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刀口舔血生涯練就了夜離雀極快的應變能力雖說沈漪這一掌來得猝不及防，可夜離雀還是輕而易舉地側身扣住了沈漪的手腕，猛地一帶。

沈漪本就是虛招只想嚇她一嚇哪想到夜離雀竟是用了勁力，這一帶不偏不倚竟是扯著沈漪撞入了她的懷中。

一片綿軟。

沈漪的耳根瞬間紅透忙將夜離雀一把推開，原想順勢罵她一句可話到嘴邊竟是一個字也罵不出來。此時此刻，就像是一只小兔子闖入了她的心房倉皇失措地不斷撞擊著她的心房，一刻也停不下來。

“很好，會偷襲人了。”夜離雀誇讚了上句，下句卻嚴肅了起來，“可惜出手還不夠狠，日後臨敵，少用這些虛招否則吃虧只有你。”

沈漪並不想聽她說這些，扭過了頭去“知道了。”

“再來。”夜離雀將右手背在身後對著她釁聲道“今日必須練夠四個時辰少一刻都不成。”

“來就來！”沈漪向來不怕吃苦只怕自己成長太慢成為夜離雀的拖累。

夜離雀很滿意沈漪的反應只見她一瞬掠至沈漪面前，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出。

沈漪沒想到夜離雀來得這般快，倉促一掌對來，只來得及調出三成的勁力，兩掌相對，硬生生地被夜離雀震退三步，震得一條右臂麻得半晌擡不起來。

夜離雀沒有笑，只是認真道：“對敵最忌走神，就憑你方才的走神，已經是死人了。”說著，夜離雀單臂在胸前劃出一道長弧，“接招！”話音剛落，足尖踏地，飛箭似的再次掠至沈漪身邊。

沈漪的右臂半晌沒有恢覆，只得一躍而起，淩空提勁，對著夜離雀的腦門一連踢出三腳。這可不是天佛門的招數，而是她去送藥時路上看雜耍班使的。

以攻代守，這一招看似尋常，卻足以化解夜離雀的這一次的攻勢。

難得沈漪懂的變招了，夜離雀嘴角一勾，接連三掌拍在她的足尖上，仰頭讚許，“這一招很好！”說話間，五指好似鷹爪一樣扣向了沈漪的足踝。

沈漪以為夜離雀想用內勁震麻她的腿，當下用力上踢，借以擺脫夜離雀的鉗制。

夜離雀這一爪沒有抓牢，只得放著沈漪一個倒翻穩穩落在自地上。沈漪可不想一直被動挨打，她與夜離雀本就武功懸殊，一味防守次次吃虧的只有她。與其招招費勁拆招，倒不如全力進攻，哪怕拍中夜離雀一掌也好。

一念及此，沈漪開始反攻。鵝黃色的長袖隨著她的掌風揚起，夜離雀側首讓過，寒芒過處，竟是飛落了幾絲鬢發。

“嘖嘖，好險啊！”夜離雀話是這樣說，心間卻是高興的。沈漪學會藏針於袖底，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看招！”沈漪左掌翻飛如蝶翼，右手握緊金針，一邊劈掌夜離雀面門，一邊挑刺夜離雀的下盤。

夜離雀無疑是欣慰的。

沈漪學會上下進攻，卻輸在內功修為遠不如夜離雀。招式是淩厲的，可內功不足，威力便只有十分之一。

夜離雀劍指輕松彈開了沈漪的左掌，哪怕站著一動不動，內勁一震，便將沈漪刺向她下盤的金針彈落在地。

沈漪停下了攻勢，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不僅是外功，你內功也要勤加練習。”夜離雀想，天佛門一定沒有好好教過沈漪內功修習心法，所以她只會一些外功架子，“別怕，晚上我教你內功修習心法。”

沈漪倔強答道：“我才不怕！”

“那便撿起金針，再來。”夜離雀瞇眼笑道。

沈漪果斷地撿起了金針，二話不說，繼續與夜離雀對起招來。

當然，今日練功的結果只有一個，便是沈漪從頭到尾沒有打中夜離雀一掌，她不得不承認實力懸殊。

可對夜離雀而言，沈漪今日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她那些招數應付江湖三流人物已經足夠。往後，只須沈漪勤加練習，配上內功修煉，總有一日能在江湖上排上位置。

兩人練了一日，用過晚膳後，啞娘燒好了熱水，前後送入了兩人的房中。

沈漪白日還能鼓著一口氣強撐，等入了浴盆徹底放松下來，只覺渾身都酸得發脹，甚至好幾處還青紫了出來。

“呼。”沈漪長舒了一口氣，靠在了浴盆壁上。在天佛門那三年，她總覺得報仇雪恨是無望之想，可在這莊中兩日，她便堅信她可以為揚威鏢局討一個公道。

究其原因，是因為她有了真正的底氣。

“再來！”

合上眼去，沈漪腦海中浮現的是夜離雀的笑臉，她一次又一次陪她耐心對招，比曇雲更像一個師父。

只是師父麽？

沈漪惑然睜眼，撫上自己的心口。她對師父從來不會心跳狂亂，更不會對師父生出思念來。

是的，思念。

不過片刻未見那妖女，她竟有幾分想她，甚至只要一想起她的笑臉，心口便像是被什麽溫暖地熨著。

“醒醒！”沈漪意識到自己的妄念，急忙掬水濯面。水是熱的，臉卻不是水熨燙的。當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妙，她只想讓自己快些冷靜下來，不可陷入那些荒唐之念。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埋首沈入水面之下。

溫水自四面八方而來，像極了月牙潭那一夜，夜離雀濕漉漉地貼了過來，將她勾得緊緊的。那妖女就像是一只燒紅的鉤子，就這樣勾住了她的心弦，將她心底那些不該有的情愫明明白白地拖拽出來。

心跳加快，幾欲窒息。

沈漪慌亂地鉆出水面，大口喘息，呼吸可以平緩下來，可已經亂了的心弦只怕再難恢覆如初。

“夜離雀……”沈漪心緒覆雜，啞聲輕喚，再次沈沈一嘆。

咚咚。

正當這時，夜離雀叩響了沈漪的房門。

“漪漪洗好了麽？”

“我……我好了！”

沈漪下意識答話，原本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心跳又跳亂了一拍。她自浴盆裏站起，左右顧看，順手揪下了幹凈的內裳，一邊跨出浴盆，一邊穿在了身上。

夜離雀耳翼微動，眼底泛起一抹疑色來。

這姑娘到底在做什麽？怎的如此急匆匆的？

“你慢些。”夜離雀溫聲提醒。

“我知道！”沈漪心虛地應聲，哪裏顧得擦幹濡濕的青絲，幾下把外裳穿戴妥當，便踩著鞋子過來，打開了房門。

夜離雀眸光一亮，看著沈漪的頭發，忍笑道：“不是說了，慢些麽？”

沈漪心虛，迅速找了個理由，“阿姐說，讓人一直在外等候，不禮貌。”

“不妨事的。”夜離雀輕笑說罷，便走進了房中，徑直走向了盆架，拿了一條幹凈帕子過來，“坐下，我給你擦。”

沈漪快速從她手中抽出帕子，背過身去，“我自己來。”

夜離雀啞笑，“好，你自己來。”

沈漪擦了兩下青絲，總覺失禮，“等我片刻。”說著，她垂著腦袋跑至屏風後面，快速擦起頭發上的水漬來。

夜離雀負手而立，側臉望向屏風。

燭影將屏風照了個通明，楊柳繡樣的屏風之後，那一襲淡粉色的身影若隱若現，一舉一動間透著一絲倉促。

她在慌什麽？難道她還在防備她這個妖女？

可真是個記仇的小姑娘。

夜離雀不禁失笑，笑聲清楚地傳至屏風後。沈漪聽得清楚，動作微滯，借著屏風的遮擋悄悄望向夜離雀。

她站在那裏，永遠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踏實。

明明知道她是江湖上聞風喪膽的夜羅剎，可沈漪每次看見夜離雀，心頭浮現的便是這兩個字。

她的笑容似火，明艷而滾燙。

人人都說她是殺人不眨眼的妖女，沈漪只知她是承受《陰蝕訣》反噬多年的可憐人。

夜離雀看她擦拭的動作慢下，會心一笑，走至盆架邊再拿了一條幹凈帕子過來，走至屏風邊上，遞了進去。

“擦幹些，免得著涼。”

“多謝。”

沈漪從她手中接過帕子，把濕了大半的那條擱在了一旁。

“我身上的血腥味有那麽難聞麽？”

突然夜離雀問了一句，沈漪楞了一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夜離雀站在屏風的這邊，“隨口問問罷了。”

沈漪垂下頭去，“我想……我應當習慣了。”

夜離雀笑出聲來，“那就好。”說完，她背過了身去，“今晚教你內功心法，我怕你修煉不熟，內息錯亂，所以我會給你護法。”說著，她又補充了一句，“本姑娘可是好好沐浴了的，還換了一身幹凈衣裳，身上沒有血腥味。”

沈漪沒想到她竟是記得她曾說的話，一時解釋不是，不解釋也不是，只得匆匆擦幹凈青絲，梳理成一束，用發帶高高紮成馬尾，從屏風後走了出來，“那便開始吧。”

“好。”夜離雀點頭，走至門口，先將房門關上，回頭瞧見沈漪已在桌邊坐下，“不在這裏，去床上。”

“床……床上？”沈漪張口只覺舌頭打結。

“怕什麽？我也是姑娘家啊。”夜離雀說完，便牽著沈漪走至床邊，將她按坐在床邊，“盤腿坐好。”

沈漪心思已亂，此時耳根脹得通紅，生怕夜離雀看出她的異樣，只得微微垂頭，依著夜離雀的話盤腿坐好。

夜離雀也在沈漪身側盤腿坐好，雙掌上下交疊至於丹田之前，正色道：“漪漪，照我說的開始，氣沈丹田，凝神守心。”

沈漪收斂心神，聽著夜離雀的聲音將內息都沈至丹田。

“內功之始，皆是以丹田為源，所謂丹田不滅，生生不息。”夜離雀停下運轉內息，側臉看向沈漪，“閉眼，切記不可胡思亂想，否則內息錯亂，今晚便白修了。”

“嗯。”

沈漪極力屏退那些混亂的思緒，瞬間陷入了一線空明之境。

丹田為源，內息漸生。

修習內功之初，皆要把丹田修滿，方才有多餘的內息竄行經絡之間，這是每個練武之人必修之道。

先前夜離雀給她服用過滄溟教秘藥，沈漪體內的內息其實比常人多了數倍，如今依著夜離雀的指導，她引著內息盡歸丹田，沒過一刻，丹田便燙如沸海，似是有什麽東西要湧出來一樣。

夜離雀瞧見沈漪臉色有異，“怎麽了？”

“燙！好燙！”沈漪額上很快沁出了汗珠，她睜眼側臉看向夜離雀，“我控制不住丹田處的內息！”

“別動！”夜離雀的手掌貼上了沈漪的丹田，那裏的滾燙好似燒紅的烙鐵，“我來幫你引動內息運行經脈，只要打通一回，下次你便能自己來了。”說著，她催動體內寒息灌入沈漪體內，一來可以中和她的內息燙意，二來她以寒息為引可助她打通經絡。

寒息入體，燙意消逝大半，竟是舒服了不少。

可丹田畢竟是隱秘之處，被夜離雀這樣貼著，沈漪只覺羞澀，慌亂地覆上了夜離雀的手背，收攏五指咬著下唇警告，“你……不準動……”

夜離雀怔了怔，對上沈漪的目光，才知她此時雙頰通紅，眼角染滿羞澀，竟是說不出的好看。

也不知是因為沈漪的丹田太燙，還是沈漪的面容嬌羞得動人，夜離雀只覺心房被什麽輕輕地蟄了一下，竟是悄悄地冒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意來。

可現下並不是細想這些事的時候，夜離雀沒有多想其他，合上雙眸，只是短促地提醒了一句，“凝神！”

沈漪瞧她閉上了眼，如釋重負地悄悄舒了一口氣，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凝神。

現下確實不該多想這些。

沈漪暗忖之後，終是讓自己驚跳的心緩下了節奏，任由夜離雀的寒息引導內息，開始暢行經絡第一周天。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文~

開頭還好，突然腦補後面心亂萬一走火入魔了呢，XDD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