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映著火光陡然一顫。夜離雀長刀已出，搶在無常壹行動之前，刀鋒凜冽地削向了他的腦袋。

沈漪快速打開瓶蓋仰頭欲將溫玉丹一口吞下。

無常貳趁著夜離雀對無常壹動了手足尖踢起一片瓦礫，彈向沈漪的手腕。這顆溫玉丹他絕對不能錯過！

刀影如電只聽“哢嚓”一聲那片瓦礫竟在夜離雀的刀口下碎成齏粉。

無常貳瞪大眼睛，暗忖她的身法不可能那麽快餘光一掃無常壹，卻見無常壹的左腳陷在了瓦縫之間。

就一招！

問道看得清楚方才無常壹往後一個空翻，避開了夜離雀那一刀，恰好中了夜離雀的計。她劈向無常壹那一刀竟然是虛招，搶在他落地之前，夜離雀的掌風已在他腳下劈出了一道長縫就等著他乖乖踩進去。

無常壹發覺之時，已是遲了，只得一腳踩入瓦縫用力掙了好幾下，才勉強抽出來。與此同時她紅裙翻飛明明沒有顧看身後卻精準無誤地將瓦礫一刀劈碎。

這等內勁身法莫說是兩位無常使就算是問道也驚嘆不已。

沈漪快速咽下溫玉丹入喉即化暖意很快沁入四肢百骸之間，最後回流丹田氣海，越聚越多。百年內功修為，一朝入體，這會兒全身燒得滾燙，急需找個地方調息運轉，否則，內息暴增，吞納不及，也會有性命之憂。

“夜離雀……”沈漪開口便覺得喉嚨發燙，連聲音都嘶啞了幾分。

夜離雀一看她的臉色，便知是什麽情況，她輕笑一聲，“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說完，她再次勾住了她的腰桿，飛下了屋檐。

兩名無常使與問道不約而同地追了過來，甫才落地，便瞧見長刀在夜離雀掌心一轉，朝著他們迎面刮來。

無常壹仰面折腰避開，無常貳躍起淩空一個跟鬥繼續急追。

問道覺得這兩人實在是礙眼，倒也不急著追拿那個姑娘。畢竟《陰蝕訣》效用有時限，他只要一直盯著她，便能捱到她功法暫退的那一刻，拿住她把一切問個清楚。

趁著無常壹躲避的當口，問道終是下了殺心。

無常壹驚覺耳後響起了一道強勁的掌風，問道的僧袍已近在咫尺之間。他側身堪堪避過，尚未站穩，便覺下頜上驟然騰起一陣劇痛。原是問道一記膝頂撞上了他的下巴，他沒想到這老和尚一旦陰狠起來，竟會有這樣置人於死地的損招。

痛楚蔓延開來，這一記膝頂讓無常壹陷入了嗡嗡的重音之中，連眼前的一切也變得不真實起來。

他想反抗，想躲避，可內勁震顱，他的反應比方才慢了一半不止。

他想，他這次死定了。

哪曾想——

問道以為自己這一拳下去，一定能崩碎他的心脈，徹底要了他的命，可世事無常，勝券在握時往往也是最容易翻盤的時候。

一道染血利刃自他心口穿出，那持刀之人發出森森的笑聲，將利刃抽了出來，帶出了一道血箭。

“阿叁……”無常壹吃力地對準焦距，才能看清楚這人是誰。

無常叁冷笑一聲，“大哥的武藝可是越來越退步了。”語氣之中，皆是挖苦之意。

無常壹目光如刀，“放肆！”

無常叁懶得擡眼看他，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尚未氣絕的問道，將刀口豎在了他的喉嚨邊上，笑問道：“老和尚，是不是覺得四肢發麻，什麽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問道自是知道是中毒了，“妖人！”

無常叁得意地看著刀口上的青色藥汁，“江湖險惡，白給你活了那麽久，竟還是這般蠢，呵呵。”說完，刀口向內，一瞬勾破了問道的喉嚨，徹底要了他的命。

無常壹扶著額角，下令道：“別讓沈漪逃了！”

“不讓她逃，難道你跟老貳攔得住她？”無常叁冷嗤說罷，擡眼便瞧見無常貳的腦袋自脖子上滾了下來，“嘖嘖，遲了。”

夜離雀一手牽著沈漪，一手提著長刀，在無常貳倒地的一瞬，擡眼往這邊看來。她臉上賁起的青筋尤為嚇人，尤其在火光的映襯下，根本就不像一個活人。

傻子才與這樣的高手硬碰硬，對付夜離雀一定得用陰招。

“放他們走。”無常叁擡手示意其他滄溟教弟子莫要上去送死。

無常壹怒道：“你難道忘了教主的命令？！”

“大哥，小命重要。”無常叁轉眸看他，聲音低下，“她們逃不了的。”

無常壹知道這個老叁心思最多，今晚他確實傷得不輕，對陣一個夜離雀已經是生死難料，若再加上一個服下溫玉丹的沈漪，勝算更是大打折扣。

“撤。”無常壹大手一揮。

滄溟教弟子們紛紛讓道，無人再上前攔阻夜離雀。

“早這樣不就好了。”夜離雀很滿意他們的選擇，聰明人確實比蠢人順眼許多。她回頭一瞧沈漪，也不知是火光的緣故，還是她體內內息奔湧的緣故，整個臉已紅得有些許發紫。夜離雀不敢再耽擱下去，伸臂將沈漪摟入懷中，帶著她一躍而起，揮刀借著寒息破開火舌，消失在了火光深處。

沈漪確實燒得難受，她想壓制體內的內息，可越是壓制，內息就湧得越兇。她忍不住揪緊了夜離雀的衣襟，啞聲道：“熱……燒得我好疼……”

夜離雀側臉貼上她的額頭，知道她的情況確實不妙，只得用寒息透入她的背心，暫緩她的灼熱。

寒息入體，沈漪頓覺爽利，甚至覺得夜離雀整個人涼涼的，貼緊了能更舒服些。她下意識地往夜離雀頸窩裏蹭了蹭，想從她身上汲取更多的寒意。

夜離雀正色道：“別蹭！”

“都怪你讓我吃這溫玉丹！”沈漪才不想這樣一直貼著她，可不貼著實在是難受，人都是趨利避兇的動物，能舒服誰願意強忍痛楚？

夜離雀一時語塞，勾著她的腰掠出夜林，快速思忖該去哪裏給她調息運功，讓她把溫玉丹的效用都納為己用了。

滄溟教的人放過她們，絕對不是因為怕死，而是知道硬拼不會有好下場，斷定她們一定會找個隱蔽之處調息。

江湖之人調息之時，最忌被人打斷。

這是滄溟教那些人唯一能活捉她們的機會，也是夜離雀必須警惕防範之事。

荒郊野外雖說可以藏匿，可滄溟教人多，這些人慣於夜行，定然是躲不了多久的。

如此……

夜離雀望向東邊的山路，往東走上十裏，是北柳州的州府所在。所謂大隱隱於市，越是人多的地方，便越容易藏人。特別是州府裏那條出了名的花街柳巷，不論白日還是晚上，最多的便是人。

臉上的青筋緩緩消退，夜離雀低頭看她，“漪漪，再忍忍！”

“忍到什麽時候？”沈漪惱了，咬牙道：“疼的又不是你！”

夜離雀忍笑，“對，痛了就罵出來，可以快活很多！”

“不稀罕！”沈漪咬牙別過臉去。

夜離雀將長刀一扔，將沈漪背起，運轉寒息齊聚整個背脊之上，好讓她可以汲取更多的寒意，暫時消解體內湧動的內勁帶來的灼熱之痛。

“可舒服些了？”夜離雀背著她一邊沿著山路往東邊疾行，一邊溫柔問道。

沈漪燒得濕了後背，這會兒貼在夜離雀背上，確實舒服許多。甚至，聽著她那溫柔的聲音，她知道心間某處已經融化開來，燙得她想貪心地多聽她溫言幾句。

她不敢放任自己的念想，故作冷淡地回了一句，“還不快走？”

“是！都聽漪漪的！”夜離雀笑著答話，微微側臉，她看不見此時的沈漪是什麽模樣，“自己試著調息，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來助你收納內息。”

沈漪卻看得清楚她的模樣。

月光自樹隙間落下，投落在她的臉頰上，勾出了一個冷艷的輪廓。

她就是個蠱惑人心的妖女！

生得好看就罷了，偏生又待她極好。

她今晚說過，她是她的。

就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已被沈漪在心底回味了無數次。她不得不承認，她的的確確是心悅了她，對著妖女有了不該有的企圖。

“夜離雀……”

“嗯？”

夜離雀的回應還是那麽溫柔，與江湖上殺人如麻的夜羅剎判若兩人。

沈漪本想罵她一句“討厭鬼”，可話到喉間便被她硬生生地忍了下去。方才那句話一旦說出來，只怕是嬌嗔多於埋怨，讓那妖女聽去了，不知會如何笑話她。

夜離雀等了片刻，沒有聽見沈漪的下文，以為她是痛極了，這會兒咬牙說不出話來，不覺語氣更溫柔了三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沈漪聽見這句話，只覺心房被什麽酸澀的東西撞了一下。她不自覺地收攏雙臂，歪頭貼在她的耳翼上，張了張口，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倘若有朝一日，她可以獨立於世，這妖女還會這樣護著她麽？倘若大仇得報，她與她之間便再無羈絆，這妖女又會去哪裏呢？

只要想到這裏，沈漪心間的酸澀便開始擴散蔓延。像是蛛網，覆滿了她的一顆心房，勒得她有些透不過氣來。

夜離雀聽見她吸了吸鼻子，知道她是哭了。

她寧願哭，都不願說話，只怕真是痛極了。漪漪這倔強的性子，與漣姐姐相似，又不相似。

“漪漪。”夜離雀輕喚她。

沈漪帶著哭腔應道：“做什麽？”

“會好的。”夜離雀運轉寒息，將寒氣渡給她更多，“再忍忍，我不會讓你疼太久的。”話音落下，她加快了腳步，像是一簇跳動的野火，在山道上掠飛如星，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腦闊疼死，碼字很慢，如有蟲子，記得告之，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