭疼的。”

林讓“咕咚!”一聲便歪在了魏滿肩膀上,“嘿嘿嘿”的笑了起來,和平日裏那淡雅的模樣一點子也不一樣,笑得魏滿頭皮直發麻。

魏滿趕緊扶著林讓,說:“乖,咱們回去,躺下來舒坦一些。”

林讓沒骨頭一樣被魏滿扶起來,兩個人便出了宴席,準備往房舍而去。

哪知道剛出了大堂,迎面就遇到了一個醉鬼,那不正是吳邗太守楊樾?

楊樾手裏還端著一個羽觴耳杯,晃晃蕩蕩,像游魂一樣走過來,遠遠的便聽到有人喊他。

“楊公!楊公,你飲醉了。”

原來是虞子源。

虞子源追在楊樾後面,楊樾卻不理會他,醉醺醺的翻著白眼,還賭氣說:“你……你是誰啊?!我認識你麽我!”

虞子源趕緊說:“子源的不是……子源只是與楊公開個頑笑。”

“屁!”

楊樾啐了一聲,調頭又走。

於是楊樾便與魏滿林讓撞在了一起,楊樾一看到林讓,登時眼睛放光,“嘿嘿嘿”的走上來,笑著說:“大……大美人兒!”

虞子源一看,臉色登時難看了起來,卻見楊樾沖上去,一把……

抱住了魏滿。

魏滿:“……”

魏滿扶著林讓,差點被撞了一個跟頭,楊樾抱住魏滿,嘿嘿嘿的傻笑,說:“刺……刺史……你怎麽突然變壯了?不過,嘿,壯實好!壯實不得病!”

他說著,還“啪啪啪”的拍了三下魏滿的後背。

魏滿:“……”

魏滿心裏一撮火啊,嗖嗖的往上冒,幾乎馬上要燒到了頭頂。

楊樾緊緊摟著他,像是樹懶一樣,魏滿又要扶著林讓,又要掛著楊樾,一時間根本不堪重負,連忙對虞子源說:“快帶走。”

虞子源上前來,扶住楊樾,說:“楊公,走罷,你飲醉了,子源送你回去。”

楊樾回頭去瞪虞子源,說:“你……誰啊?”

虞子源以為是楊樾賭氣,因著之前自己騙他要死的事情,趕緊好言相勸,畢竟是自己的不對。

哪知道楊樾是真的飲醉了認不出來,回頭瞪了虞子源一眼,回過頭去再看魏滿,突然睜大了眼睛,“啪!”一個嘴巴就抽了上去。

魏滿根本沒防備,楊樾剛才還口口聲聲喊他“大美人兒”,把他認成了林讓,怎麽可能揮手就打?

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便拍在了魏滿臉上,魏滿瞬間懵了,就聽楊樾怒吼著:“虞子源!你這個挨千刀的,敢裝死,老子跟你拼了!!”

他說著,沖過去對著魏滿的胳膊“嗷嗚”一口咬下去。

虞子源連忙去拽楊樾,楊樾張著嘴巴,被拽著往後去,就擡腿去踹魏滿,大喊著:“老子跟你拼了!跟你拼了——”

魏滿:“……”

虞子源拽著楊樾,楊樾並不是單薄的類型,拽的虞子源一頭熱汗,幹脆直接將他一把抱起,扛著就走,說:“魏公、刺史,實在對不住。”

魏滿頭疼欲裂,揮手說:“趕緊走罷!”

魏滿還以為楊樾撒酒瘋,被帶走就行了,哪知道虞子源扛著楊樾要走的一剎那,林讓突然一把抓住了楊樾。

林讓面無表情,好像沒有飲醉一樣,突然軟綿綿的說:“男神……”

魏滿攔住林讓,說:“你看清楚,那不是你的男神。”

林讓十分執拗的說:“是。”

楊樾好不容易不鬧了,林讓卻抓著他不放,不讓楊樾走,還口口聲聲把楊樾認成了男神,要和楊樾摟在一起。

魏滿抓住林讓,說:“你看看,孤才是你的男神,孤是男神。”

魏滿感覺自己就像是棒打鴛鴦的惡人一般,生生把林讓與楊樾分開,他與虞子源一個人扛起一個,調頭便跑。

林讓被魏滿扛著,一個勁兒的打挺,說:“男神……”

魏滿說:“孤才是你的男神。”

林讓被魏滿扛在肩頭上,帶回房舍,“呵呵——”冷笑一聲,說:“讓的男神,才不是你這樣的大黑牛!”

魏滿:“……”大、大黑牛?

雖牛在古代地位很崇高,一般老百姓,一生都無法吃到一口牛肉,甚至有人都沒見過牛長什麽樣子。

但是魏滿覺得自己和牛還是有區別的,而且自己是健康的膚色,還不到黝黑的級別罷,若是說大黑牛,那不是召典麽?

林讓拍著魏滿,“如數家珍”,說:“牛頸肉,牛上腦,牛眼肉,牛胸肉……牛、牛臀尖……”

魏滿:“……”

林讓數了一遍,又重新開始數,換了一種說法:“雪花肉、胸口朥、匙皮、匙柄、吊籠、嫩肉……肥胼,哦,還有讓最愛的五花趾……”

魏滿:“……”惹不起惹不起,再也不能讓林讓飲酒了。

林讓迷迷糊糊的醒過來,陽光照在他的眼目上,有些刺目,難得冬日裏有這麽好的朝陽。

林讓翻了個身,揉著自己的眼目,慢慢坐起來,胃裏並不難受,只是覺得有些頭沈。

他一坐起來,便看到了魏滿,魏滿坐在榻邊上,目光幽幽然的看著林讓。

林讓眨了眨眼睛,奇怪的看著魏滿,說:“魏公……你……?”

魏滿抱臂,臉色很黑的盯著林讓,顯然是通宵未眠的模樣,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魏滿面頰上一面三條貓胡子,是用毛筆畫上去的,頭上還有一個“王”字。

不止如此,脖頸上還歪歪扭扭的寫著“雪花肉”大字。

林讓有些遲疑,說:“這些是……”

魏滿“呵——”一陣猙獰冷笑,說:“怎麽,刺史大人……記不得了?”

林讓喝酒就斷片,還真有些記不得了,不過……這裏除了自己沒有旁人了,而且“雪花肉”這三個大字,還是簡體字,寫的歪歪扭扭,像是蟲蟲在爬一樣,與魏滿那種飄逸瀟灑,剛勁有力的字跡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吧嗒!”

林讓一動,從懷裏掉出了一樣東西。

“兇器”。

一根已經分了叉的毛筆。

林讓低頭看著掉在榻上的毛筆,又看了看魏滿臉上的貓胡子,淡淡的說:“很……可人。”

魏滿笑著說:“是麽?”

他說著,一下搶過去抓住那支毛筆,面色猙獰的說:“昨日裏你飲醉了,孤要是強人所難,勝之不武,但是今兒個便不一樣了,你過來……你給孤過來!”

林奉知道昨日裏義父醉酒,所以今日一早特意起了一個大早,親手熬制解酒湯,準備送給林讓。

他端著醒酒湯來到屋舍跟前,還沒敲門,便聽到裏面傳來陣陣的喊聲,魏滿的聲音十分邪性,聽得林奉一楞,隨即面頰通紅,還以為裏面在做什麽奇怪的事情。

他端著醒酒湯,也不敢現在進去,就在林奉楞神之時,“呼!”的一聲,醒酒湯的湯碗瞬間被人奪了去。

林奉擡頭一看,是姜都亭!

姜都亭一仰頭,動作快極的便將醒酒湯一口悶幹凈,還對著林奉倒轉空碗晃了晃,一滴不剩。

林奉瞪著眼睛,說:“你……你又沒醉酒,飲什麽醒酒湯?”

姜都亭一笑,說:“都亭有沒有說過,以後林太醫熬得任何東西,不管是醒酒湯,還是湯藥,都亭都會喝幹凈,一滴不剩。”

林奉說:“我要是熬毒/藥呢?”

哪知道姜都亭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飈情話,笑著說:“那……都亭也會心甘情願的飲盡,畢竟都亭早就中了林太醫的毒,不是麽?”

林奉臉上有些發紅,而且姜都亭越說話,靠得越近,已經快要將林奉壁咚在門板上了。

“吱呀——!”

就在此時,門板突然向內打開,林奉一個沒註意,險些直接仰過去,幸而被姜都亭一把拉住。

魏滿剛洗了臉,臉上還有些洗不掉的墨跡,冷漠的看了一眼門外的二人,說:“要中/毒回去中。”

林奉:“……”

姜都亭:“……”

慶功宴之後不久,姜都亭便帶來了淮中的消息,陳仲路知道自己損失了三萬精兵,勃然大怒,但是有沒有什麽辦法。

陳仲路可謂是元氣大傷,雖這三萬兵馬對他來說,並不是太大的數目,但陳仲路仍然元氣大傷,原因很簡單,三萬兵馬被俘虜,士氣受挫,不止如此,近日裏天災**,陳仲路又如此奢侈淫逸,造成了淮中輜重空虛的局面。

陳仲路的兵馬數量並不是最多的,聲望也不及陳繼,就連官位也沒有魏滿高,之所以敢僭越天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陳仲路太自負,另外一部分原因就是陳仲路財大氣粗。

而如今,財大氣粗的陳仲路正面臨著輜重糧草短缺的現象,他這個天子剛剛登基,國庫已經被消耗殆盡,空虛赤字,這一切都讓陳仲路憂心不已。

陳仲路被魏滿狠狠削了一頓,但是他如今根本沒有辦法報覆魏滿,當務之急是籌謀糧草和輜重。

姜都亭回稟說:“陳仲路打算像趙國借糧。”

魏滿瞇了瞇眼睛,說:“趙國。”

在如今這個年代,不只是有州、郡、縣等等區別,還有國。

其實說起國,意義很簡單,皇帝是天子,分封自己的叔叔伯伯哥哥弟弟等等宗親,這些宗親就是諸侯王,諸侯王有自己的封國。

這年代的封國有的比郡大,有的比郡小,地盤子不一定,實力也不一定。

而這個趙國,就是小皇帝的宗親趙王的封國。

當今兵荒馬亂,各個地方戰爭不斷,但是趙國仍然國富民強,十分富裕,很多百姓都來投靠趙國,圖一個好日子。

趙國的兵馬強盛,與楊樾的兄長不分伯仲,甚至還稍微厲害一些,部眾達到十萬餘人。

陳仲路之所以盯上了趙王,想要管趙國借糧食,就是因為趙國非常富裕。

陳仲路以天子名義,管趙王借糧食,結果可想而知。

魏滿冷笑說:“趙王可答應了他?”

姜都亭說:“如何可能?趙王一口便回絕了。”

魏滿說:“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陳仲路莫不是瘋了,才會去管趙王借糧食。”

趙王這個人,有些嫉惡如仇,陳仲路僭越天子,諸侯王可是姓武的,怎麽可能幫助陳仲路?

而且趙王國富民強,根本不懼怕陳仲路,因此一口便拒絕了,根本沒有留任何餘地。

林讓聽著姜都亭的回稟,說:“這個趙王,可是名喚寵?”

魏滿點頭,說:“怎麽?”

林讓想了想,說:“陳仲路被趙王拒絕,必然勃然大怒,一定會有後招。”

姜都亭說:“這點子請刺史放心,陳仲路雖然勃然大怒,但是根本沒有兵力去攻打趙國,如今聯軍壓境,隨時都等待征討陳仲路,他又怎麽可能會另外樹敵呢?”

林讓搖頭說:“陳仲路不會明面上攻打趙國,因為他的實力不足,但肯定會暗地裏做小手段,例如……刺殺。”

“刺殺?!”

姜都亭瞇起眼目,似乎覺得也有道理,刺殺可是這個年代成本最低的事情,死士遍地走,收買一個死士的價格,遠遠比出動一支軍隊要便宜的多,也劃算得多。

如果遇到重情重義的死士,那根本不需要什麽錢財,全靠兩片嘴皮子就夠了。

魏滿知道林讓是個“先知”,因此根本不懷疑他的話,立刻對姜都亭說:“你去派人探查陳仲路,看看他身邊有沒有什麽異動。”

“是。”

姜都亭很快轉身離開。

魏滿這才看著林讓,說:“林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林讓點點頭,並沒有保留,說:“陳仲路與趙王借糧,趙王不同意,陳仲路懷恨在心,便派遣了刺客,借口路過趙國,行刺了趙王與趙國國相。”

魏滿冷笑一聲,說:“好啊,這還真像是陳仲路的作風,如此小肚雞腸。”

林讓看了一眼魏滿,似乎有話要說。

魏滿見他竟吞吞吐吐,便笑著說:“怎麽的?你竟有話不說,到底是什麽事兒,還能難為了你,說出來讓孤聽聽。”

林讓半點子也沒有開頑笑的模樣,說:“這個行刺趙王與國相的刺客……便是刺殺你父親的刺客。”

他這話一出,魏滿輕佻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面上,再也笑不出來,臉色慢慢變得陰沈肅殺起來。

當年郯州牧派人刺殺魏滿的父親與弟弟,二人喪命遇難,魏滿勃然大怒,揚言要血洗郯州,為自己的父親與弟弟報仇。

後來魏滿奪下郯州,手刃郯州牧,但並沒有找到當時的刺客,刺客搶奪了財寶之後,便逃之夭夭。

魏滿一直都在尋找這個刺客的下落,但是根本無從下手,只知道這個刺客武藝高強,是個要錢不要命的死士。

林讓說:“刺客搶奪財寶之後,離開了郯州,私下裏投奔了陳仲路,如果不出意外,陳仲路會派遣他前往趙國,刺殺趙王與趙國國相。”

“嘭!!!”

魏滿一掌拍在案幾之上,驃騎將軍的金印差點掉在地上,冷冷的說:“好啊,好一個陳仲路,孤不知,他竟然還窩藏了如此刺客!”

魏滿冷聲又說:“這件事情,孤一定要管!”

林讓點點頭,說:“趙王兵力強盛,而且地域富庶,如果魏公能順水推舟,送趙王一個人情,那麽日後對魏公來說,絕對會有幫助,百利無害,而且……魏公還可以借著陳仲路派人刺殺趙王,這種不仁不義的事情,發起檄文,聲討陳仲路。”

魏滿看向林讓,說:“刺客的事情,孤要親自走一趟,否則心中難安,但……如今情勢如此,孤又要鎮守在漢東郡,一方面是施壓陳仲路,另外一方面,也是施壓聯軍,一旦離開,後果可能不堪設想。”

林讓淡淡一笑,說:“魏公何須擔心這些,只是對外說魏公身染風寒,閉門休養幾日,漢東距離趙國並不遠,快去快回便是了。”

魏滿考慮了一陣,說:“林讓,那刺客……”

他的話還未說完,林讓已經擡起手來,食指搭在魏滿的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那動作可謂是蘇炸天!

林讓阻止了魏滿的話,似乎知道他想說什麽,淡淡的說:“魏公不必多言,如果動身去趙國,讓一定會跟著,魏公假借患病名義,留讓在漢東,就不怕讓揭穿了魏公的詭計麽?”

魏滿一笑,說:“好,都依你,你願意跟著便跟著,正巧孤也舍不得你,但只一點子,絕不能受傷。”

其實魏滿有些後怕,當年他失去了林讓,還沈浸在悲痛之中,刺客便殺死了他的父親和弟弟,當時魏滿便覺得自己或許已經一無所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自己的親人,全都一個個離他而去。

那種心中空落落的感覺,至今還心有餘悸……

因此魏滿不想讓林讓跟著,但說到底,他也不舍得林讓留在漢東,時隔五年之久,魏滿又重新得到林讓,這種失而覆得的感覺,讓他根本不想放手,一刻都不想。

林讓見魏滿的眼神覆雜,便快速的在魏滿的唇上親了一下,輕笑一聲,說:“魏公,你該擔心的,分明是那個刺客,而不是讓,對麽?”

魏滿被林讓那“陰險”的目光逗笑了,說:“對。”

趙王拒絕了陳仲路的借糧,國相有些擔心,說:“主公,這陳仲路為人陰險,而且極為記仇,日前主公才拒絕了陳仲路,臣怕……”

趙王十分豪爽,有些不拘小節,說:“怕他什麽?一個反賊而已,還能翻出天去?況這裏乃是我趙國地界,他陳仲路還能越過聯軍打來不成?”

國相說:“話雖如此,還是小心為上的好,今日的賑災就……臣看還是算了罷,讓臣代替主公前去賑災,主公留在王宮之中,以保完全啊!”

趙王哈哈一笑,說:“國相,你就是太多慮了,不必擔心,孤身兼武藝,百步穿楊,就算是有什麽刺客,也絕對能應付的來。”

趙王似乎並不聽勸,國相也沒有辦法,只好備好車馬,請趙王登時輜車,放下車簾子,緩緩開出王宮,準備前去賑災。

今年有些鬧災,懷中地區大旱,趙國也是如此,在加上冬天短水,很多地方都鬧出了災星,趙王特意撥了一大筆銀錢,並且親自去賑災。

車隊“骨碌碌”的開動,輜車拉著糧食與物資,長龍一樣開出王宮,緩緩出城,準備前往賑災。

車隊平穩的行駛著,很快離開了城池,進入郊外,隆冬的天色昏暗,陰沈沈的,天邊一片混沌,像是積攢了很多的陰雲,卻怎麽也不下雨。

日頭漸漸西斜,野外越來越是荒涼,就在此時,車隊迎面突然傳來“噠噠噠”的聲音,是馬蹄聲。

一騎瘦馬迎面從遠出走過來,馬上坐著一個彪形大漢,胡子拉碴,看不清楚臉,但有一種兇神惡煞的模樣。

大漢懷中什麽東西鼓鼓的,用手壓著,目光似有若無的瞥著輜車中最大的一架。

士兵朝著那最大的一架輜車說:“主公,馬上要天黑了,國相請示主公,是否要紮營休息。”

輜車沒有打起車簾子,但聽一個低沈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說:“原地紮營。”

“是,主公!”

“原地紮營——!!”

“原地紮營!”

傳令官一聲聲傳令下去,車隊很快停止了下來,士兵們分散開來,準備紮營。

那虬髯大漢似乎找到了機會,瞇了瞇眼目,便策馬慢悠悠的往前走去。

他距離輜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此時,一個士兵大喊著:“什麽人!不得近前,去那邊繞路走!”

“說你呢,聽到了沒有!”

士兵高盛呼喝著,大漢卻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往前催馬而行,不急不緩的。

“哪來的鄉野村夫?說你呢,不要再往前行了,這是趙王的車駕,沖撞了趙王,有你……”

“護駕!!”

士兵的話還沒說完,那虬髯大漢突然眼目一聚,拔身而起,“呼——”一聲,山一樣的身軀猛地從瘦馬上一躍而起,險些將瘦馬壓塌。

虬髯大漢猛地一躍,“啪!”一聲登上輜車,“呼——”的掀開車簾子,瞬間鉆了進去,隨即伸手一探,將懷中藏著的短劍拔出,銀光一閃,便要行刺……

“護駕!!”

“護駕!有刺客!有刺客!”

士兵們反應過來,大喊著瞬間將車駕圍攏起來。

然而車駕裏安安靜靜,什麽聲音也沒有,那刺客沖進車駕,之後便平靜了下來,外面的士兵們一時間都有些懵了,不知是什麽情況。

就在此時,“噠噠噠”的馬蹄聲再次響起,眾人回頭一看,震驚的說:“趙王……”

“是主公?”

“主公怎麽在那裏?”

“那車架中是什麽人?”

車駕中是什麽人?

虬髯大漢一沖進去,登時心裏“咯噔”一聲,因為車駕裏的人根本不是趙王本人。

那人比趙王年輕不少,很是平靜的坐在車駕中,一手還端著羽觴耳杯,輕輕的撫摸著耳杯上插著的羽毛,很是悠閑的模樣。

男人看向一臉怔楞驚愕的虬髯大漢,笑瞇瞇的舉起酒杯,淩空與他碰杯,笑著說:“久違了。”

“魏滿?!”

虬髯大漢顯然識得魏滿,因為他就是刺殺魏滿父親與弟弟的刺客,怎麽可能不識得魏滿呢?

車駕中坐著的不是旁人,而是魏滿,壓根兒不見趙王的影子。

刺客左右去看,魏滿笑著說:“不必看了,趙王不在車駕中,此時……應該正在組織精兵,把外面圍個水洩不通罷。”

“魏滿!”

刺客大吼一聲,說:“你竟耍詐!”

他說著,抽身便走,“呼——”一下竄身逃出馬車。

馬車外果然圍的水洩不通,趙王一身介胄,親自率領精兵,精兵一個個手持長戟,戟頭對著刺客,將他團團包圍。

魏滿從車駕中緩緩的步出,說:“你今日落在孤的手上,還想逃到哪裏去?”

刺客不甘心,立刻抽出長劍準備沖突,魏滿不假旁人之手,“嗤——”的一聲抽出長劍,引劍直沖而上。

“當——!!”

魏滿的長劍一卷,刺客手臂發麻,向後一退,從車架上摔了下來。

襲擊本就貴在出其不意,如今刺客已經曝光,出其不意的那個反而是魏滿,刺客失去了先機,從一把切肉的刀,變成了被切的肉。

再加上魏滿年輕力壯,功夫了得,刺客瞬間慌了神,他從車架上摔下來,立刻一躍而起,準備逃跑,魏滿已經從後面躍上,“唰!”的一劍,直砍刺客背心。

刺客用的是短劍,魏滿用的是長劍,俗話說得好,一寸短一寸險,刺客沒有先機,又用短刃,武藝不見得比魏滿出眾,簡直被魏滿占盡了上風。

“當當當——”

兵刃相接,刺客連連敗退,似乎想要伺機逃跑,便一眼看準了年老力衰的趙國國相,猛地竄過去,想要劫持國相。

眼看著刺客沖過去,國相因為年紀大,根本跑不掉,士兵們又沒有刺客反應迅速,刺客馬上便要得手。

就在此時,刺客突然“嗚——”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登時涕淚橫流,眼前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魏滿從後面追上來,趁著這個空當,“嘭!!”一聲,直接一腳踢在刺客的背心上。

刺客大吼一聲,哭著就摔在了地上,眼淚更是呼呼的往外冒。

魏滿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登時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這味道不是之前林讓熬制出來,讓人“哭鼻子”的湯藥味道麽?

味道十分刺激,一聞起來登時眼睛火辣,鼻子發酸,不由自主的便墮下眼淚,而且怎麽控制也挺不住。

刺客顯然著了道,趴在地上,“嗚嗚”的哭著,一邊哭一邊擦著眼淚,滿臉憤恨羞辱的表情。

魏滿眼眶也酸疼無比,“哽咽”著說:“快……把刺客扣起來。”

“是!”

士兵們紛紛“哭泣”著沖過去,將嚎啕大哭的刺客扣起來,這場面著實壯觀,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如喪考妣,悲壯蒼涼……

魏滿捂著自己發酸的眼目,趕緊對林讓說:“把那味道收起來,實在刺鼻的厲害。”

林讓很是淡定,他早些已經服用了緩解刺激的“解藥”,因此並沒有像大家一樣涕淚橫流,只是眼目稍稍有些泛紅,看起來“楚楚動人”罷了。

魏滿怕出醜,強行憋著,趕緊讓林讓把他的獨門武器收起來,林讓不緊不慢的扣上塞子,把小瓶子收起來。

眾人沒有再聞到刺激的味道,這才慢慢緩解,收起了眼淚。

魏滿感覺稍微好一些,便挽了一個劍花,“唰!”的一下,將長劍抵在刺客的喉嚨上。

刺客已經被五花大綁,根本沒有辦法反抗,瞪著紅彤彤的眼目。

魏滿冷笑一聲,說:“今日落在孤的手裏,便叫你血債血償,你就安心上路罷。”

他說著毫不含糊,劍尖向前,瞬間刺破了刺客的脖頸,鮮血長流,刺客痛叫一聲。

眼看著魏滿的劍尖一點點的送進刺客的喉嚨裏,林讓突然“啪!”一聲握住了魏滿的手背。

魏滿有些吃驚的看向林讓,說:“怎麽?”

林讓淡淡的說:“魏公殺了刺客,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情,未免叫他死的太過容易了一些。”

魏滿說:“哦?你有什麽好主意?”

林讓說:“魏公,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陳仲路指使刺客,謀害趙王,罪大惡極,不若將刺客抓起來,扣進軍營,以刺客的項上熱血,祭奠軍旗,讓他死得其所,也好為驃騎將軍……立威。”

魏滿一聽,說:“不錯,你就是一跳狗命,如此殺了你,反而臟了孤的手,孤會讓你……死得有價值一些。”

刺客眼睛赤紅,不等他大喊大叫,林讓已經說:“堵住嘴巴,帶下去,嚴加看管。”

刺客被士兵們拽起來,五花大綁著就要送走,結果就在此時,魏滿突然擡起手來,阻止了士兵,淡淡的說:“險些忘了,孤還未送他一份見面大禮。”

“啊——!!!”

魏滿的話音剛落,就在一瞬間,刺客突然慘叫出聲,一抹血紅應聲而起,像是灑落的花瓣一樣,鋪灑了一地,斑斑駁駁,星星點點……

“吧嗒”一聲輕響,眾人低頭一看,原來是刺客的手指被砍掉在了地上,合著鮮血,血跡慢慢融入野外的土壤之中。

刺客慘叫著,疼得差點在地上打滾兒,卻被士兵們硬生生的拽起來,魏滿擺了擺手,十分冷淡的說:“可以走了。”

“是!”

魏滿前來通知趙王,提防陳仲路的刺客,便上演了這樣一出好戲,如今還真的抓住了刺客,趙王自然十分感激魏滿。

趙王拱手說:“驃騎將軍大仁大義,此番恩情,在下銘記於心!”

魏滿換臉一樣,笑瞇瞇的,十分親和,伸手托著趙王抱拳的手,說:“誒,說的什麽話,咱們同朝為官,趙王又是宗親,卑臣理應援手才是,再者說了,陳仲路僭越天常,令人憤毒,卑臣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不過一個瞬間,趙王已然被魏滿的英雄氣概“征服”了,笑著拍著魏滿的肩膀,說:“好!說得好!你這個兄弟,我真是交定了,我可不管,便這麽說定了。”

魏滿當然樂意結交一個宗親友人,而且還是擁兵十餘萬的宗親,對日後自己成就霸業,絕對有幫助。

魏滿十分虛偽,又自來熟的說:“大哥說的什麽話。”

趙王說:“來來,難得咱們如此投緣,今日便進宮去,咱們無醉不歸,讓老哥哥好好兒款待老弟,還有魯州刺史。”

魏滿笑著說:“大哥款待,弟弟本不應該推辭,顯得不恭敬,但如今陳仲路猖狂,聯軍還在漢東屯兵駐紮,準備進軍,片刻也不可松懈下來,因此弟弟還要趕著回到漢東,主持聯軍,準備盟會,用刺客的項上人頭祭奠軍旗,正式對陳仲路進軍。”

趙王一聽,臉色不由鄭重起來,說:“驃騎將軍說的正是,如今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便發兵兩萬,調遣與驃騎將軍,助驃騎將軍發兵陳仲路,將軍萬勿嫌棄了才是。”

魏滿一聽,心中狂喜,他只是想來報血海深仇,沒成想意外收獲了兩萬軍兵,雖對於趙王來說並非是個大數目,但這兩萬人如果能跟隨魏滿一同回漢東,想必對魏滿的聲明大有好處。

再加上會盟祭奠軍旗,魏滿在聯軍之中的名聲,必然更加廣博。

魏滿十分謙和的說:“小弟若是推拒,顯得不恭敬,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就是了!”

趙王笑著說:“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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