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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荒澤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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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勾著夜離雀的腰桿借力一路踏巖騰挪,很快便掠飛了大半山巖,最後落在了她與青崖約定的會合之處。

青崖聽見了外間的動靜先跑了出來。

零星幾支飛箭落在她的腳下她一一避過,瞧見沈漪與夜離雀穩穩落地尚未來得及開口便見沈漪將手中裂紋長刀一扔,牽住了她的手急道:“快走!”

青崖只得依著沈漪先行,悄然回頭往後瞥了一眼。覺察夜離雀投來的目光她趕緊轉過臉來,望向前路,問道:“整個蒼原都是滄溟教的地盤,我們往哪裏逃呢?”

“東南方……”夜離雀看向荒草深處,啞聲提醒“荒澤……”

沈漪不知那是什麽地方,可青崖是知道的。

“那可是死地!”青崖脫口道。

夜離雀忍痛輕笑,“死地就對了……”

青崖不解夜離雀的意思可沈漪相信夜離雀,她說的地方一定不會害她們。沈漪看了一眼夜離雀心疼道:“撐住了!到了安全之地我便給你療傷。”

“遵命……小娘子……”

“別胡鬧!”

沈漪實在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夜離雀還敢當著阿姐的面與她說這些。她收斂心神匆匆掃了一眼身邊的沈漣瞧她並沒有旁的表情心頭略微放心些許。

過去的沈漪絕對沒有這樣的輕功她提氣騰挪,哪怕一人照顧兩人,身形半點不滯,快如閃電。即便身後追兵不少,可她能感覺到她們與那些追兵正在拉開距離。

溫玉丹的效用奇絕,雙修之法不僅是夜離雀武功精進,連沈漪的武功也超脫她想象的精進了百倍。

青崖一時沒弄明白情況,以為這是教主故意放慢追逐腳步,是想助她徹底獲取這兩人的信任,所以她也賣力地跟著這兩人逃竄,放棄了半途絆倒,拖延她們的逃亡腳步。

荒原東南,有澤百裏,名曰荒澤。

這裏雖是草地,可泥沼眾多,深處還有一池深潭,不知水深幾何。因為這裏常年水汽氤氳,是兇獸鱷魚的棲息之所。滄溟教曾有弟子闖入這裏,竟無人生還,要麽餵了鱷魚,要麽踩中泥沼,深陷窒息而亡。所以荒澤一直被滄溟教弟子視為禁地,如非必要,決計不會踏入深處。

彼時已是正午時分,陽光正烈,可這荒澤外圍還是一片朦朧,野草與水汽交纏一起,一眼望不到深處。

三只鱷魚浮在不遠處的淺潭裏,鼓著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三人,似是嗅到了夜離雀身上的血腥味,等著飽餐一頓。

看著眼前的一切,青崖只覺頭皮發麻,實在是不想踏入這必死之地。

沈漪問道:“這就是荒澤?”

夜離雀重咳兩聲,看向東邊,“跟我走……不會有事……”說完,她收起了雪鴻,強忍痛楚,足尖一點,便往東邊掠去。

沈漪與青崖這才看清楚她背上的黑色血漬,不同的是漪漪皆是心疼,青崖皆是震驚。

青崖知道夜離雀傷了,卻沒想到還中了毒。照說教主既然用了毒,便不會讓她活下來,那她還要跟著她們兩個走麽?

“阿姐,快走啊!”沈漪聽見身後的追擊聲又近了些許,忍不住催促青崖。

青崖微微點頭,剛往前走了一步,便腳下一個踉蹌,佯作扭了腳踝,便要栽入淺潭之中。

“漣姐姐!”夜離雀再次抽出雪鴻,及時卷住了她的腰桿,硬是將她扯到了身邊,上下檢視她,關切問道:“你沒事吧?”

青崖一計不成,趁著夜離雀松懈雪鴻,整個人往夜離雀懷中一靠,低聲道:“沒事。”

沈漪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五味雜陳。

她不想這般酸澀的,那畢竟是自己的阿姐。當年若不是她,沈漪根本活不下來。就憑這一點,她就不該與阿姐爭那妖女。可是,她終究是個活生生的凡人,看不破紅塵情念,自然做不到無動於衷。

沈漪沈下眼眸,掠至兩人身側,催促夜離雀道:“快走!”

夜離雀點頭,引著兩人往荒澤更深處掠去。

青崖本想尋機扭下腳,耽誤下兩人的前行腳步,奈何沈漪這回看她極緊,她怎麽都找不到機會,只得跟著夜離雀越走越深。

當水汽與野草徹底將來路掩蓋無痕,青崖知道自己是肯定回不去了。當務之急,想要活命便只能跟緊夜離雀。她開始好奇,夜離雀為何對此處如此熟稔,每走一步,都能踩到實處,不會踏入泥沼,掙脫不開。

沈漪也有這個疑惑。

夜離雀也該給她們一個交代,只是不是現在。她只想找一個地方快些療傷,這一路她一直用寒息護著心脈,這才不至於被毒液噬心。可她知道,這一戰消耗太多,寒息消耗巨大,只怕護不了多久了。

東方離率眾終是追到了荒澤之外,她不得不停下腳步,氣急敗壞地瞪著荒澤深處。

夜離雀膽敢進去,自然是摸得到門路的。今日這場大鬧,滄溟教損失慘重,東方離必須重新掂量,要不要指揮教眾不管不顧地殺進去。用最大的代價,換取夜離雀的命。

反攻大胤中原的計劃箭在弦上,若是為了夜離雀一個人,如此折損實力,東方離覺得這筆賬怎麽算都是虧的。

可若夜離雀不死,她又咽不下這口氣。

“教主!”有部眾眼尖,瞧見地上落了串瓔珞。

東方離認得那是青崖的,忽然冷靜了下來。就算讓她們三人跑了又如何,青崖還在其中,她便沒有輸。夜離雀與沈漪的武功卓絕,硬拼絕對是下下之策。只要青崖依照原來計劃的行事,夜離雀與沈漪遲早反目。

到時候要麽分而殺之,要麽禍水東引,讓中原江湖大亂,得利的便只有滄溟教。

“教主,我們追不追?”部眾提議,“她們走過的地方,草木皆有折損,依著這個,我們可以安然追進去的。”

“夜離雀心思頗多,你能想到,她想不到?”東方離可不上她的當,“傳令,回幽獄。”她絕不能讓教眾再折幾個在荒澤裏。

“卻邪堂那邊?”

“不必傳話,放她們回中原。”東方離徹底冷靜了下來,明來她肯定不是夜離雀的對手,暗來鹿死誰手,可就不一定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她必須以大局為重。

回想夜離雀今日那身手,《陰蝕訣》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覷。她仔細思忖,即便她已將《滄溟心法》修到頂層,真與夜離雀對招,真不知誰輸誰贏。她向來厭惡這種威脅的滋味,所以關於滄溟教的秘藥計劃,她必須繼續推動。

反正沈漣還在她的手裏,等中原大局定下,不管是沈漪還是夜離雀,絕對不會對沈漣視而不理。到時候,她仗著秘藥催動內息暴漲,武功不可同日而語,想怎麽報覆這兩人都憑她的心情來。

且說荒澤深處,夜離雀引著兩人走了一刻後,兩人隱約瞧見了荒澤深處的一處別致小木屋。那木屋建在深潭中心,好似雲夢中的孤島,遠遠望去,顯得極為不真實。

夜離雀在深潭邊的蘆葦叢中撥來撥去地翻找了片刻,終是尋到了藏匿其中的木筏,對著兩人招了招手,“上來。”

兩人依著她上了木筏,不等夜離雀動手,沈漪便放低了身子,雙手入水,借由內勁,撥動潭水,將木筏劃向荒澤中心的小木屋。

夜離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盤膝坐倒在木筏之上,凝神運功逼毒。

青崖也放低了身子,做出劃水的動作,可她一直悄悄打量著這兩人。若在這個時候動手,她就算成功了,也要困死在這裏。她還要活著回去見教主,她不能在這種時候做這種蠢事。她一念及此,便不做他想,劃動的動作有力了起來。

木筏漸漸駛近潭心小島,沈漪當先躍上小島,青崖隨後上島。

“這是什麽地方?”沈漪環顧四周,視線最後落在了夜離雀身上。

夜離雀突然猛咳一聲,用內勁震出體內半截利刃的瞬間,捂著心口弓起了腰來,想要快速忍下這一瞬的劇痛。

青崖想上前表示下關心,可沈漪比她快了一步,躍至夜離雀身側,點穴止血後,便查看起她的傷口,沙啞問道:“你可還好?”

夜離雀滿臉冷汗,強笑道:“比之嬴官給我用的那種藥,這種疼,能忍。”說著,她對她伸出手來,期待地看著她,“漪漪,你牽一牽我。”

沈漪牽住她的手,將她扶了起來,小心地上了島。夜離雀痛得顫抖,沈漪便牽得她緊了些,像她們來幽獄的路上一樣。

“這是我一年前偶然發現的地方。”夜離雀皺緊眉心,“至於如何發現的,等我好些了,再與你們說個明白。”

她只能保證,這裏是個安全的地方。等她養幾日傷,好些了,再想法子帶她們安然離開荒原。

“木屋裏可有幹凈衣裳?”沈漪緊追問道,“你的傷口需要處理,還有……”

“大概……還有。”夜離雀微笑答道。

若不是看她傷著,沈漪真想給夜離雀一拳,她扶著她在木屋的臺階邊坐下,柔聲道:“我進去找找,你別亂動,封穴止血只能一時……”

“遵命。”夜離雀含笑點頭。

沈漪推門入內,在裏面翻找幹凈衣裳。

夜離雀卻斂了笑意,看向了青崖,沈聲問道:“漣姐姐就沒有什麽對我說的麽?”

青崖只覺心跳快了半拍,惑然看著夜離雀,一時不知如何答她。

夜離雀再道:“你曾說,漪漪最聽你的話,你為何不幫我留住她呢?為何非要帶她返回幽獄?你是不信我的本事麽?”

青崖張了張口,“我……”

“你是那般在乎她的性命,為何……”

“傷著話那麽多!”沈漪快步走了出來,打斷了夜離雀的話。她圓場道:“阿姐是關心則亂,誰準你兇我阿姐的?”

夜離雀忍下想問的話,自忖這些話似乎問得過了。她記憶中的漣姐姐,確實是個非常關心她的人。見她一人折返,不放心跟來也是可能的。

“裏面居然有幹凈的衣裳跟布條,甚至還有半瓶金瘡藥。起來,進去,我先給你包紮。”沈漪彎腰,把夜離雀扶起。

青崖趁機接口道:“漪漪,我來吧。”說著,不等漪漪松手,便攙住了夜離雀的另一條手臂,看向夜離雀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深情。

夜離雀不太喜歡青崖這樣的目光,她別過臉去,低聲道:“還是漪漪來吧,這一路上都是她照顧我……”

“阿姐來。”沈漪松手,往後退了一步。

夜離雀怔了怔。

沈漪解釋道:“這裏面積了灰,我去打些水來收拾一下,不然今晚沒有幹凈地方休息。”說完,不等夜離雀應聲,便開始四處找尋打水的東西。

夜離雀看著沈漪的背影,若說在洞窟裏面她喚她“夜姐姐”已是不對勁,如今這突如其來的疏離感,再一次坐實了沈漪的不對勁。

她好像在……躲她?

路上沈漪雖然偶爾會兇她,可沈漪即便生氣,也不曾這樣故意疏離。

漪漪這是怎麽了?

夜離雀不懂,可現下也不是說話的時候,她只能暫時壓下疑慮,由著青崖將她扶入房中,坐在了沈漪已經擦幹凈的椅子上。

青崖緩緩在夜離雀面前蹲下,解下了夜離雀腰上雪鴻皮鞘,拉開了她的衣帶,柔聲道:“我輕些解……”

夜離雀回過神來,看向眼前的青崖,記憶中的溫柔漣姐姐與眼前的她重疊一起。她又陷入了失神,漣姐姐終於回來了,就這樣活生生地在她眼前,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阿離會好的。”

“嗯……”

青崖擡手,將夜離雀浸濕的淩亂鬢發捋向耳後,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是處心積慮的情深款款,一個是久別重逢的怔怔難言。

與兩情相悅本來是天壤之別……

沈漪提著水桶,站在木屋之外,眼眶通紅地看著這一幕,終是忍不住轉過臉去,藏起淚眼,低啞地告誡自己——

她們本該如此。

那妖女是世上難得的好人,阿姐更是月光一樣美好的姑娘,她們是天造地設,既然兩情相悅,自該百年好合。

不許哭!不準哭!

沈漪強逼自己忍住眼淚,走至潭水邊上,看著潭中泣不成聲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卻無法左右這悲哀的情緒洶湧蔓延。

她的心是真真正正地缺了一個角——她無法補上、也無法找回來的角,是她早已放在心尖的心悅之人。

“夜離雀……”眼淚自頰邊墜落,滴入潭中,將她的影子打破,一瞬之間支離破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夜離雀:漪漪誤會大了!(一記眼刀)鳶小凝!你是不是在搞事?!

鳶小凝:咳咳。

夜離雀:你如果把我老婆傷心壞了,我絕不饒你!

鳶小凝:(賠笑)心結總要解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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