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漪聽見這個名字當即便想往裏面沖。夜離雀攔住了她，提醒道：“她若還在裏面，你我現下就算聯手只怕也不是她的對手！”

沈漪焦急道：“可阿姐怎麽辦？”

夜離雀沈聲道：“簾星塢下有密道直通山外。事情也許並沒有我們想的嚴重。”她希望結果如她所料，“若是東方離尋不到漣姐姐一直候在簾星塢中你我貿然闖進去，絕對沒有勝算。”

沈漪點頭道：“我們小心些潛進去！”

“嗯。”夜離雀看了看馬兒，“只能把馬兒留在這裏了。”

兩人計定沈漪將馬兒拴在了松樹下，那松樹樹冠開闊，即便風雪再大，也可以給那兩匹馬兒一個遮蔽之所。

山溝裏的石路早已被積雪覆蓋，深度已經沒過了膝蓋。兩人只能用輕功掠走好在天色徹底暗下之前安然穿過山溝，趕至山湖湖畔。

今冬似乎比往年要更嚴寒，所以山湖已經凍起大半甚至連停靠在碼頭邊上的小舟也歪歪斜斜地凍在了冰中，已是用不成了。

夜雪漸大簾星塢一盞燈火如豆似乎有人住在裏面。

沈漪拉著夜離雀閃至山石後面安靜地打量了簾星塢一陣瞧見並無任何動靜便低聲道：“我用輕功飛過去瞧瞧？”

夜離雀搖頭道：“不成！這湖中有□□陣你不熟悉勢必會觸發□□。”驚動裏面的人事小，傷了可就事大了。

“你跟緊我，我們一起過去。”夜離雀沈眸想了想，倘若真的驚動裏面的人，興許可以接住□□，將那人的追擊攔下，換取一線生機。

“好！”沈漪答允。

夜離雀知道牽著肯定是不好施展輕功的，於是解下了雪鴻，將鞭尾遞給沈漪，“牽好，我們走！”

沈漪將鞭尾纏上左手，捏了個緊，跟著夜離雀一起踏地而起，掠向了湖心的院落。

照說此地在深山老林之中如此隱蔽，還設有□□陣，東方離不識玄機所在，靠近湖心一定會觸發□□。阿姐也許有機會先行遁走，只要確定她逃了，她與夜離雀也沒有必要與東方離在這裏糾纏下去。

忽地，夜離雀落上一塊浮冰，竟怔楞在原處，沒有再往前掠走的意思。

“怎麽了？”沈漪這話甫才問出，沿著夜離雀的視線看去，便有了答案。

只見浮冰三步之外，□□的碎屑與冰沫混雜一起，想來已是炸過一回。想來必定是東方離一路強闖，根本就沒有把這□□陣放在眼裏。這□□陣已然被東方離破壞殆盡，若她真在院落深處，想要逃脫，夜離雀必須想個更好的法子。

“漪漪，你留下。”夜離雀神色嚴肅，目光警惕地盯著安靜的院落，話卻是說給沈漪聽的。

沈漪本想反駁，可話到喉間便明白夜離雀是什麽意思，當即道：“若她真在裏面，你給我立即往回跑，我在這裏接應你。”

雖說夜離雀內力盡失，可沈漪相信她仗著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定然可以全身退出院落。她留在這裏，反倒是可以接應上夜離雀。

夜離雀本以為要說服沈漪的，沒想到她竟然允了，頗是驚訝地回頭看了看她。

沈漪正色道：“論心思覆雜，我不如你，進去探路定會著了東方離的道，反倒是添亂。”

夜離雀苦笑，也不知這話是在誇她，還是在損她。不過漪漪如今能想到這一層，也算是脫胎換骨，成長了一大截。

“不準傷了！”沈漪看她欲走，便短促地提醒她。

“放心。”夜離雀聽得心暖，沒有再多說什麽，便接連掠飛，好似驚鴻踏池，淩波而行。十餘次騰挪之後，她終是穩穩地落在了簾星塢的院落大門之外。

她警惕地嗅了嗅敞開的大門中吹出的寒風，當中並沒有濃烈的血腥味。她邁步往前，捏緊了雪鴻的鞭首，倘若有什麽風吹草動，她便立即出手，先下手為強！

大門之所以大大地敞開著，是因為有人崩碎了大門的門釘，兩扇大門都是歪歪斜斜地倒在邊上，甚至門上還殘留著一個巴掌印。

夜離雀將手疊上巴掌印，已經可以斷定，此人一定是女子。能有這樣的內勁，世上除了東方離之外，再無第二人。

繞過影壁，中庭的積雪已經落了很厚一層，看上去已經多日沒有人打掃。那盞亮著的燈火出自後院的小樓，那處正是沈漣平日所住的地方，也是離密道最近的地方。

夜離雀深吸一口氣，踏地而起，勾住檐角之後，一記倒翻穩穩地落在了正堂的屋脊之上。正堂比院墻高出一截，是以在浮冰上的沈漪也能瞧見夜離雀的紅裳。

沈漪屏住呼吸，嚴陣以待。

她希望阿姐這次可以安然無恙，不由得捂住心口，虔誠祈願心道：“阿姐已經受了這麽多的苦，爹，阿娘，你們在天有靈，求求你們保佑阿姐，讓她躲過東方離這一劫吧。”

寒風來襲，沈漪耳翼微動，似乎聽見風中混雜了一個異響。

她左手抽出金針，倉促回首，只見來時的碼頭風雪紛飛，並沒有什麽異樣。她現下的耳力比之前厲害了不少，她敢篤定自己絕對沒有聽錯。今日這裏處處透著詭異，那妖女孤身進去不安全，她在浮冰之上想來也不安全，必須打起十分的精神才是。

風雪越下越大，隨著夜色漸深，這裏的溫度也越來越冷。

沈漪再看向夜離雀時，她已經沿著屋脊躍至裏面的院樓之上，漸行漸遠，若不是她穿著紅裳，只怕已被風雪模糊得看不出身影來。

夜離雀小心地勾住小閣闌幹，湊近緊閉的窗戶口聽了又聽。

有人！

是的，裏面有個很沈重的呼吸聲，似是傷重之人。

東方離絕對不可能傷重至此！

有了這樣的斷定，夜離雀往上一躍，飛足踢開了窗戶，整個人鉆了進去，當看清楚裏面那人，不禁驚呼道：“徐老！”

他被四條長繩牢牢拴住，高高地懸在橫梁之下，臉色蒼白得不似活人，甚至還覆著一層寒霜。他聽見了夜離雀的呼喚，極是艱難地睜開眼來，竟是令人發怵的白瞳。

夜離雀沒有多想其他，揚鞭便將其中一條長繩揮斷，托住徐陽的身子後，再次揮舞雪鴻，將剩下的三條長繩接連割斷，把徐陽救了下來。

“徐老！徐老！”夜離雀搖動他的身子，當對上他的白瞳，不由得心房一顫，“你怎會變成這樣？”

徐陽的面目忽然變得猙獰起來，像是傀儡窟中的傀儡，正準備撕咬夜離雀的喉嚨。

夜離雀疾點他的心口大穴，本想先幫他護住心脈，哪知指尖才落上他的身子，便撞上了一處尖刺，霎時被戳破了血肉。

聞到鮮血味道後，徐陽立馬將夜離雀撲倒在地，若不是夜離雀反應得快，在徐陽撕咬之前自他身下掙出來，只怕要被他狠狠咬下一塊血肉來。

“徐老！”夜離雀又驚又悲，徐陽變成這樣的半人半屍，定然是被人餵了傀儡藥。可放眼天下，能解傀儡藥者只有他自己，夜離雀不知該如何救他，只得揮起一掌，一記手刀劈在了徐陽的後腦之上，想讓他暫時安靜下來。

可是，她終究是沒有內力之人，這一掌劈下，徐陽紋絲不動，根本沒辦法將他立即制服。

正當這時，一襲白影破窗而入，一針紮入了徐陽的要穴，硬生生地頂出了一枚釘入他體內的鐵釘來。

徐陽痛苦哀嚎，神志大亂。

沈漪出手極快，金針接連刺中他的心口要穴，迫出鐵釘的同時，也將氣勁灌入他體內，護住了他的心脈。

“你怎麽進來了？”夜離雀擔心生變。

沈漪匆匆解釋道：“浮冰之上，沒有藏身之所。”她敏銳地望著窗外，“湖邊有人，我不如進來這裏，好歹還有個遮蔽之處。”

夜離雀驚問道：“看清楚是誰了麽？”

“沒有。”沈漪快速說完，便在徐陽邊上蹲下，連拂他的幾處穴位，讓他快些安靜下來。

夜離雀肅聲道：“他中了傀儡藥，我得去找找看，這裏還有沒有傀儡藥的解藥。”

“已經遲了。”沈漪探上徐陽的脈息，神色哀戚，“他受了很重的內傷，若沒有傀儡藥的藥毒續命，根本撐不到今日。”

徐陽不斷轉動著可怕的白瞳，似是聽得懂這兩人的說話，“她……她……”喉間發出一陣可怖的聲音，像是有話要說。

“徐老，你要說什麽？”沈漪微微湊近徐陽，想問個清楚。

徐陽艱難開口，反覆多次之後，終於把那幾個字說了出來，“擄……擄……走了……”

“擄去哪裏了？”夜離雀急忙追問。

徐陽的神志並不能持續太久的清明，含糊地說了幾個字後，便合上了雙眼，瞬間一動不動。

沈漪搖了搖他的身子，看他臉色變得更像僵屍，不禁探上他的頸脈，驚呼道：“為何屍化得如此快？！”難道之前在他心脈要穴中的鐵釘，原是為了護住他的心脈，讓他不至於立即屍化麽？

這無疑是救了他，卻親手殺了他。

殺了一個對阿姐有救命之恩的恩公……

沈漪只覺愧悔交加，可她還來不及難過，便聽見小閣之下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夜離雀本想閃至窗扇邊，先瞧清楚那人所在，還沒等她行動，便有一紙紅箋飛了進來。即便是軟紙，竟也可以如兵刃一樣，深深地嵌入木柱之中。

那人冷笑一聲，笑聲熟悉又奸邪，不是東方離又是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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