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離開秦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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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了夏日的薄被子,這間屋子並不大,可家具一應俱全,都布置得妥妥當當,墻面竟是竹子做成的,很是清涼。

他思量了一會兒,才想到自己應該是在羅碧山下的小竹屋裏。

這時候,只聽“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洛星。

她一進來,看到自己醒了,就急忙朝屋外喊:“姑娘,姑娘,快進來看看,蘇先生醒了!”

秦霜從門外跑了進來,直接跑到床邊,“蘇先生,你可醒了!你快把我嚇死了!”

蘇雪音微微一笑,用手臂撐著就要起身。秦霜急忙按住他,“先生,大夫說了,你得在床上躺三日。三日之後才可起身。”

蘇雪音被她按著躺了回去,“多謝姑娘相救,”他低聲道謝。

“你先在這兒躺著,”秦霜說,轉而又向洛星吩咐:“星姐,去給先生拿些飯食來。”洛星點點頭,就去正堂的案子上端了飯過來了。

待她放下飯,秦霜扶著蘇雪音坐起。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我躺了多久?”蘇雪音邊起身邊問。

“七月十五,酉時。你躺了一整天了。我是早上在這樹林發現了你的,當時,你的衣服被露水浸的濕透了,渾身冰冷,我都嚇死了。後來,我就叫了幾個小廝,把你擡到這竹屋裏,讓他們幫你換了衣服,也請來何大夫給你切了切脈。”秦霜說著整件事的過程。

今天早晨,她起了個大早,想著來樹林散散步,結果就發現了昏倒的蘇先生。

“麻煩姑娘了,”蘇雪音坐在床上,向腰間摸去,玉佩沒有了。心裏一慌,想是被換衣服的時候掉了。

秦霜拿著玉佩在他眼前一閃:“先生是在找這個吧?”

“是的,姑娘,這是我身上那塊嗎?”他知道這玉佩秦霜也有一個。

“是的,”秦霜把玉佩給他,“你原來衣服上掉下來的,我怕丟了就直接拿著了。這是哥哥給的吧?他的可比我的大一點。”

蘇雪音點點頭,說:“真的謝謝姑娘。”

“好啦,就別說感謝的話了,先吃飯吧。”

秦霜沒問他為何會倒在柏樹林裏,反而把飯菜放在床邊的椅子上,自己也站起來,給他吃飯騰出了位置。

蘇雪音看著飯菜,微微一楞,才問道:“姑娘今天可見過公子?”

“見過了,”秦霜點頭,“他今天一早就……”說到這裏,她卡了殼,哥哥一早就去齊家莊商定婚期了,這怎麽能告訴蘇先生呢?

她這一停頓,倒是把蘇雪音嚇到了,他急聲問:“公子他怎麽了?他沒事吧?”

“沒事沒事,”秦霜朝他一笑,“他好的很呢。不用擔心。”

真是奇怪,哥哥臨行前臉色不太對,如今這蘇先生這種表現,他倆到底是怎麽了?昨天,究竟發生什麽?

“真的嗎?公子當真無事?”他還是有些懷疑。

“哎呀,”秦霜抓住蘇雪音的胳膊,“他是真沒事。你要想知道他的下落啊,就先吃飯。躺了一天了,肚子都不餓嗎?”說完,她拿起筷子塞給了蘇雪音。

蘇雪音心裏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然後拿著筷子慢慢吃起來。

他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幾口菜,米飯也勉強塞了幾粒,然後就放下了筷子——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姑娘,謝謝你,”他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嘴巴,“我吃好了。”

秦霜瞪大了眼睛,“先生,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現在就吃這麽點兒,這怎麽行?”

“就是因為躺了一天,沒幹什麽,所以才不餓啊,”蘇雪音笑笑,然後問她:“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公子的下落了嗎?”

秦霜頗為無奈地看他一眼,也看了眼洛星,洛星隨即就收了吃剩的飯食。

“我可以說,”秦霜看著他,“但你得先告訴我,你怎麽昏倒在樹林裏?為什麽沒在寶月閣?還有,你剛剛醒來,就問我哥哥的下落,是擔心他嗎?昨天,你們發生了什麽?”

“姑娘,”蘇雪音低下了頭,輕輕笑了,“也沒發生什麽,就是我想離開了,被公子發現了而已。”

“你想離開?你想去哪?”秦霜一下懵了,他為什麽要離開?

“姑娘,我已經時日無多,只想游山玩水,欣賞欣賞風景,才不算枉了此生啊。”蘇雪音擡起頭看著她。

“不,不是的,”秦霜搖搖頭,“你早就時日無多了,為什麽現在才走?你是不想看到哥哥成親,才走的吧!”

蘇雪音笑了,這姑娘說話可真是一針見血,不留情面。

他停了下,才說:“姑娘說的有理,我一沒身份,二沒地位,再不能在這待下去了。公子娶泉姑娘為妻,就等於秦家與齊家聯姻,這是相當有好處的。”

“你就是這麽想的嗎?怪不得哥哥今早……”

“公子怎麽了?”

“沒怎麽。蘇先生,你就一定要離開嗎?”秦霜還是沒告訴他告訴哥哥去商議婚期了。

她想把蘇先生留下。

就算哥哥成親了又能怎樣?他待在這裏,最起碼兩人以後還能見面,可他要是走了,天涯海角,哥哥可能再見不到他了!他已經時日無多,若是以後去世了,哥哥自然死心,可他在流落在外,這就會是哥哥一生的牽掛!

蘇雪音聽著她的話,不禁有些感嘆:這兄妹二人,性格竟是如此相似。他們都在問自己,是否確定離開。可現在,自己是真的不得不離開了。也許,以後再不能正大光明地看他一眼。

“一定。”沈默良久,他終於說出口。

“可是,可是就算我哥哥成親了,我也還是你的家人……”

“姑娘,你不必再開口留我,”蘇雪音看著她,“你的大恩,我怕是不能報了。姑娘若是對我好,把我當成家人,就讓我離開吧。”

秦霜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她低下頭,自己思量了一陣兒,最終把頭擡起來,嘆氣道:“好吧。但現在你身子虛得很,等你躺夠了三天,我雇輛馬車送你。”

何大夫今天來切脈,說他幸虧服了奇齡草,要不然昨晚就極可能喪命了。現在雖保住了一條命,可他身體太弱,得休整三日才可起身活動。而且不宜長途奔波,寒毒隨時都會發作。

蘇雪音淡淡一笑,沒有回答。

他想立刻就走,可現在是不能了。剛剛坐起的時候,就感到力不從心,幸是有秦霜扶著。看來,自己真的得再躺一兩天。

“你休息吧,”秦霜看他不說話,就道:“我和星姐都會在這守著。”

“有勞姑娘了。”蘇雪音朝她一笑。

秦霜沒說話,扶著蘇雪音躺下,然後出去了。

暮色蒼涼,柏樹林裏漸漸暗了下來。秦霜讓洛星在竹屋大廳裏守著,自己走到林子裏散步。

今天發生的事,真是意料之外。

哥哥本想過兩天再去商議婚期的,可現在卻那麽著急。今天早上,他出門時,自己剛好去叫小廝,想給哥哥說蘇先生的事兒的,結果哥哥說:“霜兒,我現在就去齊家莊商議婚期,很快就可以成親了,為我高興嗎?”話雖是那麽說,他也盡量笑著,做出高興的樣子。可她看的出來,他眉裏眼裏都是痛苦傷心,沒有一絲高興。

“怎麽那麽急?不是過兩天嗎?”她問。

“早點不好嘛,要是再往後拖,爹他又該擔心了。再說了,柯院的八個師父,還等著看徒弟媳婦呢,早點讓他們看到,他們就早點開心。”哥哥回答。

“哥哥,你真想好了嗎?”她拉住他,猶豫著要不要說出蘇先生昏倒在樹林的事。

“你這問的什麽話?我早就提親了,當然是想好了!”

……

回想這一幕幕,真是感到無奈。秦霜一邊想著,一邊嘆氣。她隨手撿了一個掉落的樹枝,在手裏拿著,不知不覺地,自己就把它掰成了幾個小段,陸續扔完了。

“嘆什麽氣?”熟悉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還沒看出人在哪,齊晨就已落在自己面前。

“你怎麽還沒回去?”秦霜看著齊晨,有點驚訝。

“我喜歡做個游俠啊,你知道的。”

“好吧。”秦霜點點頭,然後找了片幹凈的草地坐了下來。

“怎麽了?無精打采的。”齊晨也隨著她坐了下來。

“蘇先生要走了。”

“嗯,”齊晨點點頭,“他確實該走了。”

“你也覺得他該走?”

“當然了。秦大哥要成親了,他留在這兒總歸不好。他身份尷尬,當然還是離開的好。”齊晨說。

“身份尷尬?”秦霜覺得好笑,“蘇先生在這兒將近五年了,和我們關系都很好,就算是以朋友的身份留下來,不也行嗎?再說了,身份有這麽重要嗎?”

“朋友?你覺得外面有幾人會覺得蘇先生是秦大哥的朋友?過去那麽多年,秦大哥一直沒娶妻,原因是什麽?外面的人都心知肚明。現在風言風語好不容易平息下來,蘇先生要是不離開,還與秦大哥交往過密,指不定別人又會說什麽。秦家莊是第一莊,處在風口浪尖上,人言可畏啊!”齊晨說。

“可是……”

“可是,”齊晨看著她,皺了皺眉,“你不會真喜歡蘇先生吧?”

“說什麽呢你!”秦霜瞪了他一眼,“我是把他當成家人!”

“好,好,”齊晨點點頭,“家人。算我錯了。”

“你說,”秦霜突然想起蘇雪音的話,問他:“身份地位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現在雨露是齊家莊的大小姐了,才能配得上秦大哥!要她還是原來的身份,你覺得秦大哥會去齊家莊提親嗎?”

秦霜一楞,哥哥向泉姑娘提親,是因為這個嗎?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便問道:“齊晨,若我不是秦家的人,只是個普通女子,你還會與我結交嗎?”

“應該不會。”

“什麽?!”秦霜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的是實話,”齊晨看她一眼,接著說:“第一次救你,的確是事出緊急,不得不救。可後來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你手裏這把冰泉劍。冰泉劍是秦家莊的寶物,怎麽會在你手上?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你和秦家莊有莫大的關聯,要麽是秦大哥出事了,被你搶了劍,可你顯然不具備這種能力。所以,只能是第一種可能。”

“所以呢?因為我和秦家莊有莫大關聯,你就一直這麽照顧我了?”秦霜覺得有些好笑。

“因為我和秦大哥早就認識,所以你喊他哥哥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們兩家那麽有淵源,我當然得照顧你了。”

“哦——”秦霜拉了個長音,“齊大公子,看來我真得感謝自己姓秦啊,不然,我還交不到你這個朋友呢!”

“霜兒,我說的是實情,你怎麽這般陰陽怪氣?”齊晨聽到她的語氣完全變了,不免有些疑惑。自己不是早就向她解釋清楚了嗎?

“對對對!你說的是實情,你就跟你的身份地位交朋友去吧,以後別來見我了!”秦霜氣不打一處來,這人真是太直白了!

要是自己不是秦家莊的人,自己手裏也沒拿這冰泉劍,他就可以對自己視若無睹了?更不會在碧水山莊的湄潭,先把自己推出來了?

“你生氣了?”齊晨有點摸不到頭腦。

“沒生氣,沒生氣,”秦霜從地上站了起來,“我怎麽敢生齊大公子的氣?齊大公子,我們就此別過,從此江湖再也不見!”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餵,你怎麽啦?你說清楚再走啊!”齊晨也站起來,看著她步履匆匆的背影,不禁有點疑惑:難道我說的不對?

第二天,秦楓回來了。婚禮暫定八月六日。

蘇雪音在小竹屋裏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吃完早飯後,他覺得自己身子已經好些,可以啟程了,就準備向秦霜辭行。

但是秦霜卻是恍恍惚惚,似有心事。蘇雪音見狀,就開口問道:“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秦霜的眼睛明亮起來,“蘇先生我問你,要是有個人直白告訴你,與你結交就是因為你的身份,你會怎麽樣?”

蘇雪音笑了,“是齊公子吧?”

“你怎麽知道?”秦霜驚了。

“上次姑娘去齊家莊參加婚禮,被留在那兒過了二十多日,這可是江湖上沒有的先例。我想他們這般留你小住,肯定是有原因的。我與齊公子也有過幾面之緣,打過幾回交道,覺得他年紀雖輕,性格也有些頑劣,但與人為善,待人真誠,而且他又是齊家莊的公子,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功夫也不錯,這麽好的人,姑娘可莫要錯過啊。” 蘇雪音說。

“我問你問題呢,你說到哪去了。”秦霜有些不好意思了。

“齊公子是因為你的身份才結交的你,所以姑娘就生氣了?”

“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這樣很別扭。而且,他太直白了。”秦霜皺了眉頭。

蘇雪音看著她,不覺間又笑了,“姑娘以為因為身份而結交,就有些不堪嗎?其實大可不必這樣想。因身份結識,卻也得脾性相容,意氣相投才能交往下去。而既然脾性相容、意氣相投,身份又剛剛合適,又何樂而不為呢?至於直白,這可是難得的優點,多少人油腔滑調能哄人開心,卻是滿嘴謊言,見利忘義,不可深交之輩。齊公子可以承認這一點,我倒覺得他是個心胸坦蕩的人。”

秦霜聽了此話,莫名地看著蘇雪音,難道是自己錯了嗎?

蘇雪音看著秦霜的樣子,卻低頭苦笑了。秦霜這才想到,他說自己一沒身份,二沒地位,所以才必須得離開。可自己卻因為這個鬧別扭,真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她看著蘇雪音,說道:“先生,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會再為這個煩惱了。”

“如此甚好,”蘇雪音擡頭向她微笑,“姑娘,我身體已經好了,我想我可以離開了。”

“什麽?!你,你才休息了一天啊,大夫說,要三天的……”

“姑娘,”蘇雪音打斷她,“我真的好了,你就放我走吧。”

“先生!”她看著蘇雪音略顯蒼白的臉,心裏萬分不想讓他離開,可是自己真的能阻止的了嗎?

“姑娘,多說無益,我是真的要離開了。”說完,他起身整理好衣服,就準備直接走了。

秦霜看著他只穿了一身單衣,連點行李也沒帶,心裏一驚:他什麽都沒帶,是準備就這麽死在路上嗎?沒有多想,她一把拉住蘇雪音,“先生,我不留你,但是我會送你離開。你在這先等一下,等我半個時辰。”

蘇雪音微微皺眉,這丫頭是要去幹什麽?不會是去請公子吧?

他停下了,向秦霜點點頭:“好。”

蘇雪音想錯了。秦霜並沒有去請秦楓。不多時,外面來了輛馬車,隨著車夫的一聲“籲——”,車停到了竹屋門口。

蘇雪音在門口站著,秦霜從馬車上跳下來,指著馬車道:“蘇先生,這馬車和車夫我已經雇好了,雇了三個月的,你可以讓他帶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說完,從袖帶裏掏出一包銀子,塞給蘇雪音,“另外,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先用著,路上若是有什麽困難,就去秦家莊名下的錢莊取,記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蘇雪音苦笑不得,這丫頭……

他想道謝,可哪知秦霜先開了口:“你可別謝我,我最怕你謝我了。一謝起來就說個沒完。”

蘇雪音沒有說話,然後他低頭,朝著秦霜深深施了一禮。

秦霜趕忙回了禮,然後說:“先生,馬車上有我為你備的一些衣物,你先穿著,要是不夠,就去秦家莊名下的布店做,也記我的名字就行了。”

蘇雪音微微一笑,“姑娘費心了。希望姑娘以後可以一直快樂,萬事如意。我就告辭了。”說完,又施一禮。

秦霜回了禮,眼眶就紅了,“要是外面不好,記得回來。”

蘇雪音微微點頭,然後上了馬車。

七月十六日早上。一輛馬車悄悄離開了秦家莊的地界。

作者有話要說:  秦霜:你就是因為身份才與我相交的?

齊晨:是啊

秦霜:你!

齊晨:你怎麽了?你生氣了?

秦霜:……

蘇雪音:我真的要離開了。

秦霜:蘇先生不要走!

蘇雪音:姑娘,莫要再留我。

秦霜:我只想給你送點盤纏。

秦霜:外面不好,記得回來。

蘇雪音:嗯嗯。

內心OS:我還能回來嗎?一萬點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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