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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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硯一楞，“先生，你這是開心？還‘你們公子’？明明是你的公子。”
蘇雪音回頭一瞪：“朱硯，不可胡說。”
朱硯隨即緊住嘴巴，朝他點點頭，暗示自己會閉嘴的。
蘇雪音這才道：“公子能和泉姑娘交好，其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我認識那泉姑娘，也知道她長相貌美，性情溫柔，對一些事情，也頗有見地。公子能有此等紅顏知己，我真是替他高興。”
朱硯很是不滿的看了蘇雪音一眼，他總覺得先生這話怪怪的。
這時候，大門口傳來一個聲音，“真的嗎？雪音你還真是大度啊。”
蘇雪音一楞，就看到秦楓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
急忙起身施禮道：“公子。”
秦楓看了一眼朱硯，朱硯就很識趣的退去偏房了。
他輕拉蘇雪音的胳膊，“都這麽多天沒見了，有沒有想本公子啊？”
蘇雪音將他的手拂去，道：“你近來忙得很，我這邊也沒什麽事，所以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還是不要過來了。”
秦楓看著他，“特別的事？來看你，算不算特別的事？”
蘇雪音沒說話，只是向他頗為無奈地看一眼。
秦楓看他樣子，就說道：“這麽些天，我沒來看你，你是生我氣了？還是覺得我前幾天送泉姑娘回去，你心裏不舒服？”
“當然都不是，公子，我一向這樣，你是清楚的。”
“我和她是在路上遇見的，看她迷路了，就順道送回去了，”秦楓沒有理會他，兀自解釋，“至於那麽多天沒來看你，你也是知道的，我家那老爺子生了病，還不輕，這當兒子的，總得早晚過去看看。”
“公子一路趕過來，口渴了吧，我去給公子沏壺茶。”蘇雪音也沒理會他的解釋，徑直要往屋裏走。
秦楓一把拽住，“本公子不渴，就想過來和你聊聊天。你就這樣給我聊天的？我問你，你那天，去看了我爹，他給你說什麽了？”
蘇雪音轉頭看向秦楓，“公子，莊主只是關切我的身子，別的沒說什麽。”
秦楓松開他，道：“雪音，我只想和你好好說話，你能和我坦誠相待嗎？只要你說，我就信。”
蘇雪音楞了片刻，才道：“公子，莊主確實沒和我說什麽。”
“那你跟他說了什麽？你向他保證了什麽？”
秦楓的語氣一下就變了。
蘇雪音一片慌張：他不會知道了吧？可是那天，明明院子裏只有自己和莊主啊，怎麽會知道？
“沒什麽，公子，”蘇雪音定定神，“公子多慮了，我只是去看看莊主，表達一下關切之情而已。”
秦楓笑了，“好，很好，這麽做就對了。剛才被我嚇到了嗎？”
蘇雪音極度配合地松了一口氣，“公子，聽你那口氣，我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嚇死我了。”
秦楓看著他，道：“雪音，你這麽說話，才是正常的，哪像剛才那般別別扭扭。”
“是嗎？”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到底哪裏別扭了。
秦楓說著，道：“別站著啦，來，我們兩個坐著聊聊。”
說完，就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了。
蘇雪音輕輕一笑，也隨著他坐下來，“公子近來可好？”
“不大好，”秦楓看他一眼，“那麽久沒見你，怎麽會好？”
蘇雪音不改笑意，“我看公子挺好的，有美人陪伴，總是不寂寞的。”
“美人？”秦楓揚眉，“你說的是你自己嗎？嗯？蘇美人？”
“你知道我說的是泉姑娘，”蘇雪音道，“泉姑娘還算不得美人？”
“唔，按理說，也算是個美人了。可是哪有你美呀，蘇先生。”
秦楓看著他，那“蘇先生”三字拉的好長。
“我其實是真的想問你，”蘇雪音正了正顏色，“你覺得泉姑娘怎麽樣？”
“挺好的，外表柔弱，其實灑脫。而且很會說話辦事。”
蘇雪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問這個幹什麽？”
“只是想看看你對她的看法罷了，”蘇雪音道，“泉姑娘人不錯，其實我覺得……還是蠻適合做少莊主夫人的。”
他這麽說，心裏也的確是這麽想。他想著等自己離開了，他可以娶個賢妻，人選得是他看的上的人。但是他又怕他生氣，才沒有點名是哪家的少莊主夫人。
“我看這少莊主夫人她是做不成了，”秦楓道：“她的確適合，可惜不可強求。齊晨去了碧水山莊，也無非是想請個能說動他父親的人，給解除婚約罷了。”
“碧水山莊的莊主，無非是他的師姑，也是你的師姑，為什麽她可以說動齊家莊的莊主？”蘇雪音疑惑。
他雖然知曉江湖眾多恩怨情報，也明白齊晨定有辦法退婚，可是秦楓這麽說，就讓自己迷惑了，難道自己是漏掉了什麽？
“哈哈，”秦楓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說，若是我師姑也可以說動我父親，那該多好？”
蘇雪音對他的話很是無奈。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此時說來話長，”秦楓說，“這件事情，關系著我爹，我師姑，還有我師叔，就是齊家莊的莊主。恩怨情長，總有那麽多曲折。個中緣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當年因為一些事情，我爹徹底得罪了碧水山莊，再加上如今的形勢，所以才和他們的關系微妙。”
蘇雪音道：“若是碧水山莊的女莊主，真可以說動齊家莊的莊主，泉姑娘這婚肯定是得被退的了。”
“嗯，”秦楓點頭，“看吧，不出兩月，這婚肯定得退。到時候，齊家莊定會選一個說辭，又可以退婚，又可以讓泉姑娘不那麽難看。”
“那公子呢？公子既是覺得泉姑娘是個好人選，而且定會被退婚，為什麽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秦楓打斷了：“蘇雪音，你什麽意思？”
蘇雪音微微一笑：“公子，我怕自己命不久矣，我真的覺得泉姑娘不錯……”
“命不久矣！命不久矣！你每天都數著時間過日子！”秦楓氣道，“你這樣，叫我怎麽安心？你……”他頓了一下，才說：“你是不是覺得，只有我陪你死了，你才甘心？”
蘇雪音轉頭看著他，不說話了。
他說的真切，也說的動情，可是這一切在自己眼裏，到底是無奈的。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離開。
都快五年了，真像是一個夢啊……
秦楓看他沒了聲，才低下聲音，“雪音，我不是說逼你什麽，你要往好的想，不要老算著日子，行嗎？”
蘇雪音朝他笑了：“公子，雪音明白。以後這話，雪音不會再說了。”
“泉姑娘，”秦楓說，“說實話，我的確是欣賞她。可惜啊，她到底不是你。我對她，也只是止於欣賞罷了。”
“可是……”
“你是想說，她對我是怎麽想的？你放心，那麽多年，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會是齊晨的夫人，可近來也意識到了現實，她呀，也是不會輕易看上我的。”秦楓說道。
其實蘇雪音想說的是，可是她真的很合適……
但是秦楓卻解釋了一堆，讓自己哭笑不得。但他還是低聲笑了。
秦楓看著他，道：“這就對了，要多笑笑嘛。”
北方的晚風，總是很涼爽。秦楓從蘇雪音那裏回來後，向父親請安一次，就在秦家莊的各院落之間閑逛。
可是不巧，又碰上了泉雨露。
泉雨露向他施禮，秦楓也回禮，“泉姑娘，好巧，又碰上你了。”
“聽秦大哥的意思，是很不想碰到我？是怕寶月閣的那位蘇先生，找你麻煩嗎？”泉雨露輕笑。
“少拿我尋開心，”秦楓看著她，“怎麽這麽晚了，不回去休息？”
“睡不著吶，秦大哥，”泉雨露很是惆悵地看了秦楓一眼，“我好愁，又覺得等的很煩，簡直是度日如年。”
“不用急，”秦楓看著她，“放心吧，很快就有結果的。”
“秦大哥有消息？”
“沒有，”秦楓老實回答，“不過我總是相信齊晨。”
“哈哈，”泉雨露笑了，“秦家莊和齊家莊，非敵非友，也是敵是友，關系微妙。只是沒想到，晨哥哥居然還能得秦大哥另眼相待。”
“你不也是信任他嗎？”秦楓道，“你也相信他可以退婚。”
泉雨露點頭，“嗯，不錯。不過你知道我明知晨哥哥不喜歡我，也會極盡全力去退婚，為何還是願意等嗎？”
“哦？為什麽？”
“因為我總有一線希望，萬一他沒成功呢？”泉雨露轉向秦楓，說道：“秦大哥，我原是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晨哥哥，近來卻發現，自己喜歡的是齊家莊。哎，沒辦法，或許我就是那麽世俗，愛好高地位的人吶。”
秦楓哈哈大笑：“泉姑娘，就憑你這句話，你就是個梟雄。多少人穿著感情的外衣，去追求那點世俗和地位。不過你肯承認這一點，了不得！”
泉雨露笑了，“秦大哥不覺得我事故，勢力，又目光短淺？”
“不覺得不覺得，我覺得你很坦誠。”秦楓道。
泉雨露微微一笑，道：“秦大哥，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秦楓點頭，泉雨露朝他施了一禮，就離開了。
秦楓望著她的背影，卻皺了眉。
她在暗示什麽呢？
碧水山莊的晚上，此時是一片寂靜。這時候，莊裏的多數人都被遣回去休息了，有幾個巡邏的人，也有些沒睡的丫鬟，正在夜裏等著換班睡覺。
可是在莊主居住的院落裏，就不那麽寂靜了。
齊晨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淚，低聲換著母親。屋子裏燈火跳躍，映著他滿是清淚的臉。
李沐雪也哭了，說道：“這麽多年了，我都不認你，還那麽多次把你打出門，你可恨我？”
齊晨搖著頭，“只要目前願意跟我回家，我們一家人團圓，我就是被母親打出去一百次也願意！”
這次是李沐雪搖頭了，“晨兒，這麽多年，如果我想去齊家莊，還去不了嗎？你覺得我會在這個時候，和你回去？”
齊晨喊道：“娘！我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娘在身邊，如今娘你好不容易肯見我，我怎麽說，也得把你帶回家，否則我就不回去了！我要和娘住在一起！”
李沐雪笑了，“晨兒，我就知道你會那麽說，所以才那麽多年，不肯見你。只不過如今你遇到了婚姻大事，所以才給你把把關。”
齊晨道：“娘，不管你怎麽給我把關，只要你不願意回家，我都不願意離開了！我就是要住這兒！”此時，他像個纏著母親給買一塊方糖的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晨兒！你怎麽還不明白，這麽多年了，我心裏根本就沒有你爹！”李沐雪厲聲說道。
“那我呢？”齊晨苦笑，“母親是連我也給忘了？不想管？甚至是連看一眼，也不想看嗎？可是你為什麽要去湄潭給我采奇齡草？如果你不在乎我，就這麽看我死了好了。”
“晨兒！”李沐雪喝止，“夠了！你今日說也說夠了，鬧也鬧夠了。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要是願意跟著你爹，二十年前就跟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那我可以住這兒嗎？”齊晨懇求道。
“不行，齊家莊的公子，老是住在碧水山莊，成什麽樣子！等那丫頭離開了，你就隨她一起離開吧。”
“母親這是不願意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齊晨的聲音沙啞。
“晨兒，這事關碧水山莊和齊家莊的聲譽，不是你想在這住就可以在這住的，”李沐雪溫和道，“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見面的。”
“聲譽……母親看待聲譽，終究是比母子情分多一些。”齊晨的話語冰冷，“那麽我想問，如果我不願娶泉雨露，母親可會逼我？”
“晨兒，雨露那姑娘挺好的。我不是沒替你考察過。”李沐雪說。
“我知道她很好，可我不喜歡。”
“你喜歡誰？那個和你一起來的丫頭嗎？”李沐雪覺得好笑，“對啊，你和你爹都是一個性子，她也和她娘一樣，這麽說來，你們可真是天造地設啊。”言語之間充滿了嘲笑和諷刺。
齊晨笑了，“母親是把自己的當年，轉給了我們。也轉給了雨露。”
“啪”一聲，一記耳光已經落在齊晨臉上，“你母親當年怎樣，容不得你在這消遣！你爹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齊晨並沒有感覺到疼，他擡頭看向李沐雪，“母親，你說這麽多年，你心裏始終沒有父親，可是這麽多年了，你沒有出嫁，是依舊放不下秦伯伯嗎？”
“你！”李沐雪被氣的六神無主，“你這個小崽子，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是你們毀了我！”
齊晨點點頭，道：“原來母親一直覺得是我毀了你，呵，那母親你看到我，必然會想起過去了？那為什麽不讓我就那麽被水衍獸咬死了？為什麽要拼命救我？”
“齊晨！”李沐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管怎樣，你始終是我兒子。”
“對，我是你兒子，母親，所以你是希望我幸福的，對吧？”
“這是自然。”李沐雪道。
“我只能說，娶了雨露，我是不會幸福的。”齊晨說道。
“呵，所以，你還是想讓我幫你退婚？”
齊晨點頭，“若是母親你不幫我，就沒人幫我了。我就算是娶了雨露，這輩子也不會快樂的。”
李沐雪想了想，終是嘆了口氣，應了下來：“晨兒，我可以幫你退婚。我修書一封，送給你父親，至於他采不采納，那是他的事。”
“真的？謝謝母親！”齊晨無比激動。
“先不要著急謝我。我是有條件的，晨兒，第一，你不能勸我跟你回去；第二，那丫頭，要做我兒媳，武功心眼沒一個達標，湄潭底下周壁記的，就是你們淩櫟與冰泉劍法的合集，除非她練會了，否則沒可能；第三，你不能向江湖上任何人透露，我是你母親。那丫頭嘴不嚴，更是不行。”
齊晨心道，第一條，我不勸你回去，可以讓我爹來勸你回去；第二條，不就是湄潭底下的劍法，我去底下背下來，然後給她練就是了；至於第三條，我不向她透露，也難保她不知道啊……因為，此時，她就站在窗外。
作者有話要說： 秦霜第一次偷聽來的秘密，當年又有怎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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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雪音回頭一瞪：“朱硯，不可胡說。”
朱硯隨即緊住嘴巴，朝他點點頭，暗示自己會閉嘴的。
蘇雪音這才道：“公子能和泉姑娘交好，其實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我認識那泉姑娘，也知道她長相貌美，性情溫柔，對一些事情，也頗有見地。公子能有此等紅顏知己，我真是替他高興。”
朱硯很是不滿的看了蘇雪音一眼，他總覺得先生這話怪怪的。
這時候，大門口傳來一個聲音，“真的嗎？雪音你還真是大度啊。”
蘇雪音一楞，就看到秦楓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
急忙起身施禮道：“公子。”
秦楓看了一眼朱硯，朱硯就很識趣的退去偏房了。
他輕拉蘇雪音的胳膊，“都這麽多天沒見了，有沒有想本公子啊？”
蘇雪音將他的手拂去，道：“你近來忙得很，我這邊也沒什麽事，所以如果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還是不要過來了。”
秦楓看著他，“特別的事？來看你，算不算特別的事？”
蘇雪音沒說話，只是向他頗為無奈地看一眼。
秦楓看他樣子，就說道：“這麽些天，我沒來看你，你是生我氣了？還是覺得我前幾天送泉姑娘回去，你心裏不舒服？”
“當然都不是，公子，我一向這樣，你是清楚的。”
“我和她是在路上遇見的，看她迷路了，就順道送回去了，”秦楓沒有理會他，兀自解釋，“至於那麽多天沒來看你，你也是知道的，我家那老爺子生了病，還不輕，這當兒子的，總得早晚過去看看。”
“公子一路趕過來，口渴了吧，我去給公子沏壺茶。”蘇雪音也沒理會他的解釋，徑直要往屋裏走。
秦楓一把拽住，“本公子不渴，就想過來和你聊聊天。你就這樣給我聊天的？我問你，你那天，去看了我爹，他給你說什麽了？”
蘇雪音轉頭看向秦楓，“公子，莊主只是關切我的身子，別的沒說什麽。”
秦楓松開他，道：“雪音，我只想和你好好說話，你能和我坦誠相待嗎？只要你說，我就信。”
蘇雪音楞了片刻，才道：“公子，莊主確實沒和我說什麽。”
“那你跟他說了什麽？你向他保證了什麽？”
秦楓的語氣一下就變了。
蘇雪音一片慌張：他不會知道了吧？可是那天，明明院子裏只有自己和莊主啊，怎麽會知道？
“沒什麽，公子，”蘇雪音定定神，“公子多慮了，我只是去看看莊主，表達一下關切之情而已。”
秦楓笑了，“好，很好，這麽做就對了。剛才被我嚇到了嗎？”
蘇雪音極度配合地松了一口氣，“公子，聽你那口氣，我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嚇死我了。”
秦楓看著他，道：“雪音，你這麽說話，才是正常的，哪像剛才那般別別扭扭。”
“是嗎？”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到底哪裏別扭了。
秦楓說著，道：“別站著啦，來，我們兩個坐著聊聊。”
說完，就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了。
蘇雪音輕輕一笑，也隨著他坐下來，“公子近來可好？”
“不大好，”秦楓看他一眼，“那麽久沒見你，怎麽會好？”
蘇雪音不改笑意，“我看公子挺好的，有美人陪伴，總是不寂寞的。”
“美人？”秦楓揚眉，“你說的是你自己嗎？嗯？蘇美人？”
“你知道我說的是泉姑娘，”蘇雪音道，“泉姑娘還算不得美人？”
“唔，按理說，也算是個美人了。可是哪有你美呀，蘇先生。”
秦楓看著他，那“蘇先生”三字拉的好長。
“我其實是真的想問你，”蘇雪音正了正顏色，“你覺得泉姑娘怎麽樣？”
“挺好的，外表柔弱，其實灑脫。而且很會說話辦事。”
蘇雪音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問這個幹什麽？”
“只是想看看你對她的看法罷了，”蘇雪音道，“泉姑娘人不錯，其實我覺得……還是蠻適合做少莊主夫人的。”
他這麽說，心裏也的確是這麽想。他想著等自己離開了，他可以娶個賢妻，人選得是他看的上的人。但是他又怕他生氣，才沒有點名是哪家的少莊主夫人。
“我看這少莊主夫人她是做不成了，”秦楓道：“她的確適合，可惜不可強求。齊晨去了碧水山莊，也無非是想請個能說動他父親的人，給解除婚約罷了。”
“碧水山莊的莊主，無非是他的師姑，也是你的師姑，為什麽她可以說動齊家莊的莊主？”蘇雪音疑惑。
他雖然知曉江湖眾多恩怨情報，也明白齊晨定有辦法退婚，可是秦楓這麽說，就讓自己迷惑了，難道自己是漏掉了什麽？
“哈哈，”秦楓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說，若是我師姑也可以說動我父親，那該多好？”
蘇雪音對他的話很是無奈。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此時說來話長，”秦楓說，“這件事情，關系著我爹，我師姑，還有我師叔，就是齊家莊的莊主。恩怨情長，總有那麽多曲折。個中緣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只不過，當年因為一些事情，我爹徹底得罪了碧水山莊，再加上如今的形勢，所以才和他們的關系微妙。”
蘇雪音道：“若是碧水山莊的女莊主，真可以說動齊家莊的莊主，泉姑娘這婚肯定是得被退的了。”
“嗯，”秦楓點頭，“看吧，不出兩月，這婚肯定得退。到時候，齊家莊定會選一個說辭，又可以退婚，又可以讓泉姑娘不那麽難看。”
“那公子呢？公子既是覺得泉姑娘是個好人選，而且定會被退婚，為什麽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秦楓打斷了：“蘇雪音，你什麽意思？”
蘇雪音微微一笑：“公子，我怕自己命不久矣，我真的覺得泉姑娘不錯……”
“命不久矣！命不久矣！你每天都數著時間過日子！”秦楓氣道，“你這樣，叫我怎麽安心？你……”他頓了一下，才說：“你是不是覺得，只有我陪你死了，你才甘心？”
蘇雪音轉頭看著他，不說話了。
他說的真切，也說的動情，可是這一切在自己眼裏，到底是無奈的。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離開。
都快五年了，真像是一個夢啊……
秦楓看他沒了聲，才低下聲音，“雪音，我不是說逼你什麽，你要往好的想，不要老算著日子，行嗎？”
蘇雪音朝他笑了：“公子，雪音明白。以後這話，雪音不會再說了。”
“泉姑娘，”秦楓說，“說實話，我的確是欣賞她。可惜啊，她到底不是你。我對她，也只是止於欣賞罷了。”
“可是……”
“你是想說，她對我是怎麽想的？你放心，那麽多年，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會是齊晨的夫人，可近來也意識到了現實，她呀，也是不會輕易看上我的。”秦楓說道。
其實蘇雪音想說的是，可是她真的很合適……
但是秦楓卻解釋了一堆，讓自己哭笑不得。但他還是低聲笑了。
秦楓看著他，道：“這就對了，要多笑笑嘛。”
北方的晚風，總是很涼爽。秦楓從蘇雪音那裏回來後，向父親請安一次，就在秦家莊的各院落之間閑逛。
可是不巧，又碰上了泉雨露。
泉雨露向他施禮，秦楓也回禮，“泉姑娘，好巧，又碰上你了。”
“聽秦大哥的意思，是很不想碰到我？是怕寶月閣的那位蘇先生，找你麻煩嗎？”泉雨露輕笑。
“少拿我尋開心，”秦楓看著她，“怎麽這麽晚了，不回去休息？”
“睡不著吶，秦大哥，”泉雨露很是惆悵地看了秦楓一眼，“我好愁，又覺得等的很煩，簡直是度日如年。”
“不用急，”秦楓看著她，“放心吧，很快就有結果的。”
“秦大哥有消息？”
“沒有，”秦楓老實回答，“不過我總是相信齊晨。”
“哈哈，”泉雨露笑了，“秦家莊和齊家莊，非敵非友，也是敵是友，關系微妙。只是沒想到，晨哥哥居然還能得秦大哥另眼相待。”
“你不也是信任他嗎？”秦楓道，“你也相信他可以退婚。”
泉雨露點頭，“嗯，不錯。不過你知道我明知晨哥哥不喜歡我，也會極盡全力去退婚，為何還是願意等嗎？”
“哦？為什麽？”
“因為我總有一線希望，萬一他沒成功呢？”泉雨露轉向秦楓，說道：“秦大哥，我原是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晨哥哥，近來卻發現，自己喜歡的是齊家莊。哎，沒辦法，或許我就是那麽世俗，愛好高地位的人吶。”
秦楓哈哈大笑：“泉姑娘，就憑你這句話，你就是個梟雄。多少人穿著感情的外衣，去追求那點世俗和地位。不過你肯承認這一點，了不得！”
泉雨露笑了，“秦大哥不覺得我事故，勢力，又目光短淺？”
“不覺得不覺得，我覺得你很坦誠。”秦楓道。
泉雨露微微一笑，道：“秦大哥，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秦楓點頭，泉雨露朝他施了一禮，就離開了。
秦楓望著她的背影，卻皺了眉。
她在暗示什麽呢？
碧水山莊的晚上，此時是一片寂靜。這時候，莊裏的多數人都被遣回去休息了，有幾個巡邏的人，也有些沒睡的丫鬟，正在夜裏等著換班睡覺。
可是在莊主居住的院落裏，就不那麽寂靜了。
齊晨跪在地上，臉上滿是淚，低聲換著母親。屋子裏燈火跳躍，映著他滿是清淚的臉。
李沐雪也哭了，說道：“這麽多年了，我都不認你，還那麽多次把你打出門，你可恨我？”
齊晨搖著頭，“只要目前願意跟我回家，我們一家人團圓，我就是被母親打出去一百次也願意！”
這次是李沐雪搖頭了，“晨兒，這麽多年，如果我想去齊家莊，還去不了嗎？你覺得我會在這個時候，和你回去？”
齊晨喊道：“娘！我這麽多年了，都沒有娘在身邊，如今娘你好不容易肯見我，我怎麽說，也得把你帶回家，否則我就不回去了！我要和娘住在一起！”
李沐雪笑了，“晨兒，我就知道你會那麽說，所以才那麽多年，不肯見你。只不過如今你遇到了婚姻大事，所以才給你把把關。”
齊晨道：“娘，不管你怎麽給我把關，只要你不願意回家，我都不願意離開了！我就是要住這兒！”此時，他像個纏著母親給買一塊方糖的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晨兒！你怎麽還不明白，這麽多年了，我心裏根本就沒有你爹！”李沐雪厲聲說道。
“那我呢？”齊晨苦笑，“母親是連我也給忘了？不想管？甚至是連看一眼，也不想看嗎？可是你為什麽要去湄潭給我采奇齡草？如果你不在乎我，就這麽看我死了好了。”
“晨兒！”李沐雪喝止，“夠了！你今日說也說夠了，鬧也鬧夠了。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要是願意跟著你爹，二十年前就跟了，也不用等到今天。”
“那我可以住這兒嗎？”齊晨懇求道。
“不行，齊家莊的公子，老是住在碧水山莊，成什麽樣子！等那丫頭離開了，你就隨她一起離開吧。”
“母親這是不願意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齊晨的聲音沙啞。
“晨兒，這事關碧水山莊和齊家莊的聲譽，不是你想在這住就可以在這住的，”李沐雪溫和道，“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見面的。”
“聲譽……母親看待聲譽，終究是比母子情分多一些。”齊晨的話語冰冷，“那麽我想問，如果我不願娶泉雨露，母親可會逼我？”
“晨兒，雨露那姑娘挺好的。我不是沒替你考察過。”李沐雪說。
“我知道她很好，可我不喜歡。”
“你喜歡誰？那個和你一起來的丫頭嗎？”李沐雪覺得好笑，“對啊，你和你爹都是一個性子，她也和她娘一樣，這麽說來，你們可真是天造地設啊。”言語之間充滿了嘲笑和諷刺。
齊晨笑了，“母親是把自己的當年，轉給了我們。也轉給了雨露。”
“啪”一聲，一記耳光已經落在齊晨臉上，“你母親當年怎樣，容不得你在這消遣！你爹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齊晨並沒有感覺到疼，他擡頭看向李沐雪，“母親，你說這麽多年，你心裏始終沒有父親，可是這麽多年了，你沒有出嫁，是依舊放不下秦伯伯嗎？”
“你！”李沐雪被氣的六神無主，“你這個小崽子，我當初就不該生下你！是你們毀了我！”
齊晨點點頭，道：“原來母親一直覺得是我毀了你，呵，那母親你看到我，必然會想起過去了？那為什麽不讓我就那麽被水衍獸咬死了？為什麽要拼命救我？”
“齊晨！”李沐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管怎樣，你始終是我兒子。”
“對，我是你兒子，母親，所以你是希望我幸福的，對吧？”
“這是自然。”李沐雪道。
“我只能說，娶了雨露，我是不會幸福的。”齊晨說道。
“呵，所以，你還是想讓我幫你退婚？”
齊晨點頭，“若是母親你不幫我，就沒人幫我了。我就算是娶了雨露，這輩子也不會快樂的。”
李沐雪想了想，終是嘆了口氣，應了下來：“晨兒，我可以幫你退婚。我修書一封，送給你父親，至於他采不采納，那是他的事。”
“真的？謝謝母親！”齊晨無比激動。
“先不要著急謝我。我是有條件的，晨兒，第一，你不能勸我跟你回去；第二，那丫頭，要做我兒媳，武功心眼沒一個達標，湄潭底下周壁記的，就是你們淩櫟與冰泉劍法的合集，除非她練會了，否則沒可能；第三，你不能向江湖上任何人透露，我是你母親。那丫頭嘴不嚴，更是不行。”
齊晨心道，第一條，我不勸你回去，可以讓我爹來勸你回去；第二條，不就是湄潭底下的劍法，我去底下背下來，然後給她練就是了；至於第三條，我不向她透露，也難保她不知道啊……因為，此時，她就站在窗外。
作者有話要說： 秦霜第一次偷聽來的秘密，當年又有怎樣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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