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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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楓沒想到,再次見到妹妹,是這樣的場景。

彼時已經是三月了。其實早在她離開的第二天,自己就有了她的行蹤,只是想著先讓她拿著冰泉劍玩上幾日,等時間差不多了再去尋她。所以,直至三月,他才動身去找妹妹,想著妹妹和冰泉劍,至少得帶回來一個。

但是此時,距離妹妹只有五米之遠,他卻改了主意。

三月初的樹林,早有了新意,地上鋪長著出來不久的青草,樹上片片嫩葉,迎風搖曳,盡情舒展著自己,林中的鳥兒也“啾啾”叫個不停,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愉悅。

但面前的妹妹,卻不怎麽讓人愉悅。

她穿著男裝,束著男發,眉毛粗了,臉也似乎黑了,站在那兒沒有一點往日的嬌憨可愛,反而是一副男子的氣派。與這男子氣派微微不合的就是,她臉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滴,也略微粗喘著氣,手裏的冰泉劍,被她緊緊握著,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真的是奇怪,自己不是已經派人暗中保護她了嗎?怎麽還弄成這個樣子?

秦楓仔細看了看秦霜,就朝她身後的人看去。這一看,不由得一驚——是他。齊家莊的公子齊晨,他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是這幅裝扮?又為什麽和霜兒在一塊?幾種疑問略過心頭,後面那人竟微微向自己搖了搖頭,顯然是不想讓他說出自己身份,秦楓也朝他略微頷首。

僵持了一會兒,秦霜開口道:“哥,你回去吧,我是不會跟你回家的。”

秦楓面色未動,心裏卻笑了。

行啊,長本事了,離家才幾天,就敢這樣和我說話了。以前每次離家,面臨這種狀況的時候,都是灰溜溜地請自己不要生氣,順便在父親面前說說好話,讓他少罰點禁閉。這次是覺得身後有朋友撐腰了嗎?等等,朋友……

齊晨會是霜兒的朋友嗎?

他點點頭,道:“在外面玩可以,只是三個月之內得回家。”

秦霜努力保持鎮定:“好,三個月之內,我必回去。”

秦楓“嗯”了一聲,略微瞇眼望向齊晨,那人朝他點點頭。他看到後,並沒什麽表示,輕喚□□的雲縱馬,一聲“駕”,馬就急速跑起,眨眼之間,消失在樹林裏。

秦霜心裏驚呼:哥哥這次就這樣放過自己了?竟然也沒要回冰泉劍?

一天前……

秦霜來到琦城有小十日了,看遍了城裏的美景,玩遍了城裏的賭坊,吃遍了城裏的美味。她本是要去這城裏的碧水山莊的,可又想著好不容易出來一次,怎麽說也得先玩樂一番。不想,這一玩樂,竟耽誤了不少時日。在昨晚,她痛定思痛,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動身去碧水山莊。

三個時辰前……

秦霜起了個大早,離開了客棧。距離碧水山莊二裏路,就要經過這片樹林的時候,她把紅棗馬寄放在一處農戶,準備徒步拜訪,以示誠意。

兩個半時辰以前……

自她踏進這片樹林,就覺出不對勁了。走了不久,面前的場景終於證實了自己的感覺。

一群人穿著黑色長袍的人正在圍著一人打鬥,中間的人也穿著長袍,不過是青色的,在一群黑色衣服之間,頗為顯眼。雙方勢力都處在最猛處,顯然已經激戰了一段時間。雖然人力懸殊,但是實力卻是棋逢對手,竟未能有一方占上風。秦霜不想惹上江湖上的事,只想等他們趕緊打完,自己可以通過這兒。但看著這架勢,恐怕要等許久了。

正當她想著,不知是誰說了聲“列陣”,那群黑色長袍的人瞬間列成一排,隨後各自分開,踩著各自的方位向中間那人展開攻勢。這下有了新局面,中間的人有點應接不暇,拿著劍左躲右閃,只能防守,卻不可再進攻,明顯是落在下風了。過了一小會兒,不知是誰的劍刺中了他,正中在左肩,他“啊”了一聲,本能去伸手捂住傷口,卻從右袖裏掉出一個小瓶。

小瓶很是精致,不知裏面放了什麽寶物,周圍人竟都不進攻了,伸手去撿那小瓶。青袍人的眼睛也一直隨著小瓶,似有諸多不舍,但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已經不敵,只好一個飛身,暫時離開了。幾個黑袍人要去追,為首的那人做了個手勢,眾人就隨即停下了。

秦霜心道,他們終於打完了,看來那瓶裏放的確是寶貝,不然怎麽那麽多人爭搶?她自己雖也好奇,但是此次來只是為了去碧水山莊,並不想惹事,就暗暗定下心,不去管它。

誰知自己不想惹事,事情偏偏找來自己——為首的那人看見自己了。

“幾位大哥”,秦霜從後面走出來,朝那人嘻嘻一笑,“小弟只是路過,剛剛什麽也沒看見,還請幾位讓行一下。”

“什麽也沒看見?”為首那人突然瞇著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冰泉劍。

秦霜的手,不禁緊了緊。

“好,既是什麽都沒看到,你走吧。”那人說。

周圍人也都閃出了一條道。

秦霜笑道:“那小弟就謝謝大哥了,”說完急忙離開,可剛剛從那群人身旁走過,身後就有一股急速的風向自己襲來。

她心道:果然如此。本就有所防備,猛一回身,拿著劍柄擋住了背後的力道,她不準備拔劍,但是冰泉劍上的布條卻一下被雙方揮出的力震開,碎成了數片掉落各方。

冰泉劍一下就露了出來,劍身相當好看。

為首那人眼睛一亮:“這下更留你不得!”說完,沒有任何解釋,右手一揮,一群人立刻迅速圍了上來,列成剛剛那種陣勢。

秦霜哭笑不得,早知如此,剛剛就過來幫那人了。一時不想惹事,可現在倒好,輪到自己被圍攻了。她不敢疏忽,急忙拿著劍在中間應付,形勢大不如剛才那人,不由得暗暗叫苦。

過了一會兒,體力漸漸不濟。真是出門沒看黃歷,她想,自己本身功夫就不高,這下可是碰上麻煩了。但是總不能就這麽耗著吧,得想辦法趕快脫身才行。

正想著,眼睛突然掃過手中的劍,呀,自己那麽久都沒將它□□!冰泉劍是秦家莊的象征,那人這種反應,可能是認出來了。又或是不知道這是冰泉劍,但曉得這是把寶劍,想要搶占?

不管了,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幹耗著了。

心裏這麽想著,手也沒閑著,隨即就拔出了冰泉劍。

頓時,劍光閃閃,帶出一股寒氣,向面前的幾人掃去。雖已是春天,可周圍的人都打了個寒噤。

領頭人笑了:“這把劍果然不錯,今天,就是我的了!”

秦霜心裏籲氣:好在他沒認出來這是冰泉劍。

“你的?有本事,來拿啊!”她輕輕一笑,同時握住劍柄,向周圍一掃。這時,更大的寒氣襲來,周圍人都覺得發冷,下意識地裹了裹衣袍,向後退了幾步。領頭的沒有出招,好似有所懷疑地看著她。

這是她第一次用冰泉劍。真是好奇又得意,怪不得是鎮莊之寶,哥哥平常也那麽寶貝,今日一試,果然不凡。她想得略略出神,竟沒留意身後一把劍,正向自己刺來……

正當要刺到秦霜的時候,不知從哪飛出幾顆小石子,“咻咻”幾聲,劍就應聲而落,周圍的人也都一同跌在地上。秦霜才晃過神來,心裏一陣疑惑:是哥哥來了?

領頭人看了周遭,樹林似乎很是安靜,連個人影都沒有,向其他人道:“東西已經到手了,這有高人在這助他,我們走!”待他說完,沒一陣,幾個黑色身影就從樹林閃過,攸忽不見。

秦霜望著那閃過的人影,無奈地搖搖頭,隨即收了劍,拔腿就走。倒不是不想向挺身相救的人道謝,只不過看那石子,很可能是哥哥,可不能就這麽讓他捉走自己。可剛剛沒走兩步,就聽得身後一個陌生的聲音:“小兄弟不向我道聲謝嗎?”

聲音和哥哥完全不同。秦霜驚得“呀”了聲,才轉過身來,正巧看到一人從身後的樹上落了下來。那人眉目清秀,身姿挺拔,有種說不出的英氣,可煞風景的是他長了近乎半張臉的胡子,皮膚也很黑,卻穿一身淡黃色衣服,乍一看頗為可笑。

“剛才多謝了,大胡子。”秦霜說。

可這話說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自己只想著道謝,沒想過怎麽稱呼,只憑著自己的第一印象就開口了,急忙解釋:“啊,我不是……不好意思……”

“哈,你怎麽知道我叫大胡子的?我就是叫大胡子,江湖上人都這麽喊我。”那人輕笑。

唉,這一笑就更別扭了,胡子顫抖起來,和他的輕松真誠的眼神完全不能配合,兩者結合在一張臉上,有種說不出的奇特滑稽。秦霜毫無防備地笑了。

“小兄弟,你要是真想謝我,可否把你的劍借我看一眼?”

“啊?這個……這不行……這劍不能借給你看……”她沒想到這人一開口就要看劍,一時間只知道拒絕,卻語無倫次了,握著那把劍的手自然又緊了緊。

“我看小兄弟剛剛無奈之下才拔劍,就知道,這劍恐怕不是那麽容易給人看的,”那人說,“只不過,我就是奇怪,小兄弟那把劍,和我這把……”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拿出腰間的劍,似像秦霜晃了晃,又像是自己看。

只一眼,秦霜就楞了:他那把劍,和自己這把竟然那麽相似!劍身一樣長,劍柄是一樣的,連上面的花紋都類似。要說區別,最大的就是那把劍是金色,而自己這把是銀白。自己這把劍是實打實的寶劍,天下絕對只有一把,可他那把又是怎麽回事?

“小兄弟,我看到你那把劍的厲害,很是驚訝。不瞞你說,在遇到你之前,我還以為自己這把是天下第一呢!”

那人似乎看出自己的心思,說了這話,又隨即拔出自己的劍。

一瞬間,她就感到一道金芒閃了過來,竟有些目眩,那種感覺和冰泉劍的寒氣逼人不同,它的金芒並不淩厲,也不冷寒,反倒有幾分質樸厚重。

秦霜看著那把劍的金芒,心中更是疑惑,正不知如何應答,只見那人將劍合上,然後向自己道:“怎麽樣?要不要換著看看?”

她一陣猶豫,就聽到馬蹄聲了,片刻之間,哥哥騎著馬,出現在自己面前:“玩夠了吧,跟我回去。”

秦霜沒有回話。兩人陷入了僵持狀態。

“小兄弟,小兄弟!”大胡子見秦霜望著哥哥消失的地方不說話,顯然是楞住了,就大聲喊著他。

“噢,大胡子,”秦霜回過神來,“我想和你換著看一下劍,不知道可以嗎?”左想右想,也不明白哥哥為何那麽容易放了自己,於是索性不想,先看看大胡子那把劍再說。

“當然可以,”大胡子回答著,“我也正有此意呢。”

兩人互相看了劍,又互相讚嘆了一番。

秦霜突然想,這大胡子的功夫,應該和自己的哥哥不相上下,拿的劍又和哥哥的冰泉劍如此相配,若是哥哥沒遇到蘇先生……

哎呀,自己這是在想什麽呢!這大胡子長得滿臉胡子,皮膚又那麽黑,怎麽能和人家俊雅的蘇先生比!

想到這兒,不禁又笑又搖頭,旁邊的大胡子疑惑了:“小兄弟,你在想什麽呢?怎麽突然笑了?”

“啊,沒,沒什麽,”秦霜答,“那個,我就是想著,剛剛你救了我一次,這也到中午了,不如我就請你吃頓飯吧。”這話剛出口,秦霜就又後悔了,為了岔開話題,自己在說什麽呢?!

“好呀,”大胡子欣然答應,“可以和小兄弟暢飲一番,不知道要多痛快呢!”

秦霜有苦說不出,只好和他一起走去了樹林不遠處的琦琳酒館。

寶月閣。秦楓在廳裏裏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旁邊的蘇雪音說著話。

“怎麽沒把冰泉劍帶來?”蘇雪音笑問。

“還不是齊晨那小子帶著淩櫟,我怎麽說也得留著冰泉,給妹妹撐點場子。”

“呵,這齊公子在姑娘身邊,你可放心了?”

“就是他在我才不放心!今天竟然把我派去保護霜兒的人都點了穴,真是膽大,覺得我不會計較嗎?”秦楓說的似乎很不放心。

“難道你會計較?”蘇雪音繼續笑著,“你看他就像看弟弟似的,不管何時,都是照拂有加。上次他偷拿你兩瓶羅碧吟露,你還暗自高興呢!”

秦楓被戳中了心思,沒有答話,只好頗是不滿地看蘇雪音一眼。

“不過話說回來,”蘇雪音轉了聲,“若是齊公子能和姑娘交好,齊家莊與秦家莊結親,倒也是樁美事。”

“只怕不容易啊。齊家莊一直與秦家莊不合,就算我把齊晨看成弟弟也好,師弟也罷,兩個莊子各有立場,前輩的恩怨又根深蒂固,要是真如你所說,我怕霜兒到時候會兩難。”秦楓淡淡應著。

“可你並沒有阻止啊,”蘇雪音說,“其實你是希望他們能夠交好的,不是嗎?你一直想讓莊主拒絕江南邱家的人,不是看中了齊晨這個妹夫?”

“去去去,就你知道我的心思,八字還沒一撇呢!”

秦楓瞥了一眼蘇雪音,兩人卻同時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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