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華做了一個夢。

這個夢的既不是噩夢也不是美夢，平平淡淡地就像大多數人的生活那樣。

說起來，這就是個不值得註意的夢，如果硬要說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地方的話，那就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夢的一開始就是在道家本宅後的山嶺中，那裏是道家的禁地，但所謂禁地也不是真的就把一整座山都給禁了，嚴格來講也就那麽一小塊地方而已。但因為禁地就在那個方位上，長年累月下來，宅院後的山地也就很少有人會踏足了。

每年過年的時候道家的各個分家領家都會到本家來拜年，一同來的還有很多分家有潛力的子弟。整個本宅都擠滿了人，從早到晚都鬧哄哄的。

這麽多的天師都住在了本宅中，瞿如、雪女、九尾這些妖怪們自然是早早走掉、遠遠躲開。而小孩子的道華，在過了最初的新鮮期之後也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於是，道華人煙稀少的後山走了過去。

在那裏，道華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和道華差不多大，也就是6、7歲的樣子吧。個子小小的，身材十分單薄，半長的頭發搭在肩上，一個人默默地坐在結冰的河邊。

【那個人不冷嗎？】

小道華的心裏很疑惑。一連好幾天，小道華都能在同一個地方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他很想走上前去問一問那個小夥伴，但卻總是邁不開腳步。

那個人，那麽小、那麽單薄，就像冬日裏的一縷風一樣，仿佛眨眨眼就看不見了。

【難道雪妖怪？不對，那樣的話雪女一定會跟我說的。】

道華邊在那人的身後看著，邊努力轉動著小腦袋。

【對了，也有可能是座敷童子！只有好孩子可以看到的座敷童子！啊，我果然是好孩子呢。】

或許是道華不自覺將自己心裏想的話念了出來，也或許是接連幾天的偷偷（道華自認為）註視驚動了對方。總之，“座敷童子”緩緩地轉過了頭，露出一張秀麗的小臉。

【女……女孩子……】

小道華默默地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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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華睜開眼睛。

或許這並不能算是從夢中驚醒，畢竟這樣自然而然睜開眼睛的方式怎麽看都是自然醒。但問題是醒過來的時間不太對。

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只有淡淡的路燈光，人造光線紛紛而下，而清晨的陽光還毫無蹤跡。

在道華的左邊，王大牛整個人已經和床鋪呈直角，雙手雙腳大字型張開，一只腳還壓到了道華的腿上。臨時充當睡衣的T恤衫已經被掀到了胸口，王大牛在睡夢中喃喃自語，不時用手撓撓白生生的肚皮。

而道華的右邊，和田智深則相對來說乖巧了許多，非常健康地向右側身睡覺，雙腳閉攏雙手環抱脊背拱起，就像是**裏的嬰兒睡姿。

兩個人都睡得相當安穩，房間裏非常地安靜。

道華接著窗外的一點微光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時針安安穩穩地指著數字“4”。

【這麽早啊……】

道華又重新躺了回去，不自覺地回想著剛才的夢境。

【說起來，怎麽會做這麽個夢？分家的拜年會，明明8歲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啊。】

道華呆呆地躺了一會兒，腦子卻越來越清醒。最後還是決定起床去喝杯水。

打開房間門，卻看見大廳中亮著一盞臺燈。

一個高大的身影坐在矮桌前，正伏案寫著什麽。亮白的節能燈光照亮了他的半個側臉，他面容堅毅，目光深沈，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少爺，怎麽起來了？”房門開啟的聲音驚動了大廳裏的人。

“做了個夢，有些睡不著了。”道華倒了兩杯熱水端了過去，在矮桌的對面坐了下來，“青龍領家才是，怎麽還不睡？”

“想著最後的乾字戰就要開始了，少爺的修行卻還沒有結束，就想寫點總結什麽的，或許會對少爺有幫助。”

“真是麻煩青龍領家了。”

青龍領家瞥了眼道華，後者面色憔悴、眼底都有黑眼圈了。他皺起了眉頭，又翻了翻手中的紙張，冷然道：“算了，寫了也是用不上。”

一個小小的火系法術扔到紙上，火焰立刻就燃了起來。

“青龍領家，你這是幹什麽？！”道華急了，伸著身子想要搶過紙張。

但青龍領家靈巧地躲開了，他花費了一整晚寫出的東西不過十幾秒就化成了灰燼。

仿佛是一記重錘直接擊中了胸口，道華幾乎無法呼吸，一種不被信任的感覺狠狠地傷害了他。

道華的臉色白了又白，聲音都有些顫抖：

“青龍領家，你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青龍領家一字一頓，嚴厲的目光將道華寸寸碾過，道華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少爺，如果你還是這樣半吊子。我為你寫再多的修行計劃、再多的經驗總結都是沒有用的。你總是告訴瞿如要面對、要前進、要選擇，但你呢？輪到你的時候你就退縮了嗎？”

“不……我沒有……”

道華努力用手撐住自己的身體，聲音虛弱地連自己都有些聽不下去。

“你在到底逃避什麽，少爺？”

青龍領家將身體前傾，寬大的身軀將臺燈掩蓋在寬松的褙子之下，客廳裏的燈光驟然暗淡，深灰色的空間中只有青龍領家的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你之前的氣勢去哪裏了？今天一個傀儡就讓你如此動搖？你的決心在哪裏，少爺，只知道逃避的你根本不配做三代目的兒子！”

“不！我沒有逃避！”

道華頂了回去。他努力地挺起胸膛，毫不畏懼地和青龍領家對望，想要努力傳達出自己的決心。

然而，青龍領家的眼光何其毒辣，他只要一句話，就可以讓道華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氣勢、勇氣潰不成軍。

“那麽，你就是在害怕咯？看，你的手都在發抖。”

青龍領家將道華不住顫抖的左手拉出來，一點一點扳開他僵硬的手指。然後，在道華的掌心中，一塊裂成兩半又被一根紅線拴起來的玉環顯露了出來。

青龍領家楞了楞，他沒想到會看到這麽個東西。很顯然這個碎了的玉環對道華來說很重要，但這其中的故事青龍領家就不知道了。

不過，就算不知道，這也並不影響青龍領家接下來要說的話，所以，他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玉環碎了，便再也不可能補全。少爺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麽也就沒有後退的道路了。”

“是……我知道。”

青龍領家坐回了原位，語重心長。

“少爺，之前我回到道家本宅尋找家主，但卻被朱雀領家和道演阻撓。如今家主下落不明，少爺，你便失去了最大的依靠。

今天襲擊你的人是玄武衛中的傀儡師。而能夠出動他的，也只有玄武領家。我們四大領家之中，玄武領家慣常察言觀色、暧昧不清，是天生的政治家，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不下沒把握的註。此次出動玄武衛，便是在表明態度了。

而白虎領家，他脾氣暴躁、嫉惡如仇，向來都是‘滅妖派’的主力，與你一向不合。而道潤堅持滅妖，所以得到了玄武領家的大力支持。

至於朱雀領家……道潤就是他朱雀衛中的人，他一手提拔他，一手推薦他，一手把他送上道家候補繼承人的位置……”

青龍領家看了看一直低頭沈默的道華，嘆了口氣。

“家主失蹤，四大分家中有三為支持道潤。少爺，這場八卦碟爭奪戰，你必須要贏。”

“是。”

“不能手軟，不能猶豫。”

“是。”

“哪怕對手是道潤，你也一定要打敗他。”

道華的肩膀猛地顫抖了一下，好久，才緩緩答道：“……是。”

青龍領家拍了拍道華的肩膀，語氣輕松了不少。

“好了，別太擔心。只要你不再猶豫，好好練好之前我教給你的招式，你就可以的。”

“是。”

青龍領家喝了口熱水，微微有些燙口的溫度恰到好處地安撫了熬夜的身體，緊繃的神經也開始放松下來。

“對了，你之前說你做了個夢？結果呢，夢到什麽了？”

道華微微楞了楞，顯然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換成這個。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輕輕道：“不，沒什麽……夢的內容，已經忘記了。”

青龍領家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頭，但想到之前的自己卻是逼得有些緊了，所以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都安安靜靜地喝著水。

“對了，青龍領家，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

有些尷尬的氣氛中，道華率先打破了沈默。

“說。”

“那個，明天就是巽字碟的爭奪戰了。我還不知道，我的巽之守護者到底是誰啊？”

“你怎麽問我？”青龍領家皺起了眉頭，“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從來就沒有說過啊！】

道華賠笑道：“哈哈，我忘記了，青龍領家就再跟我說一次嘛。”

青龍領家將水杯放到矮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桌面。

“總之，你放心，他是一個最適合巽字碟的人。不過……”

“不過？”

“他並答應做你的守護者的時候提了條件：你們之間是雇傭關系。換句話來說，如果你要請他出手，你就得付給他工資。”

…

……

工——資！

道華下意識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荷包。“那種東西我上哪裏去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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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從未露臉的巽之守護者，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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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這幾章修改了排版，大家看起來有沒有舒服一點？大家在評論裏吱個聲吧，好歹讓我知道知道。如果大家都比較喜歡這種排版的話，今後也就會一直這樣排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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