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陽入內給沈漪診脈之後又將郎中給沈漪開的藥方重新看了一回，確認是對癥下藥後，便領著夜離雀自府衙後門上了馬車緩緩離開了州府。

“老夫可是遂了你的心願到了莊子上，夜姑娘可不能再兇老夫了。”徐陽看著夜離雀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那張冷艷的臉龐忍不住提醒她。

夜離雀靠在車壁上，莞爾道：“一言九鼎徐老放心，我不會耍賴。”

徐陽總算可以長舒一口氣。他手裏可從未有過醫治不當亡故的病家他不希望夜離雀成為那一個。

“只是……”

夜離雀話鋒一轉，徐陽額角猛地一跳，瞪大一雙蒼老的眸子看她，警告道：“你這些年來大大小小傷勢不斷，你莫仗著年輕妄為再不好好養著，一旦落下痼疾，我可醫不好你！”

夜離雀瞇起眼來笑道：“徐老莫惱，我比任何人稀罕我這條小命這三個月我定會好好在莊子裏養著。只是徐老答應我的事還請徐老多多上心。”

原是說這個。

徐陽悄悄松了口氣撚須道：“這個自然。”

“我可是把陰泉玉藻都撈了個幹凈……”

“老夫知道這味藥材難得自會善加使用。”

徐陽說完白了她一眼道：“你不必操心。”

夜離雀就喜歡聽人說這樣自信的話不禁會心一笑點頭道：“那我就等著徐老的好消息了。”

“嗯。”徐陽沈吟道。

馬車進入山道後，便顛簸了起來。

夜離雀掀起了簾子，回望州府的方向。等她養好傷再回江湖時，也不知那時候的江湖會是什麽樣子。雖說她一直看不起四大世家之人，可現下她也只能寄望剩下的那兩家可以守好大胤的江湖，至少在她回來之前，別讓滄溟教反攻成功。

或許，她真正應該寄望的是漪漪。

漪漪的武功已經是當世一流，缺的只是江湖經驗。有她鎮守大胤江湖，應當可以力抗東方離一段日子。只要漪漪可以吸引東方離的註意，她便可以潛回幽獄，把憐妝安然擄出來。

憐妝……

夜離雀希望她就是漣姐姐，卻又希望她不是漣姐姐。若真的是她，只要能脫離滄溟教的地盤，她與漪漪便能有重逢的一日。可她那般半人半屍，漪漪瞧見之後，不知會有多心疼。倘若憐妝不是漣姐姐，那真正的漣姐姐會被東方離藏在何處？還是說……漣姐姐已經亡故多年，世上已經沒有沈漣了。

五味雜陳。

夜離雀緩緩放下簾子，只希望自己可以快些養好傷，早些趕赴北疆，再闖幽獄一回，把這些事一樁一樁地弄明白。

且說李珣灰頭土臉地回到府衙廂房時，李伯陵正與薩珠商談正事，看見李珣面色不好，便停下議事，向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阿珣，你這是怎麽了？”李伯陵問道。

李珣憋了一肚子氣，看見薩珠在此，忍不住問道：“薩伯伯，衛謝與阿漪究竟是何幹系？”

薩珠皮笑肉不笑，淡聲問道：“賢侄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李珣倏地握緊拳頭道：“憑什麽？衛謝可是個站不起來的廢人！”

“他卻是當今天子唯一的弟弟。”薩珠提醒李珣，“我們現下還得受他庇護，在此養傷。當心禍從口出，節外生枝。”

“薩大哥，犬子不懂事，交給我來教訓吧。”李伯陵按住不服氣的李珣，“我晚些再過來與大哥商議。”說著，他回頭對著李珣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跟他回房。

李珣只得順從。

兩人剛進了房間，李伯陵便將房門關上了。

李珣不解道：“爹你這是什麽意思？”

“那丫頭在魍魎城外用的功夫，你可還記得？”李伯陵正色問道。

李珣自然記得。

“她那功夫至剛至陽，並非天佛門所出。若我沒有估錯，她修習的必定是赤皮卷上的武功。”李伯陵曾與燕姬一同研究過那張赤皮卷，燕姬雖然沒有說那卷赤皮卷從何而來，李伯陵卻早已查了個清楚。他之所以沒有追究燕姬與問濟的過往，念的就是那張赤皮卷。起初他以為燕姬定是留了一手，所以沒有把從問濟那裏套出的赤皮卷秘密說完，所以李伯陵便待燕姬千好萬好，為的就是想從燕姬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只可惜燕姬直到失蹤那日，都沒有再透出相關的半個字來。那場大火把月居燒了個面目全非，赤皮卷也在那晚消失無蹤。李伯陵本以為那是嬴官順手盜走了赤皮卷，如今瞧見沈漪身上出現了這門功法，他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便是那晚沈漪被困月居，就是她不小心觸動機關，趁機盜走了赤皮卷。

李珣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好奇問道：“那是何物？”

“光明寺的鎮寺之寶。”李伯陵簡單交代，“據說上面記載了一門至剛至陽的內功心法，當年連問心禪師也沒有參破。問心禪師之所以修習《陰蝕訣》，也是為了參破赤皮卷的秘密。只是，他沒逃過寒息反噬，最終爆體而亡。”

李珣靈光一閃，似乎明白父親的意思了。

“那夜羅剎的《陰蝕訣》驚世駭俗，想來是突破了極易爆體的第一層。世上那麽多修習者都沒有做到，偏偏她做到了……她還擄走了阿漪數個月……阿漪便多了這個武功……”

李伯陵欣慰地笑了，說出了他猜想的答案：“要修成《陰蝕訣》，必須配合一門至剛至陽的內功心法雙修。”

李珣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驚呼道：“如此說來，沈漪與那夜羅剎豈不是一夥的？”

若是沒有昨晚沈漪手刃夜離雀一事，李伯陵一定會如此想，可出了昨晚之事，李伯陵便有了另外的猜想。

“夜離雀大鬧光明寺，將溫玉丹給了沈漪服用，就是想短時間內增進沈漪的內功修為，好讓她修成赤皮卷上的神功。”李伯陵重新梳理目前的信息，“夜離雀一定還未完全修成《陰蝕訣》，所以她離不得沈漪，才會如你所言口口聲聲說喜歡沈漪，就是為了魅惑沈漪，讓沈漪自願與她雙修。”

李珣覺得有理，點頭道：“或許，夜離雀屠戮三山閣只為了試煉《陰蝕訣》的威力。正如阿漪所言，夜離雀謊稱沈漣在三山閣，找了這個說辭‘名正言順’地殺平了長生谷。阿漪不想其他世家重蹈覆轍，於是與她翻臉，才有了夜羅剎反殺沈漣之果。”

如此想來，此事似乎更加順理成章了。

李伯陵提醒李珣，“赤皮卷當年落在了你娘手裏，在玲瓏島一放便是十餘年，按理已算是我們的四海幫的東西。夜離雀絕對不知道赤皮卷的由來，沈漪卻學了這門功夫，唯一的可能便是沈漪當夜在玲瓏島上順手牽羊了。她可不是個純善的小姑娘，為了揚威鏢局的血案，只怕什麽都做得出來。”

李珣雖說聽得有些發涼，卻笑道：“爹，她純不純善並不重要，只要把她變成我的人，那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話雖如此，可你也要提防她些。”李伯陵是同意李珣這個法子，也想李珣用這個法子處理此事，“既然她能與夜離雀雙修，想必也知曉《陰蝕訣》的內容。只要她能過門，不論是《陰蝕訣》還是赤皮卷，遲早是我們四海幫的東西。”

李珣大喜道：“對付她這樣姑娘，兒有的是辦法，只是那衛謝實在是礙眼！”

“一日沒有成親，就還有一日機會。”李伯陵拍了拍李珣的肩膀，“阿珣莫急，一步一步來。”

李珣激動道：“爹有什麽好法子？”

“先養傷，慢慢來。”李伯陵現下還沒想好，這裏是衛謝的地盤，造次不得，“你也別太殷勤了，有些女人你越殷勤就越不理睬你。”

對付女人，父親向來有一手，不然也不可能把武林第一美女燕姬娶回玲瓏島。李珣想，此事也確實急不得。沈漪的傷勢遲早會好，等好了，勢必要跟薩珠回天佛門的。回到天佛門，那可就是江湖地盤，衛謝的身份再尊貴，也不可能像現下這樣把沈漪護得滴水不漏。

這兩父子已然計定，往後兩日，李珣一改沒事便往內院跑的毛病，讓謝公子清凈了不少。

到了第三日，沈漪終是幽幽轉醒。

她從夢中猛地驚醒坐起，望著眼前陌生的一切，她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先弄明白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記得那晚她在魍魎城外死戰無常伍，最後內息炙體，她吐血昏迷。也記得她高燒灼身，夢魘不休，最後又入了幻武之境……

沈漪猛地身子一顫，似是意識到了什麽，掀起被子便從床上走了下來，剛欲打開房門，便被守在外面的丫鬟們攔住了。

“沈姑娘這是要去哪裏？”

沈漪沖口問道：“這裏哪裏？”

“這是府衙，殿下說，若是沈姑娘醒了，便命奴婢們前去通傳。”另一名丫鬟補了一句後，對著沈漪福身一拜，“還請沈姑娘稍待，奴婢這就去請殿下過來。”

“殿下……”沈漪不用多想，天下除了謝公子外，還有哪個殿下？若是那日的幻武之境是真的，那便證明那妖女還活著，若是她還活著，小謝一定知道她在哪裏！

丫鬟瞧沈漪忽然怔在了原地，小聲道：“外面風大，還請沈姑娘入內先歇著。”

“有勞。”沈漪依著丫鬟，轉身回到了房中。

丫鬟們小心伺候著，先打了一盆熱水來，給沈漪洗漱了一番。

“殿下。”聽見外面的侍衛聲音，沈漪緊緊盯著門口。

謝公子推著木輪車來到門口，並不急著入內，禮貌地問道：“沈姑娘，我可以進來麽？”

“請進。”

聽見沈漪的回應，謝公子進了房間，揮手示意房中的丫鬟們先退下。當只剩下他與她時，他反手關上房門，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沈漪問道：“她現下在何處？”聲音微顫，語氣覆雜，即便如此，謝公子還是可以聽出她對夜離雀的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四海幫那兩父子開始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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