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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月竹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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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入夜後的天佛門很是安靜。

江寧很不喜歡這裏的安靜。他在玲瓏島多年,入夜之後,玲瓏島也是可以聽見海浪聲響的。這裏的靜謐透著一絲禪味打打殺殺多年的江湖人最是不慣這樣的地方。尤其是這兩日江寧是越住越睡不著,是夜在床上輾轉反側多時之後終是忍不住起身穿了衣裳離開客房四處閑逛。

暖泉淙淙,總算是打破了夜的寂靜。

江寧走至金針堂附近忽然耳翼微動,掠至院門邊上往裏瞥了一眼。

沈漪故作神秘,躡手躡腳地推開了一線金針堂的門扉,很快便鉆了進去。

江寧起了好奇,等沈漪進去片刻後,便悄悄地走至門邊望向門縫之中——沈漪手執燭臺,移近金針堂中的笑面佛陀,似是在查找什麽。

莫非這裏面藏了什麽寶貝?

江寧自忖若是可以知曉這個秘密,回去無疑是大功一件。他全神貫註地盯著沈漪的舉動渾然不覺身後多了一人註視著他。

驟覺身後傳來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江寧暗道不妙倉促回頭躲開了檀雨的一記拈花掌急道:“誤會!檀門主請請晚輩解釋!”話音剛落只覺腰上捱了一指好似瞬間被人抽幹了力氣,便癱軟坐倒在地。

沈漪緩緩從堂中走了出來,故意將燭火照亮他的面龐,神色冰冷,徐徐道:“江師兄不在客房休息,擅闖金針堂,到底意欲為何?”

江寧肅聲道:“此話我還要問沈師妹!你神神秘秘地孤身來此,意欲為何?”

“掌門命我來瞧瞧佛陀上的金粉是否塗勻,此事也要知會江師兄麽?”沈漪淡聲說完,意味深長地看向檀雨,“四海幫的大弟子竟敢對我門之事指手畫腳,掌門以為該如何處置?”

檀雨臉色極是難看,覆滿了陰沈數日的陰雲。這還沒有兩家聯姻,江寧就敢過問天佛門之事,倘若真的聯姻了,四海幫只會越來越得意,遲早有一日會把她踩在腳下欺辱。

四海幫狼子野心,決計不能依傍。

如今看來,也只能討好朝廷這條路可走了。

檀雨陰沈道:“擅闖天佛門者,死。”

江寧賠笑道:“門主,我可是四海幫的客。”

“所以,你就可以在我門中放肆了?”檀雨聽見這句話更是惱怒,驀地一掌擊中江寧的心口,將他霎時震出一口血沫來。

江寧終是明白,檀雨這是真的動怒了,當即變了臉色,哀求道:“門主饒命!晚輩知錯了!知錯了!”

“現在才知錯,江師兄可知遲了。”沈漪適時地插話。

江寧慌聲道:“沈師妹,你就念在少幫主的份上,幫我求求情!”

“求情?”沈漪突然出手,狠扯他的發尾,痛得他忍不住咧嘴倒抽涼氣,“若是謝公子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會讓你陪葬。”

江寧大驚,沒想到沈漪竟是為了衛謝才如此設局。他看看檀雨,又看看沈漪,想來天佛門是選擇了衛謝,決意投靠朝廷了。

完了!

若真是如此,這兩人決計不會饒他性命。

他又怎麽甘心死在這裏呢?於是,江寧急聲道:“我知道掌門公子會在哪裏下手!還來得及!相信我,來得及!”

沈漪並沒有松手,反倒是扯得更緊了,“說。”

“那地方……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嘶!”江寧又被狠揪了一下,痛得咬緊了牙關。

沈漪知道他不過是在耍花樣,夜離雀曾經教過她,遇上這樣的無賴,該如何逼問真話。她猝然抽出一枚金針,毫不客氣地挑斷了他左足的足筋。

江寧剛欲痛呼,沈漪另一手已點中他的啞穴,讓他連痛都呼不出聲來。他全身無力,只能蜷著身子,像是白蛆一樣地在地上扭動。

檀雨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漪,出手狠辣,不見半分猶豫。想來,她一定是愛極了謝公子,才會有這樣的瘋狂行徑。這是檀雨的猜想,也是沈漪想讓她誤會的猜想。

廢了江寧,便等於是斷了天佛門與四海幫的結盟可能。

沈漪不再是過去那個一張白紙的小姑娘,再不會非黑即白地看待世事。誰說天佛門的弟子就得慈悲為懷,誰說金蓮聖女必須俠義心腸。仁慈只會讓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被動的險地,當斷不斷只會讓事情更加難以掌控。

她冷眼看著江寧,一字一句道:“現下你走不得了,已經不可能親自帶我前去。”說著,她從針囊中再取出一針,輕輕撥弄他的喉結,“江師兄,我這人只喜歡聽真話。”說完,她拍開了江寧的啞穴,準備聽他說兩句真話。

江寧震驚無比,他從未想過沈漪會是這樣心性的蛇蠍女人,帶著一絲僥幸,他出口要挾,“我若死在天佛門,你們如何向四海幫交代?”

“交代?”金針在沈漪掌中一旋,準確無誤地紮入了江寧的鎖骨之下,痛得江寧慘呼出聲。

他的慘呼驚動了值夜的弟子,幾人提著燈籠欲入院門,瞧見檀雨的背影後,急忙行禮道:“參見掌門!”

檀雨沒有說話,只聽沈漪往這邊問道:“此人潛入金針堂,欲對我不軌,師弟們,你們說該如何處置他?”

師弟們不敢回答,紛紛看向了檀雨。

檀雨涼聲道:“斬下頭顱,送去四海幫。”

“我沒有!”江寧扯著嗓子大呼,“你們如此對我,掌門公子一定不會放過你們天佛門!啊!”說話間,沈漪轉動金針,痛得他霎時蒼白了臉。

沈漪的聲音沈下,“你覺得李珣會信你的話,還是信我的話?不若,我們打個賭?”

江寧看著她那張清冷的面龐,越是清麗,就越像戴著一張假面的妖鬼,莫名地讓人心顫。他這一世鮮少覺得害怕,可此時此刻,他沒來由地覺得發怵。

“掌門可將我的八字附信送去玲瓏島。”沈漪抽出金針,沒有再看江寧,“告訴他,我只有一個要求,江寧對我無禮,我要李珣親手斬下他的頭。”

江寧駭聲道:“你……你好歹毒的心!”

“你不是一心求死麽?”沈漪蔑然回答,“是你不肯走生路,有這樣的下場只能怪你自己。”

江寧全身顫抖,掌門公子是鐵了心的要辦成這樁婚事,少幫主也是非她不娶,她既然將他的腦袋當成了聘禮,掌門公子與少幫主是一定會遂她的願。

人該是求生,而非求死。

他就算回去說天佛門選擇了朝廷又能如何?他就算說上千遍,也不及沈漪的一句“我願嫁”分量重。

“我說!我說!”江寧不得不屈服,他不想死得如此窩囊,“只要……只要能留我一條生路!”江寧死死盯著檀雨,希望得到檀雨的承諾,“我說了這些,便等於是背叛了師門,四海幫已無我的容身之處,還請檀掌門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饒我一命!”

“好。”檀雨答得幹脆。

江寧得了檀雨的允諾,終是有了些許底氣,“衛謝一路西行,算算腳程,明晚便能走到月竹澗,那一帶風景雖美,卻毒物眾多。他若在那裏出事,只會是毒物造成的意外。”

沈漪沈聲問道:“沒了?”

江寧重重點頭,“沒了,我知道的都說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沈漪拔出金針的下一刻竟是把金針紮入了他的心口。

檀雨也沒想到沈漪會有這樣的舉動,當即厲喝道:“沈漪,你放肆!”這無疑是打了她這個掌門的臉面。

“救人如救火,弟子先行一步。”沈漪沒有多做解釋。

“你惹下那麽大的麻煩,就這樣走了?”檀雨只怕她去了就再也不回來了。

沈漪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掌門放心,我一定回來。”眸光堅定,她坦然對上檀雨的目光,“同門一場,我必須為他們討一個公道。”也借著這場大婚,把那個躲著不見的妖女逼出來。

檀雨得了沈漪這話,終是舒了一口氣,默許了她的離開。

月竹澗在天佛鎮以南,快馬加鞭需要半日的腳程。沈漪走的是山中小道,雖說很是隱蔽,卻也算得上捷徑。

夜離雀待謝公子如親弟,他也事事上心她們的江湖事。單這一點,沈漪就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謝公子栽在李伯陵手上。

冬雪未消,青竹葉上還覆著一層薄雪。

此地名為月竹澗,是因為澗中常年青竹常綠,尤其是月亮升起的時候,月光與竹葉融在一起,遠遠望去有如潑墨翠竹圖,四季景象各有味道。

大胤不少文人最喜夜訪此處,或潑墨成畫,或寄情山水,或高歌不休,久而久之,即便知道這裏毒物很多,這些人也願意冒險來此沈浸山水月夜。

謝公子已經來過這裏好幾回,今次並不是為了游賞山水。原來佯作游山玩水,也需要頗費心思。

他安靜地坐在木輪車上,靜靜地看著竹林樹隙間漏下的月光。

這樣的月夜,不知夜姐姐是否還會提壺美酒坐在檐上暢飲。

好些日子沒有瞧見夜離雀,謝公子無疑是想念的。

“公子,再過半個時辰便要天亮了,別熬壞了身子,還請殿下回馬車歇息吧。”隨行的侍衛勸慰謝公子。

謝公子微笑道:“也好。”

就在侍衛扶住木輪車,將要推著謝公子回到馬車邊上時,只聽竹林深處響起一聲弓弦驚響,這侍衛悶哼了一聲,便倒在了地上。

謝公子驚忙低首,卻見侍衛腦袋已被箭矢穿透,當即呼道:“來人!”話音剛落,林中的弓弦聲次第響起,倒下的皆是謝公子附近的侍衛。

謝公子強忍拔腿逃走的念頭,林中的殺手沒有一箭射中他,足見殺手並不想他死,他不可在這個時候先暴露了他雙腿無礙的秘密。

“閣下意欲何為?”謝公子凜聲問道。

竹林之中無人回應,卻聽響起了一陣異響。很快地,竹林深處便響起了怵人的“嘶嘶”聲,謝公子頓時明白了那人的用意。

射殺侍衛只為了用血腥味把林中的蟒蛇引出來,將這林中的死人與活人一並吞了。

謝公子暗暗咬牙,好毒的殺人之計!

當他準備不管不顧地起身逃命時,一條人影自暗處跳了出來,落在了他的木輪車後,一邊推動他的木輪車,一邊道:“走!”

作者有話要說:

漪漪的黑化值聚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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