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巖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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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記不得在河中掙紮了多久也記不得是如何把夜離雀拖上對岸。她想救她,想立即找到個地方生火給她取暖,遠離身後那些打打殺殺。

她顧不得知悉今夜到底是天佛門勝了還是滄溟教勝了甚至顧不得確認謝公子的船有沒有跟來,她背著夜離雀不停奔襲掠過低矮的草叢飛過茂密的樹木,最後尋了一處避風的飛巖鉆進去的同時便將夜離雀放了下來。

“夜離雀!看著我!”沈漪揪緊她的衣襟,逼使夜離雀睜眼“不準閉眼,看著我!”她搖了搖夜離雀,寒息反噬厲害,竟沿著夜離雀的頸子生出了好些碎霜,甚至還沿著沈漪的手一路躥上她的肩頭。

沈漪蒼茫四顧要生火,必須立即檢視幹柴,可她就怕來不及。她深望了一眼夜離雀霎時橫下心來,先把夜離雀身上的濕衣一一剝落。

月光沿著飛巖投落巖下找在夜離雀的肌膚上舊日留下的疤痕交錯在背上即便是心口附近也有不少隆起的傷痕。

她這樣的妖女不知吃過多少苦捱過多少刀。

沈漪看得酸澀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帶把自己的濕衣除下,張臂將夜離雀擁入懷中,不斷摩挲著夜離雀的背心,只希望她能快些暖起來。

寒息不斷從夜離雀身體中透出來,激得沈漪不斷冷戰。她咬牙硬抗,不敢松手,甚至不斷呵氣暖向夜離雀的耳根,“睜眼!睜眼……”不時的輕喚,並沒有讓夜離雀的神志清醒,沈漪甚至覺得,她懷中的這個人變得越來越冷,也越來越僵硬,仿佛會有那麽一瞬間,她會像冰塊一樣崩碎眼前。

“夜離雀……”熱淚流下,沈漪的聲音已經啞澀不堪,上次嘗到這樣的絕望,還是三年前那一夜,“你答應會帶我走的……你說過只要我活著……你便會沒事……你……你不能說話不算話……”最後的聲音忍不住發顫,沈漪一手勾著夜離雀的腰桿,一手覆上夜離雀的臉龐,輕輕搖晃,“睜眼啊……求求你睜眼啊……”

夜離雀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她聽得見沈漪的哀求,可她竟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像是一具被人抽了魂魄的屍首,等待最後的腐爛。

酒!

沈漪想到這個救命的東西,可這裏是荒郊野外,哪裏會有酒呢?若說以酒壓制寒息,是以因為酒的烈性,那若是溫水……沈漪已經沒有旁的選擇,事到如今她只能賭這一賭。

痛楚自唇上升起,沈漪已經不覺有多痛,比起寒息的刺骨寒意,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麽?她帶著夜離雀倒在了地上,月光恰好照在夜離雀青筋賁起的臉上,更添了幾分猙獰。

沈漪覆上夜離雀的身子,一手捧住了夜離雀的臉,合上眼的瞬間,舌尖撬開了夜離雀的唇,將她的血以吻渡她。

沒有酒,她只有鮮血。

夜離雀的喉嚨微動,咽下了第一口血。那微薄的暖意沿著喉嚨一路往下,雖不能徹底壓制住寒息,卻緩下了寒息沖頂的反噬,留給了她一線生機。

她向來是不甘死亡之人,得了這一絲溫暖,便下意識地吮動唇瓣,又吞下了一口鮮血。

沈漪吃痛,本想掙紮,可她一睜眼便瞧見夜離雀額上的青筋正在消散。既然鮮血有用,那便……再渡一些給她。

她放棄了抵抗,任憑夜離雀吮吸她唇上的傷口。

有時候吮得狠了,沈漪忍不住皺一皺眉,可瞧見那張逐漸恢覆的臉,她一時也說不清此時此刻到底是痛多一些,還是高興多一些。

這樣的自己陌生極了。

當夜離雀吞下第五口鮮血後,臉上的青筋已經徹底消散,她艱難睜眼,瞧見的是沈漪緊蹙的眉心。

她離她這般近……這樣的情景……似是在哪裏見過……

視線朦朧,夜離雀眼前的沈漪與記憶中的沈漣重疊一起,她喉嚨發澀,想喚出那個名字,可一張口,便覺什麽溫熱的液體湧向了喉頭。

沈漪覺察了夜離雀的蘇醒,急忙松了她的唇。

“夜離雀!”

“阿離!”

兩個聲音交疊響起,夜離雀翕動著唇,分不清楚現在到底是現實還是回憶。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很冷,她不想死,只想借著身上那個人的溫暖,暫時把寒息壓制下去。

她咽下這口鮮血,寒息已退下三成,她有了一絲氣力,便拼盡這最後的一絲氣力,將沈漪緊緊抱住,低喃道:“冷……”

肌膚相貼,寒息已不似方才那樣刺骨。

沈漪貼在夜離雀心口,聽著她的心跳聲,她是第一次覺得一個活人的心跳是這般悅耳。她似是成功了,成功地幫她壓制了寒息。

心底的狂喜像只歡騰的鳥兒躍至喉口,仿佛隨時可以雀躍出喉。

沈漪溫暖的掌心貼在夜離雀頸邊的青筋上,再撐一會兒,只要青筋消失,夜離雀便能活下來。

她不會讓夜離雀有事!

沈漪顧不得自己的唇已經又紅又腫,掙開了夜離雀的雙臂,再次覆上夜離雀的唇,再給她渡去一口鮮血。

喉嚨微動,夜離雀咽下這一口血,卻張口將她吮得更狠。

直到——

她頸邊的青筋緩緩消失,身上的寒意逐漸消退。夜離雀倦然松口,竟是昏睡了過去。

沈漪覺得有些許暈眩,支起身子坐起。她探上了夜離雀的頸脈,又聽了聽夜離雀的心跳,確認她暫時無事後,終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來不及多做猶豫,便將一旁的濕裳披起,快步走出巖下,在附近找了些幹柴來,翻出了火折子,點燃生了火,給夜離雀取暖。

沈漪吸了吸鼻子,又尋了些樹枝過來,做了個木架子,把濕衣都搭上去烤著。

火焰燒得柴火劈啪作響,荒山之夜,靜得可怕。

沈漪抱膝坐在夜離雀身邊,唇上的傷口時刻提醒著她,她曾吻過身邊那個妖女,甚至不止一口。

當時情急,她沒想那麽多,可此時什麽都靜下來了,這件事像是雨後春筍一樣,拔了又長,不斷在腦海中浮現。

她甚至會情不自禁地低頭顧看夜離雀的臉,她吮吸鮮血時的熱烈,沈漪記得那是什麽滋味。

若不是救她……

若是真的親吻……

沈漪猛覺雙頰如火,她急忙收斂心神,警告自己不許再想。

可心火已燃,幹柴未盡,如何能休止?

完了。

沈漪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已入障,已不知如何斷絕這不該有的情念。

“阿姐……我該怎麽辦?”沈漪望向飛巖之外,苦澀又迷茫地問了一句。

無人應她。

她的阿姐不知下落,不知生死,這茫茫人世,只有她……與她相依為命了。

當年阿姐對夜離雀也是這樣的心境麽?

沈漪輕嘆一聲,不敢再胡思亂想下去。她起身走向木架子,想摸摸看外裳烤得如何,若是幹了,便先給夜離雀蓋上。

她走至木架子邊,手才落上衣裳,便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張赤皮卷她一直貼身收著,經過今晚這一陣鬧騰,竟不知去了哪裏。

沈漪不禁借著火光低頭找尋,最後竟在夜離雀腰側瞧見了赤皮卷的一角。

她在夜離雀身側蹲下,剛想把赤皮卷從夜離雀腰下抽出來,指尖剛觸及皮卷一角,便被燙了一下。

怎會?!

沈漪再試了一次,還是被赤皮卷燙了回來。

她貼身多日,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

難道——

沈漪驚恍,今晚夜離雀得救,或許根本不是因為她的血,而是這張不知何時落在夜離雀身下的赤皮卷。

如此燙手,只怕要燙壞夜離雀。

沈漪擔心這個,便小心地將夜離雀微微側身,夜離雀身上沒有半點燙傷的痕跡,卻見一個一個新出現的小字在赤皮卷上消失無蹤。

這《陰蝕訣》與這赤皮卷難道是同源心法?

寒息是開啟這張赤皮卷秘密的鑰匙?

沈漪將夜離雀挪了挪,本想忍著燙意拿起赤皮再貼一次夜離雀的肌膚,可這回摸上赤皮卷,竟只有些許餘溫,不似方才那般滾燙。

即便赤皮卷再貼上夜離雀的肌膚,也不再發燙。

“冷……”這個時候,只聽夜離雀顫聲囈語,身子蜷縮一團,不禁打起冷戰來。

此事沈漪日後再弄個明白,當務之急,是讓夜離雀安然活下來。一念及此,沈漪不再多想,起身把烤幹了的外裳從木架子上拿下來,裹在了夜離雀身上。

她怕夜離雀還是覺得涼,便索性躺倒在夜離雀身邊,伸臂從後面擁住了夜離雀。

這樣,她應該不覺得冷了。

雖說沈漪知道夜離雀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妖女,可只要在她身邊,沈漪就覺得莫名的心安。這樣的踏實感加劇了她的倦乏,本想抱一會兒便起來穿自己衣裳的她,很快便入了眠。

一夜過去。

當溫暖的晨曦落上沈漪的肩頭,她被光亮刺得瞇眼適應了片刻,方能徹底睜開眼睛。

“夜離雀……”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只是躺在那裏的妖女已經沒了蹤影,應該說是,這裏除了一堆燒盡的篝火,一個空木架子,便只剩下她一人。

沈漪驚忙坐起,蓋在身上的衣裳滑落,她急忙揪住,用以遮掩胸口。

這是昨晚她給夜離雀裹上的衣裳……

沈漪很快便發現了這個,難道那妖女穿著她的衣裳出去了?正當沈漪焦急時,隱約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

沈漪佯作未醒,又倒在了地上,將雙眸合上,卻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姑娘踏著陽光走至檐下,對著地上裝睡的沈漪含笑開口,“再不起來,我可要親自動手了。”

“你!”沈漪聽見了夜離雀的聲音,哪裏還裝得下去,睜眼坐起的瞬間,只見那妖女穿著一襲紅裳,在晨光之中對著她溫暖輕笑,笑意如春風,穿入她的眼簾,拂過她的心湖,悄無聲息地撩在她的心房上,又癢又酥。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這真的只有麽麽噠!別想歪了,特別是審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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