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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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在路上邊走邊想。可是又不禁擔心起來:今天的戲也太真實了,齊莊主不會真的出事了吧?

這時候,前方閃過一道黑影,秦霜一驚:“誰?”

那人走來拉住了她,“小兄弟,是我。”

“齊大哥?你不是回齊家莊了嗎?怎麽還在這?對了,齊莊主沒事吧?”秦霜道。

“我爹沒事,不過,唉,”齊晨嘆氣,“這戲演不下去了,若是不讓娘不起疑心,明早就要給江湖好友送信,然後把我爹的死訊傳出去。可……”

“我明白了,”秦霜說道,“齊家莊沒辦法給江湖的人傳遞齊家莊莊主去世的假消息,這樣有損江湖信譽。這點確實是我疏忽了。”說完,她就在路上來回踱步,想著補救的辦法。

齊晨突然問:“小兄弟,我娘她怎麽樣?你看她可還願意跟我回去?”

“師姑現在很傷心,也很後悔。我看,她若是知道齊莊主還活著,定是很高興,也很願意跟你們回去,一家團圓。可依她的性子,若是發覺這一切都是我們故意騙她的,給她下套,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她說完,又不禁想到師姑因為當年的事,二十年不願見齊莊主和齊晨,如今她若發現自己受騙了,又會生氣多久呢?

“當年的事,她對你說了?”齊晨問道。

秦霜點頭,然後將師姑的話給他覆述了一遍。

“當年的事,齊莊主告訴你了多少?”她講完那故事,問他。

齊晨的眼睛微微紅了,“我爹說,我娘是因為碧水山莊才不要我的,也因為碧水山莊,她不會認我。她有自己的責任,那就是要守好這個莊子。所以從小到大,我覺得娘就是認為我是個累贅,是個包袱,才不認我,不願見我。”

“可是現在是這樣,你打算怎麽辦?”

“霜兒,”齊晨不自覺間改了稱呼,“其實我爹想到不可假傳他去世的消息,所以,他打算坦白。”

“坦白?!”秦霜完全沒註意他改了稱呼,“就這麽直接告訴師姑,我們是演戲騙她的?”

“反正她總得知道,”齊晨說,“現在不坦白,明天我娘去齊家莊吊唁,路上就很可能因為沒有碰到江湖上同去吊唁的人而疑心。可我們難道真的給我爹出殯嗎?要是真演了這一出,他們就更沒可能了。”

“確實如此,”秦霜點頭,“我原本想著,師姑去了齊家莊,發現齊莊主還有救,定會大喜過望,然後等齊莊主安好了,他們兩人也是圓滿。可現在看來,我想的太簡單了。師姑這會還在悲傷中,可是若真的出了這莊子,路上發現沒有同去齊家莊的人,而且齊莊主還一下就好了,肯定可以想到這是騙她的。等她自己發現,要比我們主動坦白嚴重的多啊。”

“所以我才沒出莊子,在這裏等著問你她的表現啊。”齊晨笑了。

“你沒出去,那容渙呢?還有,我們這麽直接坦白,讓師姑怎麽跟你回去啊?”秦霜皺眉。

她想,到時候,師姑肯定又生氣又惱怒,又氣憤又沒面子。而且她在碧水山莊那麽多年了,怎麽可能讓齊家莊的公子帶回齊家莊呢?江湖上又會有什麽風言風語?

“不是我們坦白,”齊晨道,“是我爹坦白,我爹來了,就在山莊外的樹林。而且他還等著我過去送消息呢!”

“那你這次回來是——”

“我這次回來是想拿我師姑送我的劍譜啊,忘了重要東西,當然得來拿了。可是在路上因為過於著急崴了腳,一瘸一拐地走,自然耽擱了不少時間。”齊晨說道。

“哈哈,妙,”秦霜給他伸了個大拇指,“這理由不錯。既然齊莊主都親自來了,看來我可以提早看到夫妻相認的場景了。你也別耽擱了,快去送消息吧。”

“霜兒,這件事真的要多謝你,等告一段落,我必有重謝。”齊晨很鄭重的說。

“哎,都是朋友,謝什麽謝?” 秦霜擺擺手。“不過,你要謝也可以,什麽時候也能別讓我爹爹逼我成親,那我可就萬事大吉了。”。

她本是一句玩笑話,可是誰知齊晨很認真的回答:“放心,我會給你想辦法的。”說完,就朝她施禮,一個飛身,人就已經淹沒在茫茫夜色中。

秦霜搖了搖頭,心道:我被逼成親,你能有什麽辦法?明天你們一家三口就可以團圓了,我呢,也得回秦家莊了,回去領罰,然後繼續被爹爹催促多了解了解那邱家公子……

她想著自己的事情,也又轉而想到蘇先生。

今晚,自己向師姑問了。她說,寒毒是種很神秘的毒,是伏羅堂根據一種毒蜂煉制的,這種毒碧水山莊也沒辦法解開。就是山莊湄潭深底的奇齡草,解毒的至寶,對其也只能稍稍緩解。可若是對中毒很深,而且中毒時間很長的人,也只可給他緩幾天性命罷了。

唉,連奇齡草也救不了蘇先生,難道他真的是必死無疑了嗎?

秦霜心裏感嘆,卻又擔心起哥哥來。

若是蘇先生沒了,哥哥會怎樣呢?哥哥會放下,然後依著爹爹的心思,娶妻生子嗎?還是會一直放不下,深受傷害呢?還是會表面放下了,其實放不下?

種種可能在她心裏盤著,可每個結果她都不滿意。

夜很漫長。

李沐雪坐在大廳裏。就這麽一直坐著。

她已經不哭了。對秦霜也訴說過了。可心裏卻還是堵的難受。

晨兒今年剛好二十歲。

回想二師兄把他抱走的時候,有一刻,她真的很想挽留。可是,她怎麽說的出口呢?也就那麽一刻,她慌了神。可那一刻過去了,她就下定決心,今生都不再見師兄,也不再見那個孩子。

這二十年,自己努力忘掉過去。也似乎真的忘了。這麽多年,自己過得很舒服、很自在。碧水山莊退出了江湖爭鬥,可也躲避了眾多禍事,保住一方平安。它似乎褪去了神秘幽森,而成為一個寧靜平和、美麗出塵的莊子。

在最初的幾年,總有江湖的世家大族,上門送來珍寶,希望他們的少主人,可以娶自己。自己每每拒絕,可那些人竟是不死心,總是過來騷擾。於是自己就練了一批又一批的人,一種又一種的陣法,把那些人都給打出去。久而久之,就再沒人敢來打擾自己了。

可是後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來了。她知道他是誰。

她像對那些人一樣,把他打了出去。但他一直鍥而不舍了五年。那天,他帶著一個姑娘送來了拜帖……自己終於認了他。

可是,二十年前,莊前的那片桃花,那個總可以給自己弄落桃花的人,卻再也沒有了……

明天,就要去吊唁他了。這太突然。

臨別時還是青衫少俠,再見時卻成了冷冰屍體,這,這就是上天對自己這麽多年來任性無知的懲罰嗎?

李沐雪的思緒在二十多年前和如今來回飄蕩。她實在是後悔。

若是早知如此,早些時候,她就拋下自己的固執驕傲去找他,不,二十年前,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他離開……

若是能回到二十年前,該多好啊。她輕聲感嘆。

這個時候,清晨的一縷霞光,傾瀉在她的面前,明亮且溫暖,就照在她身前的桌子上。她知道,自己要出發去看他了。

她剛站起來,就看到了秦霜。

“師姑,你還好嗎?”

“霜兒,我挺好的。你準備好了嗎?”

“好了,師姑。去齊家莊的馬匹,也都已經備好了。師姑,我們出發吧。”秦霜看著她。

“好。”李沐雪點頭。

此刻,她完全沒註意到自己的儀表風姿,也完全沒有註意自己有沒有洗漱更衣、梳頭上妝。她只想著快點去齊家莊,不管怎樣,都得盡快見到他。

就算是一具屍體又能怎樣?就算他躺在那兒,不會動也不會說話,他也是最疼愛自己的師兄,也是等了自己二十年的男子,也是那個讓自己覺得萬分難過的人。她得讓他知道,自己去了,自己後悔了,自己回心轉意了……

兩人沒有帶隨從,就立刻出發了。

從碧水山莊的大廳,到齊莊主齊昀所在的樹林,按照快馬算,共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當李沐雪來到樹林裏,看到齊昀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坐在馬上,看到前方的三人。齊昀、齊晨、容渙,三人就這麽站在自己前方,好像就是在等自己。她立刻就楞住了。

她下了馬,一下難以置信:“二師兄,你……”

“師妹,我連夜趕來這裏,只是想和你敘敘舊。是沒想到還是不歡迎?”齊昀微笑著問。

“我,我還以為你……”

李沐雪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體好好的!就這麽站在自己面前!

二十年的滄桑,雖然讓他不再年輕,可如今的他,儀態萬方、沈穩有度,絲毫不遜當年。

“師妹是覺得,我已經突發意外,所以這是要趕去齊家莊,去吊唁嗎?”齊昀問。

“這是怎麽回事?”

李沐雪突然想到些什麽,有些發怒,看向齊晨。

齊晨朝母親施禮,道:“娘,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做的不對,不過我爹會替我解釋的。那個,那個我還有點事,就先退下啦。”

說完,拍拍身邊的容渙,又拉上李沐雪身旁呆若木雞的秦霜,一起離開了。

“剛才,我還想讓你幫我說句話,你怎麽呆住了啊?”齊晨問秦霜。

“哎,”秦霜打趣道,“你爹,我那齊二叔,他可是天底下第一癡情人,為得心上人,癡候二十年,怎麽說我也得好好看看吧?”

齊晨朝她白了一眼,“霜兒,你可越來越調皮了。連師叔,師姑都敢拿來打趣了。”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這有什麽不能說的?”秦霜說,然後她突然感覺不對,鬼斧神差地問:“餵,死齊晨,你剛剛喊我什麽?”說著過去要打他。

“好啊你,你現在都不喊大哥了,”齊晨拿容渙擋著,“都敢直接喊我名字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先喊我‘霜兒’”,秦霜還是趁機打了他一下,“我可告訴你,只有我爹爹和哥哥才有資格這麽叫我!”

“我就這麽叫了,你能拿我怎樣?”齊晨把容渙當成盾牌,然後不時地冒出頭向秦霜說話,“霜兒霜兒,霜兒!我看你能怎樣!”

“齊晨你找打!”秦霜舉起拳頭就向齊晨冒出的頭打去,哪知齊晨一下又躲下去了,那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容渙的臉上。

“哎呦”一聲,容渙捂住自己的臉,扭頭對齊晨道:“公子,我這可是替你挨的打,你可得讓我包骨養傷啊,還要多給我點銀子治臉,我可不能破相啊。”

“對不起啊,”秦霜看著容渙,“我剛剛不小心打錯了。”

“秦姑娘啊,我這傷不用你道歉,公子會賠我的。”容渙說。

“好你個容渙,”齊晨從他身後站起,“虧你還是齊家莊的人,現在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說完,又躲在他身後。

“哼,”容渙扭頭向身後的齊晨說,“秦姑娘恐怕馬上就不是‘外’了,你說我說的對吧,公子?”

“行啊,你小子挺有前途。”齊晨向容渙說。

秦霜楞了一下。然後突然一拳打到容渙另一側臉,“你也是該打!”

容渙又“哎喲”一聲,隨即兩手捂住剛剛被打的那一部分,“姑娘啊,我可求你了,你可別打我了,我破了相怎麽辦?”

“你不是說,讓你家公子賠嗎?放心,他還賠的起。”

秦霜一邊說著話,一邊和容渙身後的齊晨鬥智鬥勇。

“‘我家公子?’不不不,姑娘,他不是我家公子,是你家公子才對。”容渙說。

“你!”秦霜氣不過,又一拳打到了容渙額頭,“我看你這是找打!”

容渙又“哎呦”一聲,將雙手捂住額頭,轉頭對齊晨道:“公子,我可求求你了,你能管管你夫人嗎?”

“你說什麽?!”秦霜擡手又要打,卻看到容渙雙臂把頭裹得嚴嚴實實,臉也低下去,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於是她用腳一踩,容渙立刻跳了起來,雙手抱著腳,“哎喲,我的腳啊,公子,你可得賠我錢啊。”

他這一跳,剛好跳去了一邊,秦霜和齊晨的屏障就沒了。

秦霜擡手就要打齊晨,齊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確定也要把我打破相嗎?”

秦霜楞了下,然後說了聲“確定”,就用另一只手去打齊晨,可也被他抓住了,一臉無辜:“為什麽?我可救了你那麽多次啊!”

“一碼歸一碼,你今天就是欠打!”秦霜的兩只胳膊都被他擒住,她靈機一動,使出剛才那一招:踩了齊晨的腳。

齊晨一下也抱住腳跳起來,“你可真狠啊,我跑了一夜,都沒休息,你還踩傷我!”

“誰讓你今天欠打來著,”秦霜看了看齊晨,又看了眼容渙,“你們今天可是高興了,容渙,你家莊主找到了夫人,還有齊晨,你也可以和爹娘團聚了。所以,我想我們不多時,我們也就分道揚鑣了。”

她說完這話,整個氣氛都不對了。其餘兩人都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容渙向齊晨、秦霜施禮,“公子,秦姑娘,我還有一些事要幹,就先退下了。”說完,畢恭畢敬地退下了。

齊晨看他走了,就走向秦霜,“霜兒,我們可能真的要分別了。”

“我說了別喊我霜兒!”秦霜沒好氣。

“不過,”齊晨道,“我們離開後,那本劍法你可要好好練習。這畢竟是我娘的心意,而且在湄潭深底,背下劍法再默寫出來,有多不易你也是知道的。”

“呵,齊大公子真的是勤奮啊,臨走了還囑咐我要勤於練功,不可荒廢劍術。可惜我這個人懶得很,就是懶得練。這師姑的心意,恐怕真的要辜負了。”秦霜回答。

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這麽說,本來確實想好好練的,可被他這麽一說,自己想練的心都沒了。

“霜兒,等我安定好了,就去秦家莊提親。”齊晨說。

“什麽?!”秦霜睜大了眼睛,“齊晨,你在胡說些什麽啊?”

“我是認真的,”齊晨看著她,“我覺得不讓秦伯伯逼你的最好方法,就是你早點嫁給我。”

“我……你……不是,你想了半天辦法,就是這麽個主意?”秦霜感覺要被氣死了。

“這個辦法不好嗎?你看,你嫁給我,我以後絕對不會欺負你,我會對你好的。”齊晨承諾。

秦霜翻了個白眼,這話真熟悉,真不愧是他爹的兒子,父子倆說的話都一樣。

“齊晨,”秦霜努力平覆情緒,“你不覺得好笑嗎?天下可以對我好、不欺負我的男子很多,我為什麽要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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