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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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死亡方式有很多種, □□死亡,精神死亡,社會死亡……

無疑, 現在是第三種死亡。

顧碎洲看著沈非秩清冷的面孔,忽然很想把自己聲帶割了。

“沈哥……”

“別喊我哥。”沈非秩打斷他, “你回來得也好,省得我找你了。”

顧碎洲忍不住:“不是,沈哥, 你等等, 你聽我解釋。”

“沒必要解釋。”沈非秩喝完最後一口可可,才說, “收拾好你的東西, 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明天開始滾出這裏, 別讓我再見到你。”

“!”顧碎洲瞬間慌了,都顧不得赤腳, 連跑帶沖朝他奔去, “不行沈哥!沈哥你聽……不對, 沈哥我錯了!我真錯了!”

沈非秩挑了下眉。

這回倒是機靈, 知道不解釋先道歉。

他輕輕松松避開他的擁抱, 拽著他散落的浴巾打了個圈,直接把人捆起來拎在了手上。

顧碎洲的表情很碎裂:“哥, 求你,原諒我。”

沈非秩無動於衷, 跟拎雞仔一樣拎著他扔到沙發上, 雙臂環胸居高臨下看著他:“原諒你不是不可以。”

顧碎洲眼睛一亮。

沈非秩說:“我不吃解釋那一套。在我這可以犯錯誤, 只要你後面能將功補過。”

顧碎洲立馬狂點頭:“我可以我可以!只要你開口, 我給您當鴨都行!”

沈非秩:“。”

他兩條胳膊顛倒了個位置抱。

顧碎洲被這無聲的威脅嚇得縮了縮脖子:“開、開玩笑。”

沈非秩:“不要給我說,你這三天就光洗澡唱歌了。”

顧碎洲:“……”

人的一生很短暫,他忍。

顧碎洲捏了個笑臉出來:“哥,我查到那天是誰做的妖了。”

沈非秩坐在他對面的沙發裏,讓機械爪給可可續了杯,對顧碎洲凍得發紫的嘴唇無動於衷,只是敲了兩下身側沙發的總開關,讓顧碎洲身下的那塊地方自動加溫。

“說。”

顧碎洲全部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這點小動作當然沒落下。

他笑容立馬跟著升溫105°:“從藍星回來後,我立刻就約了藺隋見面。”

那天萊狗查出來的監控不出他所料,果然是藺隋。

以前藺子濯和顧莨經常帶他們去藥園玩,藺隋年紀稍大,已經懂事了,跟那裏的人相處就比顧碎洲要熟很多。

對於讓他們進去後故意看到那份表,通過人情給那邊管理層打聲招呼也不是麻煩事。

他和藺隋剛見面,就狠狠給了對方一拳。

藺隋嘴角出了血,狠狠看著他;“顧碎洲你到底要固執到什麽時候?我以前就告訴你別查了別查了,你為什麽就是不聽?!”

喊他的真名?

看來這次是真的下血本把他查了一遍。

“藺隋,”顧碎洲面無表情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你可以不把我爸媽當親人,我不可以。我爸媽死的不明不白,你可以若無其事給沈家幹活,我不可以。你做人可以沒有良心,我不可以。懂了嗎?”

藺隋臉色慘白:“顧碎洲,我都是為了你好。別再查了,哥求你了,行嗎?”

顧碎洲靜靜看著他,沒說話,卻已經無聲給出了答覆。

藺隋聲音尖銳起來:“你玩不過沈家的!你真以為沈家沒落了?沈老搞死你一個要不要太簡單!顧碎洲你知道這些年我廢了多大的勁才保住你嗎?”

“我知道。”顧碎洲起身,一雙剔透的眼眸不含一絲感情,“所以之前我沒有懷疑過你別的,甚至你霸占屬於我的遺產,我也暫時不跟你計較。”

“但現在你的手伸得越來越長了,很難讓我再相信你也是當年的受害者。”

“之前忍你,是因為顧忌爸媽和那些遺產,現在不用了,一周後,你就會收到法院的傳訊,把遺產正式進行公證審核階段,交由法院暫存。”

“等到年底,這筆錢就會順利轉交到我手裏。”

顧碎洲廢了很大勁兒,才托關系把自己身份證上的年齡改大了一歲。

他年底十七歲生日的時候,法律意義上就能成年了。

沈非秩聽完,難得沒立刻發表意見,托著下巴陷入沈思。

他不說話,顧碎洲就摸不透他的底,小心問道:“哥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功不夠多?”

“不。”沈非秩出聲了,“我在想,藺隋到底是護著你,還是要害你。”

“會不會是拿了沈家的錢,幫沈家打掩護?”

“不好說。”沈非秩說,“不過至少可以確定,我們看到的文件是真的,沈家確實沒在藥的原材料上做手腳。”

沈非秩說正事兒的時候話才會多起來,現在一口氣說這麽多……

顧碎洲磨了磨小虎牙。

是原諒他了嗎?

沈非秩看他:“你和藺隋到底什麽關系?”

藺隋天天太讓人鬧心,這次就算顧碎洲不說,他也打算自己去查了。

好在顧碎洲現在對他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藺隋是我爸媽在孤兒院碰見的孩子。”

“我爸媽見到他的時候,他才六歲,那時候對醫藥這些東西就很敏感。沈哥你知道的,我爸媽就是研究這些,愛才心切,就直接收養到身邊了。”

“他十歲的時候,我出生了。從小他就不喜歡我,覺得我分走了爸媽的愛,對我比對他好,處處針對我。不過我也從小就不喜歡他。”

顧碎洲兩手一攤:“我爸媽以前對他那麽好,他後來明知道他們的死和沈家有關,還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接受沈家的資助,給沈家辦事。你說我倆關系能好嗎?”

沈非秩“嗯”了聲,讓機械爪給他也倒了杯可可:“那你的名字?”

“這個啊……”顧碎洲忽然自諷地彎了彎嘴角,“我媽媽自殺前一周,問我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完成的願望。”

“我說我不想跟藺隋是一家人了。”

“我媽就給我改了姓,然後把藺隋的戶口移了出去。”

“至於為什麽不是給他改姓,這個得怪我爸,他說總歸是自己收養的,要善始善終。”

顧碎洲翻了個身,背對著沈非秩蜷縮起來,聲音悶悶的。

“沈哥,你說我當時願望要說希望他們跟我一起去旅游或者別的什麽,他們會不會就不……”

“不要做這種無意義的假設。”沈非秩語調平平,“導致他們死亡的主要並不是自身的精神狀態,而來自外界,這種情況下,你的回答並無意義。”

顧碎洲安靜片刻,忽然笑了聲。

“沈非秩你這人……真是一點也不溫柔。”

他也是糊塗了,竟然企圖用裝可憐騙某人的心軟。

不過也並非沒有意外之喜,沈非秩的話雖然沒啥情緒溫度,但他就是很喜歡很喜歡,比以前聽過的所有安慰都喜歡。

他笑盈盈地翻回來:“哥,你也懷疑我爸媽的死,和藺隋有關系吧?”

“可能吧。”沈非秩沒給出確切的回答,只是站起身往臥室走,“我知道了。睡覺吧。”

顧碎洲“哎喲”一聲,連滾帶爬跳起來跟上:“哥你這是原諒我了?”

沈非秩不吭聲。

顧碎洲寸步不離綴在他身後:“哥雖然你不追問,但我還是要說!那天把你迷暈屬實無奈之舉,徐盅來接我,沒帶面罩,他……臉毀容了,不想讓別人看到長相。盅叔是我爸媽的人,我對他非常尊敬,不想他傷心。”

說完這段,顧碎洲在心裏默默給徐盅道了聲歉。

對不起叔,辛苦您頂鍋蓋了!

沈非秩停下腳步,兀然轉身。

顧碎洲猝不及防和他對視。

沈非秩心中感慨了一下。

短短三四個月,這小子演技就長進這麽多,眼神都看不出真假虛偽了。

他忽然打岔話題:“去給我鋪床,鋪完……再考慮原不原諒。”

“好嘞!”

顧碎洲耳朵一豎,得令後立馬屁顛屁顛跑進去鋪床。

沈非秩就站在他身後,漆黑的墨眸靜靜看著他。

床單的四個角都有小繩,需要綁帶床腳,為了固定住床單不亂跑。

他看著顧碎洲漂亮的手指靈活一彎,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沈非秩無聲笑了笑。

笑容非常之冰冷,-100°的那種。

鋪床的顧碎洲都感覺到了冷空氣,渾身一哆嗦。

“沈哥?”他好奇地想轉身看看。

就在這時,明亮的大吊燈忽然暗下,只留床頭一個夜燈,模糊地亮在空間內。

顧碎洲還沒來及反應,就感到一個溫熱的身軀從後面覆上來,想自己之前對他那樣,一手掐著他腰,另一只手卡主他脖子,強迫逼他擡起下巴。

顧碎洲感受著略被掐疼的皮膚,震驚了:“我操?”

他當然是不介意這種親密接觸,但沈非秩怎麽回事?!被魂穿了?

後腦勺被打了一下:“不許說臟話。”

沈非秩看著他繃起的頸部,變魔術似的從袖口翻出一支註射器,毫不猶豫對著頸部紮了下去。

顧碎洲疼得瞇起了狹長的眼睛,卻沒有任何反抗。

沈非秩挑眉,那針頭插在他皮膚裏,卻沒有立即推藥:“不怕?”

“不怕。”顧碎洲笑笑,一臉的無所謂,等適應了針頭的存在,甚至還主動配合調整姿勢,方便他操作。

有什麽可怕的?這條命本來就是沈非秩給的,就算註射的是毒藥他也欣然接受。

而且他就是篤定,沈非秩不會要他的命。

沈非秩垂著眼睛,沒什麽表情,把那註射器裏的液體慢慢推完,才松開手。

混賬東西,真瘋啊。

不過沒關系。

他可以更瘋。

在對方無聲的詢問目光下,沈非秩從床頭櫃摸出了一副電子密碼手銬。

銀灰色的光澤在夜燈下顯得無比冰冷,是副很漂亮的手銬。

顧碎洲:“?”

他大驚失色,被打藥都淡定無比的臉瞬間鐵青:“哥你怎麽會有這玩意兒?什麽時候買的?用過幾次?跟誰玩的?!”

哪個小妖精趁他不在的時候為非作歹了?!

“專門給你買的。”沈非秩擰著眉隨口應道,被他響亮的一嗓子吵得差點耳鳴,“這麽激動幹什麽?”

他看著某人表情從怒不可遏到震驚再到嬌羞,冷笑一聲,很粗魯地把人兩只手都拷在床頭。

兩手交叉反剪的姿勢讓他動無可動,甚至想換個姿勢都不行,實在難受極了。

“不過,哥哥你好歹讓我穿個衣服吧?”顧碎洲無奈道,“這浴巾裹得不怎麽嚴實,我稍微動作一下就散了,裏面真空,讓您看見了太不雅觀。”

“散了沒事,散了就光著身子。”沈非秩說,“你放心,你的裸/體,我一點都不感興趣,不用擔心影響我。”

顧碎洲:“……”

也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不開心。

他哼哼唧唧:“其實你有點反應也不是不行,如果是你的話,我覺得我可以。”

沈非秩:“……”

他不說話了,就抱著胳膊站在他跟前,安靜地註視他。

顧碎洲不得勁地轉了轉脖子肩膀,剛想撒個嬌,就錯愕地瞪大眼睛。

他,啞了?!

“暫時讓聲帶失效的藥物,和你迷暈我的藥物一樣,對身體無傷無害。”沈非秩無情退到一個疏遠的距離,懶怠地拿了把椅子坐下,又把一個光屏放在他面前。

他把玩著自己的指關節,似笑非笑看著顧碎洲:“你迷暈我,不就為了看我胸口的傷疤?”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種可能,最後只有這個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顧碎洲說不出話,這回的表情只能用空白形容。

頭發濕漉漉搭在肩膀上,讓人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被浴巾吸收走,也引不起某些人的憐惜。

沈非秩指了指床腳的結,好心為他解答:“徐盅說是機械爪給我包紮的,但我身上繃帶蝴蝶結的系法,除了你剛系的那個,我還從來沒見過。”

從來沒想過會在這方面露餡的顧碎洲:“……”

這麽細心的嗎?!

“就這麽想看?我從來不是不好說話的人。你老實交代原因,我讓你看一眼,不是沒可能。”

“但是在我沒同意的情況下,你用這種手段,就是找死。”

“從現在開始,這個屏幕每五分鐘會出現一個數字的密碼,手銬一共四位數密碼,可試錯次數為3,成功解開後,來我這拿藥。”

沈非秩修長的兩根手指晃了晃那支微型註射器。

“出聲求我,我原諒你,既往不咎。”

“拿不到……”

他深邃的眉眼勾起一個平時顧碎洲從未見過的弧度,只是時間很短,從他眼睛上轉瞬即逝。

顧碎洲喉結滾了滾。

沈非秩不常笑,就算笑也是很淺淡,或者很嘲諷的假笑。

這次雖然笑得也不怎麽真情實感,卻是頭回幅度那麽大。

他有點咂舌。

原來那樣冷清寡淡的一個人,笑起來竟然這麽……勾人。

顧碎洲差點忘記自己狼狽的局面,連左肩浴巾下滑露出大片肌膚,涼絲絲的明顯觸感都沒發覺。

好在對方下一句話就給他拉入了狀態。

“我不是正人君子,喜歡挑人軟肋下手。”沈非秩說,“你看起來很不想跟我斷絕聯系。”

“那如果拿不到,我們這輩子就別見面了。”

“……”

顧碎洲正了正臉色,知道沈非秩能看懂唇語,比口型問:【時間呢?】

沈非秩點了兩下智能機,手指一轉,把屏幕展現給他看。

“手銬是電子生命科技,可以檢測你的生命體征,時間限制,就是你的脈搏跳動次數達到5200之前。”

顧碎洲張了張口,拷在一起的手輕輕一動。

屏幕上的數字瞬間飆升了20。

沈非秩輕笑一聲,散漫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坐著。

“所以,控制好你的情緒。”

“別緊張,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註:正常人脈搏跳動在每分鐘60-100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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