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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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中,蹄聲漸響,越奔越近。

黃蓉心中好奇:“啊,來的是誰?”一旁蕭峰慕容覆早已停止交談。蕭峰坐起身來,慕容覆隨之撐起半個身子,於黑夜中凝神靜聽。

身旁沈緩呼吸忽止,郭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瞬間睡意全無。

側耳傾聽一會,道:“有騎兵過來了。”

黃蓉點了點頭,辨認著道:“前面三人,後面似有十多人在追趕。”

郭靖自小在馬背上長大,馬匹多少一聽便知,說道:“追的共有一十六人,咦,這倒奇了!”說著提高聲音,喚了一聲:“蕭叔叔!”

蕭峰沈著地應了一聲:“唔。”

郭靖道:“蕭叔叔,你聽見了沒有?我聽著前面三騎像是蒙古馬,後面追的卻又不是。”

蕭峰沈吟道:“確是這樣。大漠中的蒙古馬怎麽會跑到了這裏?”

這時楊康從內走出,問道:“怎麽了?”

蕭峰同慕容覆對望一眼,蕭峰道:“你們在這裏不要動。我出去看看。”

說著站起,大踏步走出。郭靖急忙叫道:“我同你一起去!”跟在他身後奔出。

才出得門,只聽得颼的一聲,一枝箭飛了過來,擦著二人頭頂掠過,“噗”一聲重重釘於門楣之上,轉眼間三騎馬已奔到祠前。後面追兵一箭飛來,射中了最後一騎的馬臀,那馬長聲悲嘶,前腿跪倒。馬上乘客騎術極精,縱躍下馬,身手甚是矯健,只是落地步重,卻不會輕功。其餘二人勒馬相詢。

落地的那人道:“我沒事,你們快走,我在這裏擋住追兵。”另一人道:“我助你擋敵,四王爺快走。”那四王爺道:“那怎麽成?”三人說的都是蒙古話。

郭靖聽著聲音好熟,似是拖雷、哲別和博爾忽的口音,大是詫異:“他們到這裏幹甚麽?”正想出聲招呼,追騎已圍將上來。

三個蒙古人發箭阻敵,出箭勁急,追兵不敢十分逼近,只是遠遠放箭。

蕭峰低聲道:“我聽著這聲音耳熟,怎麽有些像咱們認識的人?但我聽不大懂他們說話,這說的是蒙古語罷。”

郭靖道:“不錯。像是我哲別師父同拖雷安答的聲音。”

蕭峰微微一怔。眼見情勢危急,那三名蒙古人抵擋得一陣,發箭去勢漸疏漸弱,想是箭囊將空,十幾騎追兵則是越迫越近。不及多說,低聲道:“我去阻擋他們一擋。你把他們三個護好。”

也不等郭靖答覆,一聲大喝:“以多欺少,算什麽本事?”

縱身躍起,於半空中一掌劈下。這一掌是降龍廿八掌中的“飛龍在天”,人在半空,迎頭下擊,威力極大。掌風到處,只聞“砰啪”“哎唷”數聲,馬上騎士紛紛跌落馬背,丟盔棄甲。未落馬的吃了一嚇,掉轉馬頭不及,人馬自相踐踏,亂作一團。

這麽緩得一緩,郭靖已然搶上,喚道:“是哲別師傅、拖雷義弟、博爾忽師傅嗎?我是郭靖啊!”

他擔心認錯人,亦以蒙古語呼喚。黑暗中三人聞言大喜,歡呼起來,叫道:“是啊!郭靖,你怎麽在這裏?”

郭靖不想竟然真是他們,亦是大喜,叫道:“甚麽人追你們?”

拖雷道:“金兵!”

忽聞半空中一聲長唳,兩頭白色大鳥直撲下來,郭靖聽得翅翼撲風之聲,擡起頭來,見到正是自己在蒙古與華箏所養的兩頭白雕。雕兒的眼光銳敏之極,雖在黑夜之中也已認出主人,歡聲啼叫,一頭直沖沖地撲下來停在郭靖肩上,另一頭卻越過郭靖,徑直向後振翅飛去。郭靖轉頭一瞧,果然是慕容覆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黃蓉。白雕雙翅一收,於慕容覆面前立定,以頭頸挨擦他胸膛手臂,低聲鳴喚,狀甚親昵。

黃蓉初與郭靖相識,即曾聽他說起過射雕、養雕之事,心中好生羨慕,這時忽見白雕,也不顧追兵已迫近身前,叫道:“給我玩!”伸手就去撫摸白雕的羽毛。

慕容覆不防她忽然伸手來摸,急忙喝止:“當心!”

話音未落,那頭白雕見黃蓉的手摸近,突然低頭,一口啄將下來,若非她手縮得快,手背已然受傷。

慕容覆呵叱:“這是幹甚麽?不識好歹的東西。”白雕挨了他訓斥,不甚服氣,扭頭梳理羽翎。

黃蓉笑罵:“你這扁毛畜生好壞!”但心中究竟喜歡,側了頭觀看,扭身從死了的金兵身上摸出幹肉去餵它。

忽聽郭靖叫道:“留神!”便有兩枝勁箭當胸射來。慕容覆抽出折扇,目不斜視,將來矢格開。擡眼向戰圈中望了一眼,揚聲問道:“要幫手不要?”

郭靖與蕭峰異口同聲地道:“不用!”話音未落,只聞“砰砰”“哎唷”數聲,又是幾名金兵落馬。

黑暗中一人叫道:“哪裏來的狗賊在這裏撒野?”說的竟是漢語。

郭靖一呆,心想:“這聲音好熟。”金刃劈風,兩柄短斧已砍到面前,一斬前胸,一斬小腹。

危急之下不及多想,矮身反打出掌,正是一招練得極熟的“神龍擺尾”。那人肩頭中掌,肩胛骨立時碎成數塊,身子向後直飛出去,只聽他大聲慘叫,郭靖登時想起:“這是黃河四鬼中的喪門斧錢青健。”

他如今武功已然今非昔比,但也想不到這一掌出去,竟能將對方擊得飛出丈許,剛自愕然,左右金刃之聲齊作,一刀一槍同時砍將過來。

蕭峰身在郭靖左近,“呼呼”兩掌擊出,擊退兩名金兵。回身瞧得真切,並不搶上救援,只沈聲提醒:“靖兒,留神兵刃!”

郭靖應道:“是!”

右手反鉤,已抓住刺向脅下的槍頭,用力一扯,吳青烈立足不定,向前直跌過來。再飛起左腿,“砰”的一聲,黑夜中青光閃動,踢飛沈青剛手中砍向自家師弟的一柄長刀,救了吳青烈一命,順手在他背上按落。吳青烈本已站立不穩,再被他借勁按捺,咚的一聲,師兄弟相互猛撞,雙雙暈去。

三人一倒,這一小隊金兵潰散,再也不成氣候。還能動彈的都理智尚存,知道愛惜性命,爬起收拾人馬,互相扶持著慢慢退走。拖雷喘息片刻,趕上同郭靖執手相視,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哲別與博爾忽也趕了過來,拍打蕭峰肩膀,讚揚他武功了得,稱謝救命之恩。

郭靖拉著黃蓉的手過來與拖雷等人相見。哲別見了慕容覆,驚喜交集,道:“公子也在這裏。成吉思汗還要我們到了中原,留心打聽二位的消息呢,不想竟在這裏遇上了。”

慕容覆問道:“你們怎的到了宋國?又怎會在宋國境內被金國騎兵追殺?”

哲別聞言向拖雷看去,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這片刻的遲疑自然逃不過慕容覆眼睛,見他微微皺眉,哲別將心一橫,道:“我也不必瞞公子。實話告訴你們罷,我們此來是奉了成吉思汗的命令,護送拖雷去見宋朝皇帝。”

郭靖一呆,道:“你們去見宋朝皇帝做甚麽?”

拖雷道:“爹爹要我去見宋國皇帝,同他相約南北出兵,夾攻金國。妹子說或許我能和你遇上,要我帶了雕兒來給你。你看,這不就遇上了?”

郭靖聽他提到華箏,不禁一怔。他自與黃蓉傾心相愛,有時想起華箏,心頭自覺不妥,只是此事不知如何相處才是,索性不敢多想,這時聽了拖雷之言,登時茫然。

黃蓉聽不懂蒙古話,不明其意,只顧觀賞一對雕兒,愛不釋手,笑道:“這對白雕送給我,行不行?”

慕容覆以漢語道:“這本來就是郭靖的,你拿去玩罷。”隨即改換了蒙古語,向拖雷道:“你繼續。”

拖雷蒙柯鎮惡教過一些功夫,深知大師父厲害,不過卻不怎麽怕他,反倒莫名其妙地有一些畏懼未親自傳授過他功夫的慕容覆。這時見他臉色嚴肅,心中打鼓,應道:“是。”將緣由一五一十說出。

原來成吉思汗攻打金國獲勝,可是金國地大兵眾,多年經營,基業甚固,死守住數處要塞,一時倒也奈何他不得。於是成吉思汗派遣拖雷南來,要聯合宋朝出兵夾攻,途中遇到大隊金兵阻攔,從人衛兵都被殺盡,只剩下三人逃到這裏。

慕容覆聽完,半晌不曾說話。沈吟片刻,問道:“你們已經攻下了哪些地方?”

拖雷照實說了。道:“金國說甚麽都要殺了我,免得蒙古與宋朝結盟成功,這次竟是六王爺親自領人阻攔。”

慕容覆皺眉道:“完顏洪烈?”

拖雷點頭道:“嗯。他頭戴金盔,我瞧得甚是清楚,可惜向他射了三箭,都被他的衛士用盾牌擋開了。”

郭靖忽而“啊”了一聲,道:“師父,我們在歸雲莊上的時候,楊康說要穆念慈去臨安見史丞相,要他殺蒙古使者。難道……難道跟這件事是一件事情?是為了阻止宋朝同蒙古結盟。”

慕容覆略帶詫異地朝他看了一眼,道:“不錯。是你自己想到的?”

郭靖被他一誇,登時手足無措,漲紅了臉,道:“我……我也是剛想到。”

慕容覆轉向拖雷,問道:“同宋朝結盟,是你爹爹的主意麽?我看這不像是宋國皇帝想得出來的主意。”

拖雷遲疑了一遲疑,點頭道:“不錯,是我爹爹的主意。”

慕容覆點了點頭,似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都要同宋國結成同盟了,唇亡齒寒,你們就沒有想過連橫西夏?”

拖雷奇道:“同西夏有甚麽可聊的?我爹爹說了,河西家現在不成氣候。就是要結盟,也犯不著找上他們。”

慕容覆瞳孔微縮,並無意外神色,道:“你爹爹說得對。你們這次來,見沒見著宋國皇帝趙擴?”

拖雷搖了搖頭,道:“沒見著。”

慕容覆點頭道:“沒見著是好事。你們今日為金兵追殺,還能撿回一條性命,要是真的去見了趙擴,保不保得住性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說得極為平淡,然而哲別與拖雷俱見過慕容覆運籌帷幄,算無遺策模樣,聽他這麽說,機伶伶打個冷戰,不敢多問。唯獨博爾忽一個仍然懵懂不解,問道:“公子何出此言?”被哲別偷偷一拽衣角,這才住口。

慕容覆不答。四下一張望,問道:“完顏洪烈的人呢?”

拖雷道:“完顏洪烈帶的人馬本來不少,他快馬追趕我們,離了大隊,這時必是回去帶領人馬再來。趁他還沒到,你們也快避一避罷。”說著上馬要走。

郭靖伸手扣住他轡頭,道:“要走一起走。”

拖雷搖了搖頭,道:“不了,金兵追的是我們,不能連累了你們。只是剛剛敵人射死了我們一匹馬,我們少一匹坐騎。能不能勻一匹馬給你的哲別師父騎?”

郭靖正色道:“拖雷,你說的這是甚麽話?你還把我當作安答麽?”

拖雷喉頭發緊,心中感動,一時無言以對,顫聲道:“好安答,你……”

此時天色已然微明,一眼望去,忽見道邊草叢中躺著一樣金光燦爛的東西,映著熹微晨光,閃閃發亮。定睛一看,“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失聲道:“這……這是完顏洪烈的東西!”

郭靖幾步搶過,拾起一看,是一頂男子戴的金盔,入手沈重,盔上還鑲著三粒龍眼般大的寶石。

哲別於他手中看了一眼,點頭道:“不錯。剛剛我射的一箭被他的親兵擋了一下,沒射中他,把金盔上的纓子射斷了。這是完顏洪烈的東西,不會錯。”果然盔頂紅纓已斷。

拖雷精神一振,道:“適才他的親兵都被射死了,失了親兵護佑,人多半還未走遠。我們去周邊搜搜。郭靖,你去祠堂裏瞧瞧。不要讓他跑了!”說著一踢馬腹,喝一聲“駕”,沖了出去,哲別博爾忽急忙翻身上馬,跟了上去。

郭靖返身便向祠堂內奔去。黃蓉叫道:“餵,你做甚麽?”

郭靖這才想起黃蓉不谙蒙語,道:“完顏洪烈剛剛帶兵來了這裏,這是他的金盔。他人一定還沒有走遠,說不定就躲在這祠堂裏邊。”

黃蓉嫣然一笑,道:“捉迷藏麽?我最愛玩了。”回身反手,在短墻墻頭上一按,輕飄飄的騰空而起,叫道:“我在上面瞧著,你們在底下搜。”

郭靖應聲入內。黃蓉在屋頂上叫道:“剛才我這一下輕功好不好?”郭靖一呆,停步仰頭道:“好得很!怎樣?”

黃蓉笑道:“怎麽你不稱讚?”

郭靖跺腳道:“唉,你這頑皮孩子,這當口還鬧著玩。”黃蓉咭的一聲笑,手一揚,奔向後院。

他二人這一番對答,旁若無人,只瞧得慕容覆蕭峰都忍俊不禁,互望一眼,也只得跟了上去。只見兩個少年少女一路笑語,於祠堂後院中一間間搜將過去,黃蓉口中同郭靖說話,順手推開西廂房房門,忽而一聲驚叫,向後跳開。

郭靖嚇了一跳,應聲沖上,飛起一腳,將虛掩的房門踢開,擺出應敵姿態,左右一瞧,卻不見半個人影。奇道:“蓉兒,怎麽了?”

黃蓉花容失色,然而已然鎮定下來,笑道:“沒甚麽。這屋子裏好多棺材,嚇我一跳。”

郭靖定睛一瞧,這才瞧見屋裏確實停放著不少棺材,光線陰暗,四下裏蛛絲塵封,煞是淒冷怕人。放下心來,道:“沒事就好。”

慕容覆袖手旁觀,這時嘆道:“就他們倆這搜法,莫說完顏洪烈,就是棺材裏的祖宗也給他們鬧起來逃走了。”

蕭峰笑道:“誰說完顏洪烈就在這裏?說不定早走遠了。”

他們立在南廂房前交談。話音未落,房門“吱呀”一聲,走出來一個人,正是楊康,垂著頭似有心事,擡頭見蕭峰慕容覆立在跟前,微微一驚。

蕭峰奇道:“你在這裏做甚麽?”

楊康似乎有一些慌亂,隨即鎮定下來,道:“我昨晚在這裏睡的。”說著向屋內一指。

慕容覆微微挑眉,道:“適才外面打了一場,那麽大的動靜,你沒聽見?”

楊康道:“哦,我吃壞了肚子,適才內急,去後面方便了。剛剛回來,不曾聽見什麽。”答得甚為自然,表情並無異樣。

蕭峰不答,一語不發地註視他片刻,擡頭向屋內望去。楊康見他眼光向屋內掃去,頓時緊張起來,道:“我……我早上起來還沒收拾呢。”

蕭峰未理,往前踏了一步。

楊康見他作勢似要硬闖,想也不想,往右踏了一步,攔住蕭峰去路,一手橫伸過去擋於門前,似乎要阻攔他入內一般。

蕭峰這一闖只是虛張聲勢,見他阻擋,順勢駐足,挑眉望向楊康。

楊康臉色煞白,嘴唇微顫,然而眼睛裏卻並無畏怯恐懼,只有孤註一擲的倔強,亦有破釜沈舟的求乞神色。

觸及他眼神,蕭峰微微一震。忽聞黃蓉清脆聲音,帶笑道:“西邊都搜過啦,沒人。”

郭靖道:“東邊我也瞧過了,沒搜出來甚麽。我再上前邊瞧瞧。”話音漸遠,人已往前邊去了。

黃蓉朝這邊快步奔過,口中道:“南邊還沒……咦?你怎麽在這裏?”停下腳步,詫異地打量著楊康。

聽見黃蓉說話,楊康臉色頓轉蒼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麽。然而他不及說話,蕭峰已然一轉身道:“不用搜了。這裏沒有別人。”

黃蓉不意蕭峰擋在前頭,微微一呆,隨即笑道:“蕭叔叔,你可別被他給騙啦。有沒有人可說不好,萬一是這小子把完顏洪烈給藏起來了呢?”說著便欲入內察看。她這句話雖是玩笑性質的無心之語,楊康臉卻登時微微漲紅。

蕭峰並未讓步,反倒向左踏了一步,高大身軀擋住她去路,道:“這裏我剛剛看過了。”

黃蓉聽他這麽說,也不生疑,笑道:“好罷。我上前頭同靖哥哥找找去。”

蕭峰看她走遠,這才移開身軀。

他並未回頭向楊康多看一眼,徑直向慕容覆招呼道:“走罷。”

慕容覆會意頷首,向楊康看了一眼,跟了上去。只留下楊康一個兀自怔怔立於原地,心跳如鼓,胸中七上八下,思緒萬千,一時回不過神來。

走出一段,慕容覆向後望了一眼。見楊康已然垂著頭慢慢走遠,再聽不見他們說話。

低聲問:“你剛剛為甚麽要幫他?”

蕭峰腳下不停,目不斜視地道:“那畢竟是他的父親。”

慕容覆未應,沈默下來。

蕭峰似有所察覺,向他看了一眼,道:“換成是你,也會這樣。”

慕容覆略一遲疑,頷首道:“不錯,我會是同你一樣的做法。”停了一停,道:“不過理由不會同你一樣。”

蕭峰點了點頭,只道:“這就夠了。”

說話間二人退至前院,此時晨光已然大亮。過得片刻,忽見黃蓉慢慢地走了進來。這個小姑娘一反往常語笑嫣然模樣,也不招呼,也不說話,只呆呆地往廊下一坐,雙手抱膝。

蕭峰慕容覆見了她臉色,心知有異,對視一眼,正欲出言動問,卻見郭靖也跟著走了進來,見黃蓉神色不對,呆了一呆。

搶步上前,柔聲問道:“蓉兒,你怎麽了?”

黃蓉擡起頭來,怔怔看了他一會,忽道:“楊康被氣走啦。穆家姊姊哭了一場,割了一大把頭發,也這麽走啦。”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不說蕭覆二人,就連郭靖也有一些摸不著頭腦。瞧她仰起頭來望著自己,眼圈兒微紅模樣,一時手足無措,想不到以什麽話安慰。半天方憋出一句話來:“楊兄弟欺負她了?”

黃蓉搖了搖頭,遂將適才於棺中發現穆念慈,穆念慈又同楊康起了爭執一事說出,蕭峰慕容覆這才明白事情前後經過。慕容覆皺眉道:“穆家姑娘也被歐陽克給擄來了?此人真是無可救藥。”

郭靖聽完,卻也不明白兩人究竟因何爭鬧,只道:“穆世姊何苦如此,她氣性也忒大了些。”

黃蓉恍若不聞,兀自癡癡地想了一陣,道:“我想不通。難道一個女人給壞人摟了抱了,就是失了貞節?本來愛她敬她的意中人就要瞧她不起?不再理她?”

郭靖一呆,脫口而出:“自然不是。”

黃蓉接口道:“那為甚麽楊康還是要怪穆家姊姊?”

這一問只問得郭靖張口結舌,一連說了幾個“這……”,答不上話來。他只是本能地覺得事情原該如此,可是要問為甚麽,卻也答不出來,遂求助地望向師父。

郭靖黃蓉同是光明磊落的少年少女,天真爛漫,無事不可對人言,蕭峰慕容覆聽完這番話,大致明了了楊穆二人之爭所為何事。

自初識黃蓉始,他們從來只見過這個少女嬌憨頑皮模樣,高興時大笑一場,不快活時哭哭鬧鬧,似乎從來不知“愁”之為何物,這時卻怔怔的泫然欲泣,似乎初次識得了一些人間的愁苦。

心中不忍,對望一眼,俱知她這一問不能不答,然而回答著實頗難措辭。慕容覆碰一碰蕭峰手臂,低聲道:“蕭大王,還是你來罷,這話我答不了。”

蕭峰道:“一個女人給壞人摟了抱了,那是壞人的錯,錯不在她。既然錯不在她,那她的意中人也沒有甚麽好瞧她不起的。如果真要瞧她不起,那這個人也不值得她愛。不就這麽簡單,有什麽好說的?”

郭靖如釋重負。黃蓉似有所悟,擡起頭來呆呆地望了他一陣,喃喃道:“不錯,穆家姊姊她沒做錯甚麽。”兩行淚水隨之流了下來。

她伸手拭去眼淚,又恢覆了歡然神色,好奇道:“蕭叔叔,剛剛慕容師父幹麽管你叫‘大王’?”

慕容覆這才察覺適才失言,臉上微微一紅。蕭峰見他窘迫,解圍道:“從前有一個皇帝封我做過大王,故而他這麽喚我。”

黃蓉笑逐顏開,道:“有這種事?是哪個皇帝運氣這樣好,有蕭叔叔你輔佐他?”

蕭峰微笑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靖兒如今可也是成吉思汗的千夫長,居功甚偉,比我了不起多啦。”

他是無心之語,隨口而說,郭靖卻呆了一呆。

想起成吉思汗封自己做了金刀駙馬之事,胸口似被大石重重擊了一下,頓覺茫然難過。然而隨即心想:“一月之內,我有桃花島之約,蓉兒的父親非殺我不可,這一切都顧不得了。”

不多時拖雷等三人縱馬奔回,也說未搜求到完顏洪烈。三人合計一番,議定先回蒙古覆命,遂向郭靖道別。

郭靖心想這番分別,只怕日後難再相見,心下淒然,與拖雷、哲別、博爾忽三人逐一擁抱作別,眼看著他們上馬而去,蹄聲漸遠,人馬的背影終於在黃塵中隱沒。

四人都累了半夜,當下將廊下門板移入室內,各自小睡片刻。當晚黎生率丐幫群雄,至祠堂中開設宴席。

洪七公如約而至,同蕭峰並肩而坐,談論武學見識,江湖中事,酒到杯幹,逸興橫飛,俱有一見如故之感。程瑤迦雖未露面,也親自整治了幾樣精潔小菜,又備了四大壇好酒,命仆役送來。眾人歡呼暢飲,通宵達旦,盡興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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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姐妹都說過希望楊康能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實不相瞞,我想了一些辦法,也推演過一些情形,能力有限,這一點看來是很難辦到了。

楊康的各種行為跟《射雕》原著結合得太過緊密。金庸讓他做了太多的事情,推動了太多的劇情。在不大幅度改變劇情、動大手術的前提下,楊康的命運很難同《射雕》主線的肌體剝離,因此也很難出現太大的偏離和變化(相對比照之下,可以發現《天龍》裏的慕容覆幾乎可以說什麽都沒有幹。除了曼陀山莊那場殺戮)。

大家追文追到現在大概也發現了我寫劇情不太行這個事實了。這篇我的能力只能做到救一個,恐怕給不了楊康一個好結局

我可以嘗試去做到的是:讓楊康的行為邏輯自冾一些,能夠自圓其說、更好理解一些,更多的就無能為力了。提前說一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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