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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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離開了秦家莊,來到綺城,並沒有耽擱,稍稍休頓後,就如上次一樣將馬寄存在一戶農家,準備徒步走向碧水山莊。

此時走進了前兩天打鬥的樹林。自上次在這差點喪命,就對這裏心有餘悸。此時正是下午,陽光溫暖但不刺眼,透過棵棵樹木,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鳥兒們也沒有“啾啾”叫著,似乎並沒有什麽危險。但秦霜還是走的小心翼翼,生怕再像上次那樣遇到一群劫匪。

正走著,她突然看到自己斜前方有人的身影,不禁一驚:這裏又要出事?驚訝之餘,急忙躲在一棵樹後面,觀看前面的情況。

從背影來看,背對著自己的是個女子,一身深藍色的綢衣,梳著平常江湖女子的發髻,身段苗條,舉止也頗為有禮。那女子身後有一個人,被她擋著,但由於身高原因,秦霜還是看的到那人的。

那人是個男子,約二十歲,穿一身月白衣裳,留有江湖上那種俠客的發髻,面容雖然年輕,但是顯得很是沈穩,舉止也頗有風度。兩人距離不遠不近,正在談論著什麽。

等等,那男子怎麽那麽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出於好奇,秦霜就悄悄走進,然後繼續躲在一個樹後面。這個位置,可以清楚得看到那男子的五官,也能聽到那兩人說的話。

也就是在這個位置,秦霜看清了那男子的面貌,不禁驚得張大了嘴巴:那不是大胡子嗎?!

此時他沒有胡子了,也和上次的穿著打扮完全不同!

心中雖是大驚,但她並不準備出去打招呼。看這架勢,他必是遇到什麽事了。況且如今自己是女裝,他也和前兩天完全不同,出去了反而尷尬。正這樣想著,就聽到藍衣女子道:“晨哥哥,你還是跟我回去吧,不管怎樣,總有個辦法,你若是不願,莊主和我爹都不會逼你的。”聲音甚是溫柔,說話間也有一種楚楚可憐之感,隔著老遠,秦霜都感到了那種情意。她暗自笑了:看來這大胡子是走了桃花運了。

“我是不會回去的,”只聽大胡子回答,“你回去告訴我爹,就說這件事情不同往常,讓他再給我點時間考慮,等我想清楚了,自會回去。”

“可是你都考慮了大半年了呀,”那女子委屈說道,“你若是不同意,直接說不就好,幹嘛這樣拖著……”

“好吧雨露,我給你保證,在三個月之內給你答覆,如何?”

“三個月……”女子呢喃,“你還要在外面三個月,才肯回去嗎?”

“三個月之內,我必回家。”大胡子說道,“好啦,你快些回去吧,自己在外面不安全,而且泉叔叔那邊還需要你照顧。”

“那好吧,晨哥哥,我回去了,你也保重啊。”那女子施了禮,又似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他,才轉身離開。

呵,還好,她走的時候沒看到自己。秦霜看著藍衣女子離開的身影,心裏正暗自高興,就聽到大胡子的聲音:“看夠了沒?還不快出來?”

“啊?!”秦霜撓了撓頭,也不知他何時發現自己的,但是被發現了,只好從樹後面走了出來。

“呀,我當是誰呢,竟是你!”對面的人眼睛一亮,“呀,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沒想到這才兩日不見,我那頗有英氣的小兄弟,竟變成個妙俏的姑娘!”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秦霜不甘示弱,反唇相譏道,“這才兩日不見,略為滑稽的大胡子,竟沒了胡子,成了個英俊的俠客!”

“哈哈哈,”大胡子笑了,“都是為了行走江湖,喬裝打扮隱瞞身份罷了。咱們也扯平了,誰也不要生誰的氣!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姓齊,單名一個晨字。”說完,朝秦霜施了一禮。

“噢,原來是齊大哥,”秦霜回禮,“在下秦霜。”

“秦霜,”齊晨叫了聲,“這可難為我了,以後怎麽稱呼,要我喊你秦小妹嗎?”

“額,”秦霜一個激靈,扶了扶額,“還是別了,你還是照樣喊我小兄弟吧。我覺得以兄弟相稱,比較好些。”

“好,那以後我就還喊你小兄弟。對了,小兄弟,你兩次來這個樹林,是在這裏有什麽事嗎?”齊晨問。

“噢,沒什麽,就是碰巧路過而已。齊大哥呢,你也兩次在這個樹林,是有什麽事情嗎?”

她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去碧水山莊,更不想對方知道自己是秦家莊的人,總之,話還是少說為妙。不過,這個人剛好姓齊,也拿著和自己差不多的劍,難道,他與齊家莊有什麽關系?

“我的確是有事,”齊晨坦誠回答,“我要去不遠處的碧水山莊。”

“什麽?!”秦霜大驚,怎麽他要和我去一個地方!這可怎麽辦?去碧水山莊必經過此片樹林,不和他同路也不行了。

“怎麽了?小兄弟怎麽突然驚訝如此?”

齊晨當然知道,碧水山莊也是秦家莊的師門,她肯定是驚訝的,再加上自己手中的寶劍,此番她很可能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沒什麽,只是碧水山莊,天下聞名。我也仰慕已久,只是覺得自己功夫身份都很低微,幾次想去拜訪,卻是不敢,不知這次齊大哥可否帶我同去?”

“哈哈,那當然好了。能與小兄弟同行,我求之不得呢!”他心裏松了口氣。本就想找上秦霜,一起去碧水山莊,一方面是自己向秦楓承諾過在外面會護她周全,另一方面也是出於自己的私心。

秦霜並未答話,只是微微一笑。兩人就結伴而行了。

走了一段路,秦霜忽然想起藍衣女子,於是笑問齊晨:“齊大哥,剛才那姑娘長得很是美麗,而且身段苗條,知書達理,又那麽溫柔,聽她的話音,我都能感覺出來她對你的意思,可你怎麽不冷不熱的?”

這話問的齊晨一楞。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此事說來話長。我路上慢慢講與你聽,你可願意?”

“當然了!”秦霜一臉興奮,她素來愛聽這種八卦。

齊晨看秦霜突來興趣,不禁覺得好笑。可是要說出來,又不知如何說起。想到昨夜秦楓的話,他突然問道:“小兄弟,若是你家人要你嫁給一個各方面都很不錯的人,你願意嗎?”

“啊?當然不願意,我還沒想嫁人。”秦霜沒想到他突然會這麽問,只好本能地回答,但又反應過來,“啊,難道是你家人要你——”

“不錯,”齊晨點點頭,“我爹讓我娶了雨露。”

“可你要是不願,怎麽不拒絕呢?剛才那姑娘說,他們不會逼你。”

“恐怕難以拒絕,”齊晨皺了眉,“雨露的父親和我爹是生死之交,而我們也一起長大,現今泉叔叔已經病重,就希望看雨露有個好歸宿。我爹明確說,無論如何也不能拒了這門親事。”

“所以你就一直往後拖著?”秦霜問。想來那泉叔叔必是雨露的父親了。

“不拖著也沒辦法啊,”齊晨無奈地苦笑,“我這真的是慘到極點了。”

表面雖是苦笑,但齊晨心裏知道,此番去碧水山莊,就是找一個可以說動父親的人。

“可是拖著也不是辦法,”秦霜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既然沒辦法改變,為什麽不試著接受呢?我看那姑娘挺好的,你若是娶了她,也不虧呀。主要是你得想好,你是因為不喜歡她而想拒絕呢,還是因為你不滿受父親的控制而拒絕。若是你心裏是喜歡的,只是不滿受父親控制,就趕快接受吧。可不能因為一點反叛心思,誤了終身啊。”秦霜說的甚為誠懇,這也是經過一番考慮才說出口的。

聽了此話,齊晨大為詫異,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反駁,過了好一陣,才有了話:“可剛才我問你,你說還沒想嫁人,所以不願意。但是左右你要嫁人的,若是對方一切合適,為什麽還要拒絕?”

秦霜本在為剛才的一番很有道理的話沾沾自喜,沒想到對方突來這麽一招,險些讓自己難以招架,聲音有些應付:“若是合適,也得是時間上合適吧,我還不想嫁人,所以不合適。”

“哈哈哈,”齊晨忍不住笑了,“小兄弟,你這可算是狡辯?”

秦霜沒有回答,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剛剛還勸別人,自己如今不也是這個狀況?

“嗯——”齊晨看她沒回答,就兀自說,“也許父母給定的,確實是多方面都合適的人,但卻未必是自己心中合適的人。”

秦霜笑了:“你這個解釋倒是不錯。不過三個月之後,你怎麽辦呢?”

“能怎麽辦,”齊晨回答,“實在不行就逃婚,總之絕對不娶她。”

“你倒是堅決呀,”秦霜遞了個佩服的眼神,心裏卻想著,我是否有逃婚的勇氣呢?三個月之後,我又該如何辦呢?

樹林綿延二裏路,秦霜和齊晨互有心事,卻都一直說笑著,距離那裏越來越近。

秦家莊,秦楓正拿著自己新的佩劍看。雖然這也算是寶劍了,但是無論如何,也是和冰泉劍比不得的。哎,也不知秦霜那丫頭,現在怎麽樣了,雖然齊晨說過會保護她,但外面畢竟兇險……

他驀然看著劍,忽又想起了蘇雪音。就不禁更加黯然了:只要鬧了矛盾,開始低頭認錯的那個總是自己。可即使這樣,他從未懷疑過蘇雪音的心意,因為他明白,一個來歷不明卻能受少莊主優待的人,過得是多麽艱難。即使他身中奇毒,被莊裏的人百般為難,卻還是全心對自己,憂自己所憂,愁自己所愁,幫自己很多。

但是,已經過了四年了,難道真的沒什麽東西,可以留住他嗎?

他想了想,突然間想到了什麽,嘴角一笑,收起佩劍,騎著馬就去了寶月閣。

“蘇先生今日可好?”秦楓進了廳堂,也不客氣,直接坐在廳前的椅子上問旁邊的蘇雪音。

“勞煩公子掛念,蘇某好的很。”蘇雪音起身作揖,一副恭敬之態,再無前兩天的自由松散感。

“那就好,那就好。快坐下吧。”秦楓看他這樣,心中雖生氣,但還是盡力無視他這種恭敬之態。

蘇雪音並沒坐下,而是給秦楓端了茶,遞給他:“公子,以後若是無事,還是不要來寶月閣了。”

秦楓並沒理會,自己喝了口茶,淡淡道:“我已經決定,要娶妻了。”

蘇雪音心中一驚,眼圈就紅了,但還是故作鎮定:“那,那雪音就恭喜公子了。希望公子百年好合,幸福安康。”他雖是極力掩飾,聲音卻打顫了,連說話也有點結巴。

“你不問我決定娶誰?”秦楓看著他,笑了。

“定是那蕭家姑娘了。”蘇雪音沒聽出什麽不同尋常之處。

“當然不是她。”秦楓有幾分狡黠的看著站著的蘇雪音。

“那是誰家姑娘?”蘇雪音疑惑了。這關系到他的後半生,就算自己參與不了,也是想知道的。

“不是姑娘,是個先生,就是你呀,蘇先生。”秦楓笑著說。

這幾天,他反反覆覆考慮許久,心中為兩人想了好多結局,但都不能滿意。最終下定決心,不管蘇雪音性命還剩幾何;自己要受多少閑言碎語,世俗冷眼;也不管父親會如何阻止自己,就算放棄秦家莊,不做這個少莊主,也不能丟了蘇雪音,或是兩人就這樣一直下去,讓他就這麽死了。

“公子!”蘇雪音一聲驚呼,眼睛愈加紅了,驚喜驚訝,感動不已,無奈痛苦,短短眨眼之間,在他那張美臉上輪番上演,似一場別開生面的大戲,一時之間,精彩至極。

秦楓看著他的反應,待他沒有說話時,就開口說道:“你別為我擔心,我既是決定了,就是考慮好了。放心吧,我都會安排好的。”

“公子,”蘇雪音深深作了個揖,“公子不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的。”

他雖然心裏都明白,但是無論如何,自己都不願成為秦楓生命中的罪人。

“雪音,”秦楓站起來,“你什麽都不必說,我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你放心,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不會有什麽麻煩。”

“公子,”蘇雪音盡量使自己鎮定一點,“公子如果執意如此,雪音就當即離開,再不踏入秦家莊地界一步。”

他當然明白公子已做了決定,再怎麽勸也不會有用,只好出言威脅。

秦楓沒有說話,只是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過了一陣子,才失聲問道:“那要怎樣,你才答應?”

“我說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答應的,”蘇雪音聲音冰冷,“公子,這件事情,以後不要再提了。若是再讓我聽到,公子就不要來寶月閣了,來了我也不會同你說話。”

“蘇雪音,”秦楓一把抓住蘇雪音的手,“這是我能想到的我們最好的結局,你——別怕,勇敢點,行嗎?”

“公子,”蘇雪音掙開他,“公子就當是我負了你,這件事情就不要再說了。”

秦楓一下就失望了。他知道蘇雪音這樣,任自己怎麽說,也不會有用的。往後踉蹌地退了幾步,良久,才輕聲道:“你的寒毒,要時時註意,每天都要按時吃藥。我走了,你要是想通了,就坐馬車來秦家莊找我,若是不想找我,放支煙花也行,我過來找你,若是,若是,你想不通,我便不會再來了。我就在秦家莊等。”

秦楓說完,踏著大步離開了。騎著馬,感覺到兩邊的風呼呼而過,三月的風本該溫和,可今天卻是那樣刺人。他當然知道,蘇雪音的顧慮和為難,也明白他的做法。可是他還是願意賭,他賭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會來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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