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神父已經年過半百卻依然精神矍鑠，他的身材十分高大，西方人健碩的體格在他的身上展露無遺。福克斯神父身高超過1米8，結實、流暢的肌肉帖服在身體的各個角落，將黑色的長袍稱得緊緊的，仿佛那些肌肉蘊含的巨大力量隨時會噴湧而出。

福克斯神父是個平易近人的人，而且思想十分開明，對於天師道家一族沒有什麽不相容的偏見，對於瞿如之流的妖怪也向來禮遇有加，所以在易都，無論是驅魔人中間還是妖怪中間，福克斯神父的人緣都是很好的。道華也很喜歡這個一臉慈祥的老神父，當然，如果他沒有總是想拉自己入教會的話，相信自己會更喜歡他。

當道華一行人走進教堂的時候，福克斯神父和瞿如早已經在禮拜堂裏等候著了。雙方都是老相識，打過招呼之後，便直接進入主題了。

“所以，瞿如，能跟我說一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嗎？”道華問道。

“是，少爺。”此時的瞿如表情雖然還是淡漠，但眼中卻充滿了自責。他收起了一刻也不離手的《聖經》，兩只手恭敬地垂在身側，低著頭。“昨天晚上，先是一切正常，然後大概半夜1點左右，就有一股濃郁的妖氣襲擊了教堂。然後，仿佛是發生了8級地震一樣，整個教堂都搖晃了起來。我怕教堂的結界堅持不了多久，於是就出去戰鬥了……”

說著說著，因為自責，瞿如的頭埋得更低了。福克斯神父上前一步擋在瞿如的身前，含笑頷首道：“瞿如也是一片好心。之後的事情便由我來說吧。”

雖然道華對於“陸雨琦失蹤”的這件事很不滿，也有些懊惱瞿如的擅自行動，但另一方面道華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全怪瞿如，更何況現在瞿如已經很自責了，自己也不必再去撒把鹽。於是順水推舟，就此揭過。

“福克斯神父，你說。”

福克斯神父微微一笑，慈祥的眉目之間散發著一種聖潔的光芒。和道華、王大牛、和田智深這種戰鬥型的驅魔人不同，福克斯神父的身體內沒有一絲的法力。但是福克斯神父有著堅定的信仰，而這種信仰之力賜給了他力量，整座教堂就信仰之力的集合，只要在這座教堂之內，福克斯神父就是無敵的。

福克斯神父想了想，繼續說道：“昨天晚上，那種妖力是我從未見過的。陰冷、堅硬，充滿了殺戮之氣，在那股妖力之下，這座教堂就好像無垠海洋上的一葉扁舟，而妖力就是撲面而來的海嘯，我們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那股妖力瘋狂地攻擊者教堂，每一次撞擊都好像是地震一般，教堂外的結界閃爍不停，看起來就像玻璃一樣脆弱……”

說道這裏，福克斯神父特意放慢了語氣，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瞿如。道華的心裏沈甸甸的，明白福克斯神父的一片苦心，於是立刻接過話頭。“瞿如是個響當當的男子漢，這種時候當然不能坐以待斃。沖出去，戰鬥，才要最大的把握活下去。”

聽到道華的話，瞿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福克斯神父也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之後，我便和陸小姐呆在禮拜堂裏。窗外都是打鬥聲和冤魂的慘叫聲，我不停地安慰陸小姐，可是陸小姐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她的臉上全是冷汗，雙眼無神，就好像整個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還不停喃喃地說著‘不行……會死的……大家都會死的……’。然而，她堅持要自己出去。”

大家都會死？道華皺緊了眉頭。雖然知道陸雨琦有著相當敏銳的感知力，但卻從沒聽說過她還有預言的能力。

福克斯神父繼續說著：“我想陸小姐可能是被嚇壞了，畢竟只是個普通人，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難免會心神不寧。於是我就想給陸小姐沖杯咖啡，定定神。誰知道我才走出去幾步，陸小姐竟然就自己沖出去了！”

竟然自己沖出去了？！太亂來了，難道不知道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嗎？那樣強大的力量就是瞿如和福克斯對付起來都很棘手，一個嬌弱的女孩子沖出去又能有什麽作用呢？太胡來了！這樣子……這樣子，不就是去送死嗎？

聯想到福克斯神父剛剛說的話，道華臉色蒼白。

福克斯神父嘆了口氣：“陸小姐是個善良的人，上帝會保佑她的。而且，陸小姐身上還帶著你給她的護符，應該能撐上一陣。道華，我把你們叫過來，就是想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你，希望能對你之後的行動有所幫助。”

道華點點頭，他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陸雨琦，而福克斯神父說的事情則是重要的情報。“謝謝你，福克斯神父。我們這就馬上行動。”

道華轉過身，看著身旁的九尾、和田智深、王大牛、瞿如，鄭重說道：“根據福克斯神父剛才的描述還有我和王大牛、和田君昨天晚上的經歷，我猜測劫走陸雨琦的應該是某種冥界的鬼。它們通常日落之後行動。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得在日落之前找到陸雨琦。現在是早上8點15分，我們只有不到12個小時。所以我們分頭行動，抓緊時間。”

“明白。”

“九尾你找東邊，那裏是本宅的方向，你可以從本宅裏調一些小妖幫忙找。王大牛找西邊，和田君找北邊，我找南邊，瞿如就圍繞著教堂在市中心搜索。你們看這樣安排怎麽樣？”

大家都沒有什麽異議，於是都快速離開教堂找人去了。片刻之後，教堂裏只剩下道華、瞿如和福克斯神父。

“那麽，道華，願上帝幫助你們。”福克斯神父在身前做了一個十字架，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道柔和的能量緩緩流進道華的體內，讓他心中所有的不安、猶豫、恐懼、害怕通通洗滌，只留下寧靜與安詳。

道華知道這是慈祥的神父在擔心自己，於是回了一個安慰的微笑，自信道：“放心，神父，我一定能在日落前找到陸雨琦的。”

“那是最好不過了。我有些事，先失陪了。”福克斯神父點點頭，轉身向著禮拜堂的側門走去。

“等等，福克斯神父！”

福克斯神父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他就那樣轉過身，困惑地望著突然叫住自己的道華。

“福克斯神父，我想請問下，你最近有沒有感覺到教堂附近的怨氣增加了？”

“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是和尋找陸小姐有關嗎？”

“不，只是突然想起來了，所以問問。”

“這樣啊。我的教堂附近一直都有定期清理，很幹凈，並沒有怨氣之類的臟東西。”

“是嗎。那謝謝神父了。”

看著福克斯神父的身影完全被木門遮擋，金屬的門鎖發出哢噠一聲，道華溫潤的眼眸暮然下沈——福克斯神父，在說謊。

教堂外鳥雀、貓狗的屍體已經鋪了滿地，那些被虐殺又被拋屍的可憐動物怨氣沖天，冥界鬼氣已經完全籠罩了整座教堂，就算是什麽也不懂的普通人走過也能感覺到鬼氣森森，而作為神父的福克斯又怎麽會一點感應都沒有呢？所以，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福克斯神父在說謊。

那麽，如果是福克斯神父在說謊，那麽關於陸雨琦的事情他未必也不是在說謊。可能陸雨琦根本就沒有自己走出教堂；可能陸雨琦就是被福克斯神父給藏起來了；如果再想得陰暗一點，那攻擊教堂的鬼怪根本就是福克斯神父的手筆，醫科大學中的女鬼也是，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陰謀！

道華突然想起曾經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到過的一句話：“當你撒下第一個謊言之後，你就需要更多的謊言去彌補謊言，當最後真相大白，才發現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淹沒了道華。

福克斯神父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他從小就尊敬他、仰慕他，將他看做一個貼心的、可靠的長輩。如果之前有人對道華說，福克斯神父會對他說謊，那麽他一定會毫不留情地反駁、嘲笑一番。他是那麽地相信他，信任他！可是，現在，福克斯神父對他說了謊，而且這極有可能不是福克斯神父的第一個謊言。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性，道華就渾身發冷。

我已經被謊言環繞了嗎？

道華仰起頭，清晨的陽光透過彩色的玻璃窗照了進來。五彩斑斕的光影如同破碎的琉璃環佩，脆弱又悲哀。聖母瑪利亞的畫像高高在上，慈悲的面容憐憫著世間萬物，卻沒有一絲溫暖能照進心房。

可悲的神明，可笑的憐憫。

或許，當神摘下面具之時，才發現那是惡魔的面容。

而你我，都不過是祭品。

…

……

“少爺，你在想什麽呢？”

瞿如擔憂的聲音打斷了道華的思路，道華迅速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麽，只是突然想起你第一次進教堂的時候。”

瞿如顯然沒料到道華的回答，他呆了呆，自陸雨琦失蹤之後第一次帶上了笑意。“少爺真是的，怎麽突然想起這個來了。”瞿如嘴上說著不讚同的話，眼神中卻浮現了幾分懷念和感動。

那時候，正是瞿如剛剛離開禱過山來到人界的時候。瞿如的心結未解，雖然勇敢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但要走的路終究還很長。而那個時候，瞿如仍然澄清在悲傷之中，本家又沒什麽事情派給他做。於是，在空蕩蕩的本宅之中，在花瓣飄零的槐花樹下，道華經常能看見瞿如獨自一人的背影。黃昏的日光將他身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只單形影，說不出的伶仃寂寥。

那時候，6歲的小道華還不是很會安慰人，於是只能拉著瞿如到了福克斯神父的教堂之中。當那厚重的大門在歲月的呻吟中應聲開啟，天國的畫卷在瞿如的面前展開。

那是一個純潔、美麗、安詳、寧靜的世界。白色的燭火照亮了昏暗的房間，唱詩班的孩子們穿著潔白的長袍唱著寧靜悠揚的歌，聖母瑪利亞的目光溫柔聖潔，所有的一切都交織成了一曲洗滌人心的神曲，將世間的罪惡脫去。

瞿如那顆被負罪感時時刻刻折磨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仿佛，真的可以被救贖。

小道華遞給瞿如一本書。小小的一本不過手掌大小，暗紅色硬牛皮的外殼上印著燙金的兩個字——“聖經”。從此，瞿如的《聖經》再不離手。

道華深吸了一口氣，那些美好的曾經給了他力量。就算福克斯神父欺騙自己又怎麽樣，自己身邊的這個人，還有與自己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夥伴們，他們永遠也不會欺騙我、背板我！

道波、九尾、瞿如、雪女、王大牛、和田智深、道臨江。

道華在心中默念著他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心裏湧上了甜蜜，身上也重新有了溫暖和力量。

道華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教堂。外面怨氣彌漫、鬼氣森森，可道華的心中已經再無一絲動搖。

“好了，時間不多了。我們趕緊行動起來吧！”

不管福克斯神父是不是黑幕，只要找到陸雨琦，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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