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芍藥紅

關燈
天亮以後三人繼續南下,終是走出了荒原。踏上大路後,約莫走了兩個時辰終是遇上了一隊商旅。跟著商旅們往南走了一個時辰便遇上了朝廷巡防北疆的人馬。

夜離雀大喜,遇上朝廷的人正好。

就在夜離雀思忖如何說服這隊人馬護送她們去見小謝時帶隊的那人盯著夜離雀看了看自懷中摸出一卷畫紙,仔細辨認片刻後突然面露喜色問道:“姑娘可是姓夜?”

夜離雀微微一驚,“你是?”

“末將奉殿下之命一直在北疆探尋姑娘下落。”那人高興極了,辦成了這個差事,殿下那邊定有重賞。

夜離雀故作不知,“哪位殿下?”

“我大胤還有幾位殿下?”那人大笑。

“他來北疆了?”夜離雀驚喜追問。

那人點頭,“殿下正在關內驛館小住姑娘莫急,末將這就帶姑娘過去。”

小謝果然可靠!還真是循著蛛絲馬跡,一路追到這裏來了。

夜離雀笑而不語沈漪瞬間踏實了不少。青崖聽得一頭霧水,忍不住低聲問道:“這是哪裏來的殿下?”

沈漪解釋道:“修羅皇子是夜姐姐的好朋友。”

“衛謝?!”青崖確實沒有想到夜離雀居然與朝廷這位大人物有這樣好的交情。她終是恍然荒澤那日夜離雀口中的小謝到底是誰。

夜離雀瞇眼笑笑並沒有答話。

入夜不久三人便跟著巡防的人馬入了關踏入了大胤境內徑直往驛館去了。

早就聽說修羅皇子之名青崖初見此人,萬萬沒想到竟是個坐在木輪車上的瘦弱少年。與傳聞裏那個提刀踏平大將軍府的修羅皇子判若兩人。

謝公子老遠便瞧見了夜離雀,看她面色如常,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夜離雀含笑入堂,打趣道:“小謝,看見姐姐不高興麽?”

“高興,高興得很呢!”謝公子話中有話,揮手屏退了堂中的閑人,“都下去。”說完,他看向了青崖,就憑她與沈漪相似的面容,便已猜到此人的身份。

她就是夜姐姐心心念念多年的漣姐姐麽?

夜離雀看他眸光變化,便知他猜中了,莞爾道:“她就是漣姐姐。”

“她果真在滄溟教手裏?”謝公子問道。

夜離雀一時也不知如何說清楚此事,只能道:“算是,也算不是。此事我後面再與你說,現下最重要的是吃的與穿的。”

謝公子溫文爾雅,“你們一入關,我便得了消息,早就命人去準備了。”說著,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來人,先帶幾位姐姐下去休整。”

“諾。”候在外面的婢子們恭敬答話。

沈漪挽住青崖,溫和道:“沒事的,阿姐,我們先下去休整一下。”

青崖暫時放松下來,跟著沈漪先行退下。

夜離雀並沒有立即退出大堂,只是倦然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旁的熱茶喝了一口,讚許道:“小謝這回做得不錯啊。”

謝公子關切地看著夜離雀,正色道:“知道北柳州州府出事後,我便火速趕往州府,卻還是遲了一步。萬幸,即便你們走的是小路,也免不得入市鎮采辦日常用物。只要一道皇命,所有市鎮官員皆聽我的號令。”

夜離雀微微蹙眉,道:“你求了你兄長?”

“一輩子就求這一回,他等到了這一求,對他而言也是種解脫。”謝公子說得輕巧,可夜離雀知道這次是的的確確欠下了一個好大的人情。

當初她幫衛謝斬殺大將軍,等於是幫大胤穩住了大局。照理說,修羅皇子應當是首功,聲望如沸,應當順理成章地取代傀儡多年的兄長為君。可衛謝無心朝堂,索性佯作重傷難以站立遠避江湖,好讓兄長安心。

天子安不安心,無人能知,可這皇位坐得實在是不夠心安理得。天子曾經允諾,只要衛謝想要什麽,他便允衛謝什麽。只是衛謝一心江湖逍遙,從未向天子討要什麽。經年累月,反倒成了天子的一樁心病,總覺得欠了這個弟弟太多。

難得謝公子張口求允,天子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北疆本就龍蛇混雜,江湖人常在此處鬧事,官府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仰仗卻邪堂主持北疆公義。北上路經的這兩州向來不太平,現下的朝廷也沒工夫好好治理這兩州,把官員交給衛謝管制,說不定借著衛謝的修羅皇子之名,還能震一震這兩州的官員,好好辦點實在事。

當年衛謝沒有貪戀皇位,如今站不起來的衛謝更不可能憑這兩州毫無戰力的府兵造反。天子一邊還了恩,一邊推了弟弟一份差事,怎能不解脫呢?

謝公子向來不在乎這些,他也不想聽夜離雀與他分析這些事,於是繼續道:“那日滄河之畔,居然來了那麽多滄溟教妖人,我怎麽想都不對勁,便調了長淵城的精銳探子潛伏北疆調查。你猜怎的?”

“還能怎的?卻邪堂有人與滄溟教勾連。”夜離雀幹脆回答。

謝公子笑道:“夜姐姐也查到了?”

“不是查到了,而是直接瞧見了。”夜離雀想到還有一枚令牌放在沈漪那邊,“人家教主大人還送了我們一枚令牌,可通行無阻呢!”

“你見了滄溟教教主?”謝公子臉色驟變,上下檢視夜離雀,“我還以為你是殺出來的!”

“確實是殺出來的,可人家也確實送了我令牌。”夜離雀玩笑回答,這些事說起來是有那麽一點匪夷所思。

謝公子愕然,想不明白。

“卻邪堂裏有內鬼。”夜離雀可以確認此事,“卻邪堂掌門公子獨孤擎或許還不知道此事。若是薩珠把滄河之事知會四大世家,興許獨孤擎會徹查此事。至於查不查得出來,就看那內鬼到底是卻邪堂的什麽人了。”能勾結滄溟教多年,還不被人發覺,想來此人在卻邪堂的身份一定不低。

謝公子握緊拳頭,“此事可不是小事。”

“確實不是小事。”夜離雀輕笑,“朝廷放任江湖人無視法度多年,借著這回的大亂,興許可以撥亂反正,敲一敲那群亡命之徒。天下還是應當公義為先,不是麽?”當年揚威鏢局遭遇那樣的滅門慘案,官府事後只是封了揚威鏢局了事,連裝模作樣的追查也不曾有。當天下人把公義寄望在一個挺身而出的俠客身上,江湖又能出多少個這樣的俠客呢?

謝公子會心笑道:“看來,夜姐姐是準備蹚這趟渾水了。”

“既然我已卷入其中,不好好鬧一場,豈不可惜了?”夜離雀說完,轉眸定定地望著謝公子,“小謝,漪漪跟漣姐姐我暫時交給你照看,一定要保護好了。”

謝公子追問道:“你呢?”

“回幽獄,給東方離一個驚喜。”夜離雀自信地揚了揚嘴角,“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是不會讓她高枕無憂的。”

謝公子瞪大了眼睛,“你一個人回去?”

“怎麽?小看我?”

“夜姐姐……”

“你知道勸不了我的。”

謝公子只能忍下那些勸慰的話,換做另外一句,“我還能幫你什麽呢?”

“傷藥。”夜離雀知道,謝公子這裏的傷藥是世上最好的,她這會兒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謝公子驚聲道:“你傷了為何不早說!”

“現下不是說了麽?”夜離雀笑容依舊,朝著謝公子伸出手去,“既然欠了你這麽大份人情,不妨再欠一樁。”

“你我之間,不必算那麽清楚的。”謝公子無奈嘆息。

夜離雀只是笑笑。

這一夜,夜離雀在驛館休整了一夜,沈漪知道明日一早,她便見不到夜離雀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沈漪警覺有人自檐上飛落,靠近了窗口。她翻身坐起,穿上外裳,躡手躡腳地靠近窗口,防備那人破窗而入。

“漪漪?”

“噓。”

沈漪對著青崖比了個“噓”的手勢,讓青崖莫要出聲。今時不同往日,她相信滄溟教不敢輕易在官府的驛館鬧事,對付一個宵小之輩,她自忖可以應付。

那人靠近小窗,卻輕輕地叩了兩聲窗欞。

“漪漪。”

“夜……姐姐……”

沈漪推開半扇小窗,看清楚了那個重新換上紅裳的妖女,“你鬼鬼祟祟……”話沒說完,便被夜離雀拿著手中的花枝敲了一下額角。

“我要走了,特來與你道個別。”夜離雀玩世不恭地笑著,花枝在她指尖一旋,就像是那時她拿著金針旋動一樣,“遇事多聽小謝的話,莫要莽撞,等我回來,我有話與你說!”

沈漪看她轉身欲走,脫口道:“不準再傷了!”

“盡量。”

“你!”

“安心,我一定活著回來!”說完,夜離雀疾然將花枝往沈漪鬢間一簪,眼底有了別樣的光亮,“好看!”說完,她足尖踏地,飛快地掠上了檐角,幾次飛縱,便消失在了視線盡頭。

沈漪錯愕地將那花枝從鬢發上拿了下來,低頭一瞧,這才發覺這是一枝大紅芍藥。芍藥花瓣盛放如血,與夜離雀那身紅裳一模一樣。

她忽覺耳根燒得緊,不由自主地低頭輕嗅芍藥,心底某處被這一朵尋常芍藥燒了個滾燙。

“等我回來,我有話與你說!”

夜離雀會對她說什麽呢?沈漪看著這朵芍藥,心緒雜亂。若是聽見她想聽的,那又如何呢?她爭不得,也搶不得啊。

“阿離真的回去了?”青崖故作關切。

沈漪回神,低啞道:“嗯。”

青崖眸光沈下,夜離雀這一回去,是真的會殺幽獄一個措手不及,她定要設法知會教主。對了!可以讓卻邪堂幫忙!

只要,她可以暫時離開驛館。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