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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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完了飯,就繼續上馬趕路。

寶月閣。秦楓離開後,吃過午飯,蘇雪音就吩咐朱硯去備馬車,他要去秦家莊一趟。

朱硯雖是疑惑,但還是備了馬車,帶著先生去了。

蘇雪音先去看了秦老爺子。

秦穆明還是在明院裏,坐在輪椅上靜靜地喝茶,看到蘇雪音過來了,急忙招呼道:“先生一路過來辛苦了,來,坐下喝杯茶吧。”

正說著,就給蘇雪音倒上一杯茶。蘇雪音接過茶,坐下了,就問道:“莊主近來可好?病情可有所改善?”

“蘇先生對我的病,倒是關心的很,”秦穆明微微一笑,接著道:“只可惜我這病沒有任何好的跡象,恐怕是沒得治了。”

“莊主不要心思氣餒,多保重身體才是養生之道啊。”

蘇雪音聽著莊主的口氣,微微皺眉。

“蘇先生呢?近來可好?”

秦穆明並沒有理會蘇雪音的勸說,反而是問起了他的身體。

“多謝莊主關心,我的身體沒有大礙。”

“蘇先生,”秦穆明嘆了口氣,轉而正色道:“你勸我不要氣餒,多保重身體。蘇先生自己可能做到這點?”

蘇雪音聽著秦老爺子的反問,不禁神色一凜,答不出話來。

“其實就算我心思開明,不胡思亂想,可自己的感受也不會騙自己。我恐怕已經是風燭殘年,強弩之末了。”

秦穆明淡淡地說,此時他真的已經把生死看開了。

蘇雪音想再勸說什麽,但又不知怎麽說,只好略帶憂心的看著他。

“蘇先生,”秦穆明見他的樣子,便道:“其實你還想說,我這只是心疾,一切都還沒有定論,都還有轉機,對不對?”

蘇雪音點點頭。

秦穆明笑了。

他看著蘇雪音,道:“我病了這些天,知道自己什麽狀況。在這些天裏,我也想通了很多。”

“莊主想通了什麽?雪音願聞其詳。”

“有些事情不可強求。蘇先生,你對楓兒一片真心,說實話我都感動。上次你過來,對我說你不會鑄成大錯,必要時可以離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重視大局的人。想來這件事情也是我古板了,我只想著那些世俗眼光,並未理會你們的真心。”秦穆明道。

“莊主大度雅達,對我這個來路不明的人,不僅沒有偏見懷疑,還一直關照有加,並不古板,”蘇雪音說,“莊主,雪音此次前來,有一事相求。”

“哦?什麽事能讓你來求我?”

蘇雪音掏出秦楓的玉佩,遞給秦穆明,道:“雪音可能在這兩三個月裏,就要離開了,總不能帶著這玉佩走。如此珍重之物,放在雪音這兒也不合適。還請莊主替公子收著,等雪音離開後再給他。”

秦穆明接過玉佩,瞬間就明白了:楓兒這孩子,以前總覺得他也就是叛逆鬧一鬧,等蘇先生離開了他自然會收心。可是如今蘇先生的寒毒確定不可解,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可他仍然把這東西放在他那,這是認真了啊。

秦穆明拿著玉佩端詳了一會兒,問道:“蘇先生,你可曾想過,楓兒為何把玉佩送你?”

“莊主,公子的心事雪音明白,只是……”蘇雪音皺著眉。

“蘇先生啊,”秦穆明嘆了口氣,“既然你明白,就不該把這東西再送回來。其實我們心裏都清楚,你和他沒可能。只是這東西既然給了你,便是你的了,這是他的一番心意,以後可別這麽隨便就還回來了。”秦穆明說著,然後將那玉佩重新給蘇雪音,“這東西雖珍重,可有什麽比人心珍重的呢?蘇先生,你可是得了楓兒的心啊。”

蘇雪音將玉佩接過,道:“多謝莊主教導,雪音明白了。”

但他心裏還是苦笑:這是在說自己雖敗猶榮嗎?

兩人就這麽說著話,秦穆明突然問他,“你想離開的事,告訴楓兒了嗎?”

“還沒有,不過公子總會知道的。”蘇雪音回答。

“也好。蘇先生,你還是多在這兒留段時間,好好陪一下他。他這個人,要是知道你想著走,不知道得怎樣呢。”

“可是我離開,”蘇雪音苦笑,“總好過他看著我因為寒毒發作而死吧。那豈不是更痛苦?”

“嗯,”秦穆明點頭,“你離開了,對於他而言,還有一線希望。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你毒發,還沒有任何辦法,真的是痛苦萬分。”

十五年前,他眼睜睜地看著愛妻身亡,還沒有任何法子救她,那種感覺真有如刀割之痛,難以言喻。

蘇雪音沒有說話,秦穆明卻笑了:“想來,你覺得我們誰可以活的更久一些?”

“莊主何故這般比較?莊主的心疾是完全有辦法的。”蘇雪音道。

“你看你看,我都說了我自己怎樣自己心裏知道,你就別安慰我了,你這樣我們怎麽聊天了?”

蘇雪音低頭抿了抿嘴,不知怎樣回答。

“其實你說的對,要是想治這心疾,未必完全沒有辦法,”秦穆明嘆了口氣,“不過是要大費周章,南裏北裏尋藥求醫罷了。可是就算尋了藥,求了醫,病情能緩一時又怎樣?壽命能延一兩年又怎樣?我這麽病著,還得一直依靠輪椅過活,有時候真的很想念十幾年前的妻,倒很想下去和她作伴。”

“莊主!”蘇雪音喊了一聲。

哀莫大於心死,他有這般想法,病情又怎麽會緩解?

有他在,公子就還有父親,心裏就還有依靠;他不在了,公子就連父親也沒有了,自己也不能陪在他身邊,那公子又該如何?他這樣想著,不禁眼裏含了淚。

秦穆明擺擺手,“雪音啊,”他變了稱呼,“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在這輪椅上茍延殘喘,不過是想看楓兒和霜兒長大罷了。如今他們也都長大了,而且楓兒也有能力接管秦家莊了。有些事情,他總要面對,這不過是必經的事罷了。”

“莊主一直想看著公子和姑娘成親,就是因為這個?”蘇雪音問。

“人老了,總想看著兒女成家立業,”秦穆明說,“可你看看我這一雙兒女,一個比一個不省心。”說完,他竟不自覺地笑了。

“莊主,實不相瞞,如今泉姑娘解除了婚約,還要被認作齊家莊的大小姐。我倒覺得公子和泉姑娘很是相配。”蘇雪音說。

秦穆明眼睛一亮,卻問道:“蘇先生,你說這話,不怕楓兒生氣嗎?你可敢在他面前說?”

“莊主,”蘇雪音笑了,“怎麽連你也開我玩笑!”

“你今天來,又是歸還玉佩,又說想撮合楓兒和那泉姑娘,究竟是真心話呢,還是你蘇先生吃醋啦?想來試探我這個老爺子?”

“莊主,我……我沒有,”蘇雪音覺得百口莫辯,連說話都結巴了:“我是說的是……真心話,我看公子對泉姑娘與旁人不同,我想,日後若是能有人陪著公子,也……也挺好的。”

“行,”秦穆明點頭,“我就信你這麽一回。只不過這件事情暫時不要提。其實我不是沒有考慮過泉姑娘,她也的確挺好的。可現在人家剛剛解除婚約,不合適。而且啊,有你蘇先生在這,這泉姑娘還能入得了楓兒的眼?你說他待泉姑娘不同,可不也把那玉佩送你了?你就別吃悶醋了。”嘴上說著相信他,可奈何心裏就是不相信。

可蘇雪音沒有聽出秦穆明的後半段,只註意到了前半段,就說:“莊主既然覺得泉姑娘也挺好,不如等我離開了,這件事情就拜托莊主。”

秦穆明頗為無奈地看了眼蘇雪音,怎麽自己兒子的婚事,他比自己還著急?

“你蘇先生,沒必要操那麽多心,到時候楓兒的婚事我自然會做主。你啊,現在還是好好想想怎麽保重身體,多活兩天吧。”

蘇雪音淡淡一笑:怎麽這秦老爺子和公子說的都一樣?自己就要離開了,而且秦老爺子也對自己的性命如此不愛惜,姑娘遲早都要嫁出去,公子到時候怎麽辦呢?自己不操點心怎麽行?

“莊主,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蘇雪音向他施禮。

“好,”秦穆明點頭,“你也病著,就少來看我了,奔波勞累總不好。好好養養身子多活幾天,我老了死了不可惜,你可還年輕啊。”

“莊主說的哪裏話,我們都要好好養著身子,這樣也能替公子分擔一些。”蘇雪音道。

秦穆明點點頭,蘇雪音就退下了。

蘇雪音自明院出來,就徑直去找了泉雨露。

他剛剛進了院落,泉雨露就笑著請他坐下,道:“真是稀客,蘇先生竟然過來看我了!”

說完一擺手,旁邊的女侍就上了茶,然後給兩人倒上後,自覺下去了。

“泉姑娘近來可好?在這兒可住的慣?”蘇雪音問。

“蘇先生,我這在住的很好,也很感激秦家莊的款待,不過這兩天就要回齊家莊了。”泉雨露道。

“姑娘此番回去,就不再是齊公子的未婚妻了,而且就要成他的妹妹了,姑娘可還會失落傷心?”問到這兒,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唐突,就接著說:“哦,是這樣的,我與姑娘也有過幾面之緣,你來這兒這麽久,我都是想來這和姑娘敘敘舊,只不過你看我身體不便,就一直沒過來。聽說這兩天姑娘要走,所以就來看看姑娘。”

泉雨露笑了,“對啊,”她點頭,“我和蘇先生確實見過幾次,可以往總覺得你清俊文雅,不愛說話,今日先生能親自來看我,還問我那麽多問題,我真是受寵若驚呢!”

蘇雪音沒有答話,只是輕輕一笑。

對面的泉雨露看著他,竟一時呆住。

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心裏暗自感嘆:怪不得秦公子為他不顧江湖流言,不理父親逼婚,甚至不顧秦家莊這片大好基業。單看容貌,眾多江湖女子就比不了他,更別提他的心智與品行了。此人不簡單,只可惜天妒英才,怎麽會身中寒毒呢?

“泉姑娘,”蘇雪音終於說話了,“我來其實是想……”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泉雨露打斷他,“蘇先生,我與你雖有幾面之緣,可是自己幾斤幾兩也心裏清楚。如果不是關於秦公子,先生怎麽會過來看我呢?”

“姑娘果然通透,”蘇雪音心裏不免讚許,“我來的確是關於公子。”

“先生是覺得,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和秦公子走的太近,引起了流言,所以先生心裏不舒服了嗎?”泉雨露直接開門見山。

她當然明白秦楓與蘇雪音的關系,也不必兜著圈子。

蘇雪音笑著搖搖頭,轉而問她道:“我聽聞姑娘的父親泉護衛身有重疾,想讓你盡快成親有個歸宿,所以才這麽急著履行婚約。可如今婚約已經解除,姑娘可有什麽想法?”

“能有什麽想法,”泉雨露嘆口氣,說:“其實晨哥哥心裏沒我,我一直都知道。我之所以願意等,就是完成父親的願望而已。但如今我就要成為齊家莊的大小姐了,以後我的婚事莊主會替我著想的。”

就在她說完,覺得有點不對,才想到蘇雪音這是在試探。便笑著問他:“蘇先生,連你也關心我的婚事嗎?你莫不是怕我將來嫁給秦公子?”

“公子自然是好男兒,不知姑娘可有此意?”蘇雪音問。

泉雨露驚了,他就這樣直接問她了!

這讓她怎麽回答?說有吧,怕他不滿然後找秦楓吐露;說沒有吧,可自己心裏確實是有點這樣的想法。更何況現在關於她和秦楓的流言那麽多,自己就這麽回去了,哪家人會求親娶自己呢?

“姑娘若是不想答,可以不答,”蘇雪音喝了口茶,接著道:“姑娘若有此意,我自然替公子開心,也會盡力促成此事,希望姑娘可與公子百年好合;姑娘若無此意,就不必把今日的談話當回事,也不必理會江湖上的流言,相信清者自清,以後另擇良人即可。”

泉雨露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他為何要這樣?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緒,才開口問:“蘇先生今日來,為何給我說這番話?先生是希望我有意呢,還是希望我無意?”

“不滿姑娘,我是希望姑娘有此意的。”蘇雪音說。

“為什麽?”泉雨露更疑惑了,“先生……你與秦公子,不是……”

她無法形容他們兩人的關系,也想不通蘇雪音為何如此,就算他知道自己性命不會長遠,也沒必要給秦楓找媳婦吧?

蘇雪音淡淡一笑,“我知道姑娘想說什麽。其實我已經時日無多,怕是會負了公子的一番心意。可姑娘,這麽多年了,公子從外面帶回莊裏的,只有兩人。就是我與你,我想,他雖是不說,可終是待你與旁人不同,若是公子將來會娶親,我想也只願意娶姑娘了。”

泉雨露先是一怔,想秦楓對我真是如此的嗎?

但看著眼前的蘇雪音,心裏又不禁感嘆:可憐這蘇先生,自己時日無多,還處處為秦公子考慮!可秦公子也是啊,來找自己喝酒,也不過是暗示自己該回家了,莫不是怕蘇先生在意自己?

他們兩人都是為對方著想,可是天不遂人願,且不說秦公子身上背著秦家莊的未來,就是蘇先生自己,身子也是不好,中了不能解的毒,這只怕是要天人永隔了。

她不言不語,皺著眉頭連連嘆氣。

“姑娘何故嘆氣?”蘇雪音問。

“蘇先生,”泉雨露道,“你和秦公子,都是真心為對方著想,我只是為你們可惜罷了。”

“姑娘不必可惜,凡事都有定數,我們這種結局,想來也是天意。”蘇雪淡淡地笑說著,泉雨露看不出他有任何傷心無奈,反而是一種氣定神閑。

“泉姑娘,”蘇雪音接著說,“我今天來這兒的心思,也向你說明了。今天是我唐突了,姑娘若是有意,我一定全力相助。只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

“只不過什麽?”泉雨露問道。

蘇雪音眼裏一喜,道:“姑娘如此發問,可就是有意於公子?”

“你——”泉雨露才想到是中了他下的套,“好個蘇先生,我如今才知道,你可真是厲害的人物。”

“哪裏,泉姑娘過獎了,”蘇雪音低眉,“只不過姑娘從小在齊家莊長大,與齊公子青梅竹馬,也和他有過婚約,若是將來姑娘與公子在一起了,我希望姑娘可以全心待公子,也全心對秦家莊。”

“呵,”泉雨露輕笑,“你倒是想的長遠,且不說我願不願意嫁,就是你家公子願不願意娶還是個問題,你就這麽急著讓我收心好好待他了。而且你與公子還是這般關系,你這可真是個好人吶。”

“將死之人,為公子想的自然遠些。得罪之處還請姑娘見諒。”蘇雪音施禮。

“好啦,”泉雨露看他臉色蒼白,氣息也不穩,可就是如此,他那張臉還是極為好看,她終是不忍,接著答應道:“蘇先生,你今日前來,無非想把你家公子托付給我,讓我在你走後好好待他而已。你放心吧,就是看你的面子,日後若是有機會,也定會好好待他的。還有,我雖是在齊家莊長大,也和齊公子青梅竹馬,可這終究都會過去,嫁雞隨雞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蘇雪音和秦莊主,誰會活的長久些?

秦莊主是真的信任蘇先生嗎?

秦楓對泉姑娘,是哪種感情呢?

蘇先生是真心撮合公子和泉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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