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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正堂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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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肆一直鎮守在正堂天微亮時,得知正道人士的進攻暫止,便吩咐弟子們繼續與正道人士對峙然後親自去給教主傳早膳。

並非旁人做不得而是他不想今日送早膳的丫鬟又死於非命。滄溟教中人本不該有這樣的惻隱之心,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何時生出的慈悲眼見一個又一個無辜的姑娘慘死教主身下他實在是不忍再多幾個犧牲者。

他入了廚房,故意挑了個姿色尋常的姑娘為保這人不會被教主看上,他又以臭魚之水澆之。本以為一切準備妥當可以保下這姑娘的性命,卻不想竟是適得其反,那姑娘今日難逃一死,他也捱了教主的教訓。

重新回到卻邪堂正堂之時,他滿心愧恨肅立在正堂正中,靜默良久。

他是滄溟教的無常使,應當盡力效忠教主完成滄溟教反攻中原的百年大計。可是這樣的教主一旦掌控天下,勢必會招來更大的反噬到時候風波難平刺殺不絕如何守得反噬中原的戰果?

教主性情反覆暴虐異常哪裏還有當初的半點影子?若說東方破雲只是兇狠那東方離便是殺人如麻根本不問對錯,全憑一己喜好行事。

滄溟教……

無常肆低下頭來,看著袖邊繡著的赤紅色幽獄之火。教主如此心性,只怕會給滄溟教滅教大禍。即便教主現下內功天下無雙,可人總會死的,一旦教主亡故,誰來庇護滄溟教的萬世基業?

“不好了!”一名滄溟教弟子奔入正堂,臉上還殘著血絲,“他們開始強攻這邊了!”

“死守到底!”無常肆來不及細思下去,只能嚴陣以待。

經過一夜消磨戰力,想必那些正道人士也是強弩之末,只要再消磨一陣,便可請教主出來,完成教主的計劃。

無常肆打定了主意,親率正堂中的百名弟子踏出大門迎戰。

他甫才擡眼,便有一枚金針猝不及防地彈射過來。他慌忙避開,金針齊著他的鬢角死死釘入了大門之中,發出一聲金石輕響。

他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沈漪。

昔日的武功卑微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獨當一面的金蓮聖女。即便徹夜死戰已讓她鬢發紛亂,發髻微斜,可她神色自若,甚至還帶著一抹迫人的凜冽颯氣,哪裏有半分強弩之末的樣子。

“沈姑娘,別來無恙!”無常肆高聲寒暄。

沈漪挑眉,厲聲道:“邪魔外道!誰與你別來無恙!”話音落下,她右手金針運轉如輪,像是流星似的朝這邊掠來。

金針如電,無常肆反手格中沈漪的手臂,雖說將她的招式拆解開來,可手臂所及之處,只覺滾燙,他驚覺沈漪似是一個燃燒的火球,她的內功修為絕對在他之上。

沈漪一招未中,一式“崩字訣”對上了無常肆的掌心。她牢記精髓所在,炎息以隔山打牛之勢沿著無常肆的右臂崩震他的手筋。

無常肆沒想到數月不見,她竟學會了天佛門的切脈七式之一的“崩字訣”。大駭之下,無常肆強催內息強抗炎息,雖說保下了右臂,卻露了空門,被沈漪的金針一針劃破心口,劃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子。

無常肆自知絕不是她的對手,餘光一掃,便見李伯陵與薩珠也率領弟子步步逼近。那兩人已經面露倦色,確實如他所想,已是強弩之末。至於沈漪,本就是教主的囊中之物,只要不與那兩人繼續聯手便好。

想到這裏,無常肆轉身便往正堂中掠去。

“休想逃!”沈漪緊追而去。

兩名滄溟教弟子迎面揮刀砍來,沈漪一掌擊出,強勁的掌風夾雜著刺骨的炎息刮出,所到之處,即便撞上刀刃,也震得刀刃嗡嗡作響。

這兩名滄溟教弟子豈是沈漪的對手,變攻為守之後,沈漪的金針如影隨形,像是生了眼睛似的,只不過一招,便劃破了兩人的喉嚨。

無常肆已躍至《鐘馗斬鬼圖》之下,開啟了機關石門,對著候在不遠處的無常陸急呼道:“這裏頂不住了!速請教主!”

無常陸沒想到那些正道中人竟然可以一夜突破那麽多道關口,當他的視線落在了石門外的沈漪身上,忽然便懂了。這金蓮聖女能在魍魎城外斬殺無常伍絕對不是意外,數月不見,她武功精進如此,除了教主之外,確實無人可以擋住她的招式。

沈漪看見這裏竟然有密室,聽無常肆說要請教主出來,想必東方離就在當中,她一人強闖裏面,那逼仄之地,會限制太多招式,反而不利死戰。是以,沈漪往後退了三步,沒有再纏著無常肆打殺,先行斬殺旁邊的滄溟教弟子,能殺一人是一人。

忽然,一道寒息自左側襲來。

沈漪不敢輕敵,強提七成炎息一掌對上這人。兩掌相抵,一個冷若寒霜,一個灼勝烈火,掌心處竟升起了一道薄煙。

東方離並不想一招就要她的命,所以這一掌只用了兩成的內息。可縱使如此,沈漪接下這招也覺頗是費力。覺察東方離有撤掌之意,沈漪一個鷂子翻身往後接連騰挪出一丈的距離,與沖殺進來的正道弟子站在了一起。

“何必如此打打殺殺的,你們說是不是啊?”東方離雙手負後,站在了正堂中心。與此同時,《鐘馗斬鬼圖》的石門關上,滄溟教弟子們不約而同地站在了她的身後,兩邊的廝殺暫時停了下來。

薩珠與李伯陵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教主,沒想到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家,與那個傳聞裏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形象大相徑庭。

沈漪低聲提醒:“當心,此人詭計多端。”

兩人自然懂得,可有些話還是要說。畢竟薩珠是這次圍剿滄溟教的盟主,這個時候若不出來說上兩句,那是肯定不行的。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正道與你們這些歪門邪道沒有什麽好說的!”薩珠大聲怒喝。

李伯陵附和道:“小小年紀便如此貽害武林,今日若不除了你……”李伯陵的話還沒說完,驚覺一道淩厲的寒氣彈來。他橫劍一劈,劍鋒撞上那道寒氣,眨眼之間竟被崩成了兩段,驚得李伯陵都忘記了後面要說什麽,木立在了原處。

他這佩劍是當初三山閣用百年寒鐵精粹而成,放眼江湖,還沒有誰可以一招斬斷他的劍鋒。可這事就發生在剛才,竟被東方離那個小姑娘一招就輕易切斷,頓覺顏面掃地就罷了,李伯陵現下更多的是害怕,實力如此懸殊,今日只怕全身而退都難了。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薩珠,他忍下了要罵的話,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半步,時刻嚴防東方離的寒氣偷襲。

東方離能有如今這樣的內功修為,想必已將巫先生煉制的上品滄溟教秘藥全部吸納己用了。沈漪知道不妙,除了拼死一戰之外,已無退路。

不過一招,東方離便讓兩位掌門公子閉了嘴,她得意極了,瞇眼笑著望向沈漪,溫聲道:“像,確實像,尤其是眉眼。”

沈漪厭惡她那放肆的目光,金針指向東方離,喝道:“放肆!”

東方離放聲大笑道:“我便放肆了,你奈我何?”

沈漪倒不與她客氣,當即一支金針擲了過去。

東方離劍指輕輕一叩,便將金針擊落在地。她的眸光灼熱,甚至還多了一絲邪色,徐徐道:“有意思,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姑娘。”

沈漪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狠聲道:“下作!”

“嘖嘖,下作?”東方離笑得更邪魅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不客氣呢?”

李伯陵與薩珠大驚,轉頭看向了沈漪。

沈漪冷聲道:“誰與你是一家人!”

“我不遠千裏請你參加我的大婚,你不知是何緣由?”東方離的話像是一道寒刺,捅入了沈漪的心間,也捅入了兩位掌門公子的心間。

沈漪已經想到了那個可能,答案已經呼之欲出。她不由得咬緊了後槽牙,倘若憐妝就是她的阿姐,那阿姐在滄溟教受的苦是何等的殘酷,才會把那樣一個溫潤姑娘變成如今這般面目全非的半人半屍。

東方離給無常肆遞了一個眼色,“把夫人請出來。”

薩珠恨聲道:“沈漪,你竟然早與他們勾結!”

“聒噪!”東方離驟然一記寒氣打出,薩珠若不是反應及時以一招“崩字訣”先行擊破寒氣,只怕要被這道寒氣立即穿破心口。

東方離不悅地看著薩珠,一字一句道:“再敢造次,我立即要你的命。”

薩珠臉色鐵青,如今硬拼是死,他只能忍下惱怒,與李伯陵相互交換了眼色,思忖著下面該如何走?

“今日你們只有一條生路。”東方離繼續淡淡道,“臣服於我,加入我滄溟教。”

“休想!”薩珠與李伯陵不約而同地低聲回答。

東方離咯咯笑出聲來,搖頭嘆息道:“那就可惜了,除了這條生路外,你們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可怨不得我了。”

石門再次開啟,那具寒冰棺驟然被推了出來。

無常肆本想幫手無常陸,哪知低頭一看,便瞧見無常陸喉嚨開著一個血口子,倒在寒冰棺中,早已死去多時。

他不由得驚呼道:“不好!”

東方離距離石門有十步的距離,瞧不見棺中的變故,“怎麽了?”

陡然間,寒冰棺突然豎起,似是有人在後面給了一掌。掌勁蒼勁有力,這沈重的寒冰棺竟被擊出十步,不偏不倚,正朝著東方離撞來。

哪怕只有一眼,東方離也看清楚了棺中躺的是誰。她發瘋似的大喝一聲,“動憐妝者死!”話音剛落,她一掌劈向寒冰棺,掌風才撞上寒冰棺,便將寒冰棺連同無常陸擊了個粉碎。

本來碎成數塊就罷了,誰也沒有想到這寒冰棺早已被人動了手腳,寒霜覆滿了棺底,這一粉碎寒霜像是齏粉一樣揚了起來,好似煙塵快速彌漫了整個正堂。

無常肆離得最近,他瞧見了今日那名尋常丫鬟背著教主夫人趁機飛快地掠上了橫梁,還來不及大呼,便見那人足尖一踏,寒霜沿著橫梁一路崩去,整座大殿的天頂瞬間崩塌。

正道人士本來離大門就近,薩珠與李伯陵看準時機,早就退到了正堂之外。

李伯陵怎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三山閣送他的禮物可不只那柄長劍,還有一把神機槍。他自腰後的皮囊中拿了出來,對準了破檐而出的人影就是一丸火彈。

那人以為是暗器,本想用掌風一掌崩碎,這火彈可是會爆之物,只聽“轟”的一聲,火彈炸裂開來,很快便在煙塵深處躥起一片火花。

薩珠足尖挑起地上的弓矢,一連搭上三箭,對準了那染上火焰的人,放出飛箭。三箭皆中,沒有一支射空。

“中了!”薩珠大喜。

看著那人倒下,此時煙塵與火光四起,誰也不敢輕易上前檢視東方離是否死了。眾人只敢撿拾地上的弓矢,不斷往正堂放箭,不管是來不及跑出來的同門,還是倉皇爬出來的滄溟教弟子,全部射殺。

李伯陵還是不放心,轉頭對身邊弟子道:“速去找尋火油烈酒一類的來,把火勢澆起來!”

“是!”弟子領命。

倒塌的正堂那邊慘呼不絕,薩珠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左右瞧了瞧,並未瞧見沈漪的身影,視線最後又回到了正堂那邊。

“伯陵老弟,你瞧見沈漪了麽?”

李伯陵終於意識到了這點,“恐怕……她沒有來得及跑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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