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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大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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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這一刻憐妝是慶幸阿離與漪漪沒有認出她的。這樣也好,若讓她們知道那些過往,只怕她們會負疚一世。今日還能再見她們已算上天眷顧。

“教主可別誤了吉時。”無常肆小聲提醒東方離。

東方離笑道:“也是,可不能誤了吉時。”她知道憐妝不能獨立行走很多步所以索性將憐妝擁入懷中柔聲道:“從今往後,便是我來陪你走往後的路了。”

憐妝忍痛推了推她。

東方離低聲問道:“怎的?”這句話讓人聽來更是刺耳。

憐妝顫然擡手,在東方離手臂上點了三下眸光寫滿了堅定。

東方離看著她那淚光盈盈的眸子,竟是滿眼驚喜,又問了一遍,“當真?”

憐妝“咯咯”點頭。

東方離松開了手臂,卻屈肘平擡讓憐妝扶著,一步一步艱難來到了大座之下。

即便每走一步都是痛,可憐妝還是走完了這條路。她在東方離的攙扶下一起轉過身來,準備與東方離拜堂。

她們一個人穿白裳一個人穿黑裳就手上系著的那條紅色牽巾還算喜氣。這場婚事詭異得很分明東方離一直在笑可在夜離雀與沈漪看來其實並不真誠。

教眾們隨之湧入了鬼堂分列左右兩側。夜離雀與沈漪站在最前端與四位無常使站在一起觀禮。

無常陸清了清嗓子,剛想唱出那句“一拜天地”,卻被東方離攔住了。

東方離期許地望向沈漪,溫和道:“沈姑娘在天佛門三年,也算是久沐佛法,不如今晚來做我與憐妝的儐相,如何?”

憐妝的身子微微一顫,似是不願。

夜離雀看在眼底,不知她為何會有這種抗拒的舉動?

沈漪冷聲道:“教主這裏已有儐相,何必非要一個我呢?”

東方離斂了笑意,話中有話地道:“天下姐姐那麽多,沈姑娘又何必念念不忘一個沈漣呢?”

“你威脅我?”沈漪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東方離陰冷笑笑,道:“我有成人之美,也希望沈姑娘有成人之美。”

沈漪想到阿姐還在她手裏,此時絕不能鬧出什麽變數來。當下只能啞忍不悅,走至無常陸身側,站在大座邊上肅聲道:“既是教主要的,那我做便是了。”

東方離滿意極了,牽著憐妝往後退了一步。無常陸知趣地走下大座高臺,獨留下沈漪一人站在上面。

沈漪只覺莫名地奇怪,可事到如今,最重要的是阿姐安然歸來。此時想什麽旁的,都是多餘。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認真高唱:“一拜天地——”

東方離扶著憐妝轉過身去,面向鬼堂的大門,緩緩叩拜。

她並沒有瞧見憐妝此時摔落膝前的眼淚,今日,她只知她贏了。哪怕知道沈漣對夜離雀的感情不一樣,可那又如何?沈漣今日可是頭一回那麽主動,心甘情願地與她結成夫妻。往後餘生還長,東方離有十足的把握,相信總有一日可以真正打動沈漣。至於夜離雀與沈漪,今日過後是生是死,憐妝不會知道,東方離也不會讓她知道。

等江湖大亂,滄溟教反攻中原,收拾了四大世家那些人後,她會讓憐妝成為這個江湖最尊貴的教主夫人。

憐妝,只用記得她是東方離的妻,旁的都不重要。

夜離雀靜靜地站在那裏,視線一直在憐妝的背影上巡梭。明明這人傷得面目全非,明明她那雙朱紅色的眼瞳很是陌生,可她總覺這人些許熟悉。興許在哪裏見過?或是三年前,她與漣姐姐四處躲避時見過?或是行走江湖時,曾經有過匆匆一瞥?

想到這裏,夜離雀拐了一下肅然站在邊上的無常叁。無常叁本就有傷在身,哪裏想到夜離雀竟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襲擊,被她一撞,又怒又痛,狠狠地瞪了夜離雀一眼。

“找死麽?”

“教主啊,你這兒的下屬可半點禮數都不懂,大喜日子,竟然問我,找死麽?你管是不管?”夜離雀哪會與他客氣,當即揚起嗓子就開始告狀。

無常叁臉色本來就夠蒼白了,聽夜離雀突然告狀,他瞬間慌作一團,很快便對著教主跪下叩首道:“教主息怒!”

東方離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話卻不知是問誰的,“你是想大鬧我的喜堂麽?”

無常叁哪裏敢回話,只是不斷地叩首求饒。

夜離雀趁機讚許道:“還是教主懂事,阿叁,你可要好好聽進去才是。”

東方離眸光陰沈。

這個時候,憐妝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東方離忍下怒意,似笑非笑地哄道:“今日可是你我大喜日子,確實應該以和為貴。起來吧。”

無常叁只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萬幸教主夫人心善,否則今日他定要血濺當場了。

“二拜高堂——”沈漪的聲音再次響起。

東方離扶著憐妝轉過身來,面向大座,緩緩地一起跪下叩首。

趁著這個空隙,夜離雀又拐了一下無常叁,低聲問道:“你們教主好個癡情人啊!說說,這教主夫人是哪裏的人?”

無常叁不想理會。

夜離雀竊笑提醒道:“阿叁你若不答我,我便張口問你們教主了。至於她會不會覺得你是故意鬧騰,那就與我無關了。”

無常叁握緊拳頭,氣得臉色發青,咬了咬後槽牙,壓低了聲音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嘖嘖,教主!”夜離雀忽然張口一喚。

無常叁整個背脊都涼透了,急忙道:“住口!”

東方離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致,扶起了憐妝,挑眉看向了夜離雀,“何事?”

“她是前教主拷問的囚犯……”無常叁這話說得極輕,連嘴皮子都沒怎麽動,只有他與夜離雀聽得清楚。

夜離雀得逞地笑笑,抱拳對著東方離恭喜道:“恭喜恭喜!”

東方離眸光變得深邃起來,“就為了說這個?”

“尋常人家嫁娶,每次拜完,都有人起哄道賀,怎的?你們幽獄這裏不興這個?”夜離雀說得頭頭是道。

無常叁暗暗抽了口涼氣,本來就看夜離雀不順眼,如今更是恨她恨得牙癢癢的。

東方離將信將疑,“如此,我還要多謝你了。”

“不必不必。”夜離雀無奈聳肩,打趣道,“這兒可真是與眾不同,我默默觀禮便是,保證不再打擾教主與夫人。”

“最好如此。”東方離下意識地看向憐妝,只見她低垂著腦袋,並沒有偷看夜離雀。她並沒有看見,此時憐妝嘴角輕顫微抿,不管過去多少年,她的阿離還是那個阿離,不管身處何處,永遠像是冬日的暖陽,明媚又不羈。

如此,甚好。

憐妝欣慰無比,往後有她照顧漪漪,她是真的可以安心了。

夜離雀豎起食指,壓在自己唇上,頑皮地笑了笑。

沈漪知道這妖女討厭起來,是真的討人厭。如今看她如此嬉鬧東方離,只覺莫名地快然。只是這個快然並沒有持續很久,她現在只想快些結束這場婚事,早些見到阿姐,是以揚聲最後唱出那句——

“夫妻對拜。”

憐妝艱難地歪了歪頭,看向了沈漪。

沈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目光相接,總覺得這位教主夫人滿身都是故事感。除了夜離雀外,她難得對一個人這般好奇。

憐妝眼眶通紅,嘴皮子顫了顫,明明是笑,卻比哭還要難看。

沈漪只覺被什麽狠狠地揪了一下心房,莫名的酸澀感像是刀子,悄無聲息地在心上剜了一個口子。

心疼。

從沈漪見憐妝第一眼,她就覺得心疼。她甚至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憐妝低眉,眼淚滑落臉頰,她側過身去,先一步緩緩跪下。

東方離本來應該高興的,可她這回看清楚了憐妝的眼淚,倒想是她逼她成親似的。

“你若不願……”

憐妝被她拴著的手動了動,手指堅定地敲打了三下。

東方離心緒覆雜,不知是高興多些,還是憤怒多些。可憐妝既然打定了主意,不管她是為了妹妹,還是為了阿離,至少她是主動的。

“那可不能反悔了。”

東方離說完這話,跟著跪下,與憐妝一起完成了今日的大禮。

夜離雀反覆琢磨著無常叁說的那個身份,一個前教主拷問的囚犯,是如何被東方離看中的?這倒是個稀奇的故事。

若是一來便被前教主囚禁了,憐妝定然沒有在江湖走動過,夜離雀自然也不可能在江湖上見過她。那這熟悉的氣息又是怎麽回事?

“禮成!”

沈漪最後說完這句,便快步走下臺子,走至夜離雀身邊,發現夜離雀還在發呆,便忍不住小聲問道:“你在想什麽?”

夜離雀回過神來,轉眸看向沈漪,有那麽一瞬,仿佛沈漣的眉眼與沈漪重合了。她忍不住晃了晃腦袋,定神道:“禮成了便好。”

沈漪滿眼狐疑。

夜離雀沒有解釋什麽,耐心等待一眾教徒上前道賀後,笑道:“選日不如撞日,今日是個大喜日子,教主不妨把漣姐姐送出來,也算好聚好散。”

聽見“漣姐姐”三個字,東方離的臉色驟變,憐妝的身子猛地一顫,一瞬不瞬地盯著東方離。

東方離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倒是會選時候說話。”

夜離雀留了心眼,一手牽緊沈漪,一手摸上腰間的雪鴻,“不然何時說這句話呢?”倘若東方離敢出爾反爾,即便今日帶不走漣姐姐,只要她與沈漪先逃了,她相信東方離也不敢把漣姐姐如何。

一念及此,夜離雀倏地冒出一個疑問來。

若是她真的與東方離聯手拿下了魍魎城,東方離給不給那剩下的十五粒解藥其實是未知之數。所以,夜離雀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江湖上找不到人醫治漣姐姐,那她便會殺回來,把巫先生擄走。她一個人來去自如,仗著《陰蝕訣》,她有七成把握得手。

她能想到這事,東方離不可能想不到。把沈漣給了她們,便等於丟了對夜離雀的要挾。夜離雀總覺得此事沒有那麽簡單,肯定有什麽地方她想漏了,而想漏之處才是東方離自信放走沈漣的真正原因。

“小肆,去把另一位沈姑娘請來。”東方離竟沒有多做遲疑,當下便下了令。

無常肆恭敬一拜,退下沒多久,便將五花大綁的青崖帶了上來。

“阿姐!”沈漪情不自禁地往前沖出兩步,若不是夜離雀牽著,只怕她會奔上前去,立馬將青崖身上的繩索解開。

東方離故作客氣道:“怎的還這樣綁著人家沈姑娘,快些給人家解開。”

無常肆很快便解開了她身上的繩索。

青崖沒有多看東方離,只是快步走近沈漪與夜離雀,張臂將兩人緊緊擁住,哽咽喚道:“漪漪,阿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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