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年多。已是十月，羅碧山上的楓葉又紅了，燦爛絢麗，就像團團大火，燒遍了整個山坡。

秦楓在山下釀酒賣酒，雇了附近農家的兩個兄弟當夥計，酒越賣越有名氣，由於供不應求，價格也只能越來越貴。秦霜和齊晨隔三差五就過來幫忙，與其說是幫忙，不如說是搗亂，摸摸酒杯，掃掃灰塵，再偷喝點剛釀成的酒，或是對著客人調侃一番。秦楓常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兩人都成親了，卻還像個孩子。

每到這時，齊晨就會感嘆，秦大哥過得才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有美酒美景作伴，心無雜事，再不用理會江湖紛爭，再不用愁思郁結，真是快活。可憐自己成了親，今年之後，老爺子就把齊家莊的事務全部托付給自己。哎，自己得趁這幾個月，還能過幾天好日子的時候，多出來游蕩玩耍，不然等自己成了管家的，幾時才能出來逍遙一番喲！

秦楓總是淡淡一笑。自己十九歲就開始管理秦家莊，可齊晨今年都二十四了，倒還是不喜束縛。

十月。伏羅堂。

今年是蘇雪音成為玉羅剎的第十年，這個月也是十年期滿的時候。按照規矩，他在堂裏公開選拔下任玉羅剎，而且自己並不參與。這讓很多人都驚訝，因為伏羅堂規定，此任玉羅剎是可以參加下任選拔的。

花寒衣自然也參與了玉羅剎的選拔，剛開始泉雨露還很擔心，因為玉羅剎的選取，不僅僅是功力和拳腳的比較，還有醫術、儀容、手段、智慧、對伏羅堂的貢獻和在堂裏的名望等眾多方面的比較。最終定出四位人選，經過上任玉羅剎的考驗，才能成為此任玉羅剎。

可後來她就慢慢定下心了，這蘇先生真是有心讓寒衣成為玉羅剎，方方面面似乎都提前做好了準備，而且寒衣曾經獨自管理伏羅四年多，在伏羅堂頗具名望。

十一月月底，經過層層選拔，花寒衣真的成為了玉羅剎。

而蘇雪音，也是連連恭喜，當晚就搬離了玉閣，去了專為前任玉羅剎建立的小寒居。

自從秦楓走後，他一直療傷練功，清理寒毒，至於那移毒蠱，倒是沒什麽副作用。等到今年十月，終於好的差不多了，功力雖不及以前，可也是恢覆了不少。可是，自己真的要一輩子困在伏羅堂，困在這一方小寒居嗎？

十二月三日。花寒衣成為玉羅剎僅僅五日。

蘇雪音請他去小寒居一聚。

外面下著雪，伏靈山上十大閣，屋檐下都結出了冰淩。一條條自上而下，晶瑩剔透，帶著幾分冷寒，卻又顯幾分精巧。

花寒衣到了小寒居，抖抖身上的雪花，直接推門進了去，還沒看到他，就笑著向裏面道：“蘇大哥，你可真會挑天氣！這外面風雪都能把人給吃了！”

“寒衣，”蘇雪音從內室出來，轉聲道：“哦，不，現在得喊玉堂主了，這幾天怎麽樣，當大堂主的感覺不錯吧？”

“大哥，瞧你說的，喊什麽不一樣？你還是我的大哥！”花寒衣笑著，也不客氣，直接坐在方桌旁的椅子上。

蘇雪音也坐了下來，就坐在他對面，慢慢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當大堂主的感覺，”花寒衣端起茶，卻嘆了氣，“四個字，如履薄冰。”

“哦？此話怎講？”蘇雪音笑問。

花寒衣放下茶，道：“原來沒當玉羅剎的時候，時時都有大哥罩著，大事也有大哥拿主意。現在成了玉羅剎，所有事都得我操心了，生怕一個不小心，會毀了伏羅堂，或是給堂裏帶來災禍。”

蘇雪音低下了頭，良久沒說話。

“蘇大哥？”花寒衣試著喊了一句。

“玉羅剎，”蘇雪音擡頭望著他，“我要離開伏羅堂。”

“你要離開？！”花寒衣一下站起，揚聲道：“可你知道，歷任玉羅剎都不能離開這裏！”

前任玉羅剎曾是伏羅堂的統領，知道伏羅的太多秘密，萬一離開伏靈山，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蘇雪音喝了口茶，聲音淡淡地：“我能不能離開，還要看玉羅剎的意思。不過玉羅剎，我可以擺明告訴你，要是你不想讓我離開，最好現在就把我殺了，因為你攔不住我的。”

“蘇雪音，你！”花寒衣指著他，手不覺間顫抖了，“你覺得我不敢殺你嗎？！”

“那你盡管可以試試，”蘇雪音擡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起身，把他指著自己的手按下，“寒衣，我不是存心和你作對，我也知道當玉羅剎的不易，但只要你放我走，什麽條件我都可答應。”

花寒衣深深呼吸了口氣，點了點頭，“你想出去找秦楓吧？”

“即使不去找他，我也不可能困在這裏，”蘇雪音說，“我不想把餘生都困在這一方小寒居。我相信，等你離任了，不再是玉羅剎，也不想以後都困在這裏吧。”

花寒衣一怔，轉而皺了眉，“蘇雪音，不愧是我大哥，果然聰明。”

蘇雪音淡淡一笑，從袖中掏出一張特制的紙，道：“玉羅剎，這是一張生死狀，是我離任之前寫好的。上面寫著自我離開後，若是發現我向任何人吐露伏羅的任何秘密，伏羅全體都會對我追殺，山棋室會將我從歷任玉羅剎上除名，而我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花寒衣一陣狐疑，接過那張紙，打開看了一遍。“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他點點頭，“這張生死狀寫的還不錯。”

“那麽說，玉羅剎是同意了？”

“不，”花寒衣竟是否認了，轉而冷聲道：“你是上任玉羅剎，怎麽能那麽輕易就放你走？”

“那你想怎樣？”蘇雪音皺眉。

“你的一切榮光，都來源於伏羅。名聲，金錢，江湖的忌憚和傳說，還有堂裏對你的崇拜和讚嘆，這都是伏羅給你的。所以，今日你要離開，也得給伏羅留下一件你身上的東西。”花寒衣看著蘇雪音，聲音驟然狠戾起來。

蘇雪音猛地一驚，心道，他會砍我一條手臂，還是會斷我一條腿，或是想挖我的眼睛？

花寒衣看他的樣子，轉而冷笑：“蘇大哥，想好留下什麽了嗎？”

“你想讓我留下什麽？”蘇雪音問。

“哈哈，”花寒衣竟是笑了，“蘇大哥，我要你的頭發。”

蘇雪音一楞，什麽都想到了，竟沒想到是頭發。深深呼吸了一下，他解開發髻，拿出驚羽扇，輕輕將頭發割了一綹，“給你。”

花寒衣接過那綹頭發，正色道：“蘇雪音，當日你害我弟弟命喪秦家莊，今日我以發代首，算是給弟弟報了仇。”頓了一下，他接著說：“這本是個人私怨，不牽扯伏羅堂，但是想直接割掉你的頭發，這對我來說太難了。”

蘇雪音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謝謝你，花弟弟。”

花寒衣瞪了他一眼，“別喊我花弟弟！”

“我該離開了。”蘇雪音看著門說。

“離開？你這就走？”花寒衣覺得有些突然。

“嗯，大雪天，最適合消失了。”蘇雪音輕笑。

外面風雪很大，伏靈山的路上，幾乎沒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  呀呀呀呀，蘇雪音終於不是玉羅剎了！為他開心！也為花寒衣的幽默大度開心！

下一章：開懷酒家 那麽晚了，想來這兒喝一杯，不知掌櫃歡迎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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