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良並不知道這一晚學校都發生了什麽事，他和楚天過了非常甜蜜的一晚，第二天是周末，他睡到自然醒，醒來的時候見楚天在陽臺接電話，他又閉上眼睛瞇了一小會兒，聽到動靜才睜開眼睛。

“誰打來的電話？”他裹著毛毯坐起身問。

楚天把手機丟到一邊，爬上床和他接了個清淡的吻，小聲說：“胖子，和我匯報一下昨晚的成果，順便邀一下功，讓咱倆請他吃飯。”

溫良笑笑，“這是肯定要的，昨晚後來的事情怎麽樣了？你是怎麽想到要請明星來助陣的？”

“轉移大家的註意力啊，咱倆談戀愛這種小事哪裏敵得過明星來獻唱這種大事，聽說學校有規定，從來不許明星來學校辦演唱會，我這次還是以私人名義請來的。”

溫良看得出來，他為了昨晚花費了不少心思，心裏感動的要命，抱著他的脖子就啃上去了，一大早的，兩人又在床上滾了一圈，等真正起床已經是中午了。

洗完澡換好衣服，兩人準備出門找個地方吃飯，這個時間自己在家做肯定是來不及了，而且兩人也累得慌，實在不想動鍋鏟。

收拾好出門，楚天開著他的豪車，兩人到了之前去過的那家吃魚的私人菜館吃午飯，因為溫良愛吃這家的魚，所以兩人來的次數還不少，楚天還開玩笑說要把這家店買下來，這樣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到了店裏，老板娘看到他倆已經不會太驚訝了，自從有一次誤打誤撞發現這兩人的關系後，老板娘還驚訝了許久，每回見面都有些尷尬，現在已經能用正常心態來看待這一對同性戀人了。

“還是老樣子？”她問。

楚天回答：“不，今天不要水煮魚，換成酸菜魚吧，其他菜也少辣，你看著改一改。”

老板娘露出個了然的表情，笑著說：“行，給你們整一桌清淡點的。”

等飯菜上桌，楚天還沒開吃就接到了他爸的電話，用命令的語氣讓他立刻回家，不等楚天說一句話就把電話掛了。

溫良見狀，問他：“你爸這麽快就知道昨晚的事情了？”這也太迅速了吧，難道他倆的事情都上社會新聞了不成？

楚天黑著臉，把電話揣進兜裏，“不知道，可能不是這件事。”這時間選的太巧了，不僅是他出櫃的日子，也是他得知柳玥回不了國的日子。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溫良也顧不上吃飯了，他就覺得楚梁河找楚天是為了昨晚的事情，否則哪能這麽巧？

“不用，你先吃著，剩下的幫我打包回去，在家等我。”楚天摸了下他的腦袋，“乖，我很快就回家了。”

“你爸不會打你吧？”溫良擔憂地問。

“不會的，他管不了我了。”楚天還是很有底氣的，大不了就是被趕出家門嘛，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他把車留給溫良，自己打車回家了，一走進家門，一種別樣的氣氛撲面而來，他太久沒回來了，竟然不知道這個家已經冷清成這樣了。

記憶中那些溫馨的氛圍全都不見了，柳玥母子在時的奢華和熱鬧也不見了，乍一眼，就跟沒人住過似的，腳走在地上都能聽到回聲。

楚天沒在客廳見到楚梁河，猜想他應該在書房，就徑自上了樓，他敲了敲書房緊閉的門，好一會兒才聽到裏頭傳來楚梁河的聲音：“進來。”

楚天深深吸了口氣才推門進去，門一開他就被一股濃煙嗆了一口，他閉了下呼吸，才發現整個書房裏都彌散著煙霧，窗簾拉著，燈也沒開，大白天的跟鬼屋似的，只能看到書桌後坐著個人，竟然看不清他的神色。

楚梁河聽到動靜轉動了下椅子，聲音嘶啞地說：“你回來了。”

楚天辨別不出他的情緒變化，只好簡單地“嗯”了一聲，然後就站在門邊沒動。

他其實更想把房間的燈打開，或者把窗簾拉開，這種黑漆漆的環境實在太影響人的心裏情緒了。

半晌，兩人都沒再說話，最後楚天先開口問：“你叫我回來什麽事情？”

“呵。”楚梁河冷笑一聲，“你做了什麽好事自己不清楚嗎？”

楚天這回是真的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了，他最近做了不少事，不少都是和楚梁河對著幹的，隨便一件都會讓他發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直接點吧。”

楚梁河點了一根煙，微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躍著，他不答反問：“你媽是不是找到新的對象了？”

這件事情是瞞不住的，楚天也沒打算隱瞞，反正他倆婚都離了，他也不怕楚梁河搞出事情來，就大方地承認了，“是啊，我也剛知道不久。”

“呵呵，挺厲害，難怪急著跟我離婚，還拐彎抹角的，這是你幹的好事吧？”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除了你，我也想不出其他人來了，我本來沒想過要跟你媽離婚的，要不是你舅舅出事……”

楚天不耐煩地打斷他，“我舅舅出事可不是我幹的，我怎麽可能算計得了他？而且離婚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才發現，你是真的長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沖動的小毛孩了，好啊，真是好啊。”楚梁河也不管他如何辯解，反正事情的結果是這樣的，那過程什麽樣的並不重要。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咳嗽了兩聲，沈聲說：“我現在只想問你一件事，你老老實實回答我，柳玥和楚恒的事情跟你有沒有關系？”

楚天皺著眉頭問他：“他倆怎麽了？出事了？”

“跟你無關？”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他倆出什麽事情了？是出門被車撞了，還是被綁架了？也對，他們出事最開心的人就是我了，你會懷疑我也正常。”

楚梁河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柳玥死了。”

楚天站在光線最亮的地方，他看不清楚梁河的表情，對方卻是可以看清楚他的一舉一動的，所以，當他露出微笑時，楚梁河拍了下桌子，“行了，我不想聽你任何幸災樂禍的話。”

楚天卻笑出聲，“你叫我回來，告訴我這件事，不就是給我報喜的，難道你還指望我為她哭不成？那你可要失望了，當年我媽快死時我也沒見你傷心難過啊。”

“真不是你幹的？”

楚天攤攤手，“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有那麽大的本事，現在還用得著站在這裏聽你訓話？而且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怎麽可能做殺人這種事。”

“我知道柳玥做了不少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報覆她也情有可原，我認識她這麽多年，也是這幾年才逐漸了解她，她和你媽不一樣，她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已經達到冰點了吧？”

楚天繼續冷笑，卻沒有再辯解什麽。

“從小恒失蹤，到柳玥出國，這件事裏裏外外都透著詭異，如果是沖著我們家或者我來的，那我這次出國理應出事才對，但我平安地回來了，柳玥卻出事了，所以，這件事只是針對她一個人的，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人來，你媽既然都能放下了，肯定不會揪著她不放，而且她也做不出這種事來。”

“你倒是了解她。”楚天挑挑眉，“既然你認定是我做的，你想做什麽呢？殺了我給她報仇？”

楚梁河嘆了口氣，說：“傻孩子，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你是我兒子，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怎麽可能會為了個女人傷害你，我以為這些年我表現的夠明顯了，這個家以後還是你當家，你是這楚家的繼承人。”

楚天可不領情，“真抱歉，我一點也沒看出來。”這些年，楚梁河有時候是會對他有愧疚，也補償了他一些，但也僅此而已了。

楚梁河並沒有揪著這個話題不放，而是說：“我累了，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情有些顧不上，我叫你回來，是想讓你從明天開始，去公司上班，替我看著點。”

楚天這回是真驚訝了，“你竟然舍得放手？不過你也太高看我了，我還沒畢業，哪有那本事鎮得住集團裏的那些老狐貍。”

“我還沒死呢，你去自然只是做些輔助工作，有什麽大事，秘書會匯報給我的，我需要休息幾天。”

“不去，我還要上課，上學期掛科了，我這學期準備好好上課的。”楚天面不改色地說。

“從始至終，我都不同意你學什麽建築設計，就算你想參與房地產開發，也沒必要自己學怎麽蓋房子，我會跟學校打招呼的，你偶爾去露個面就好了。”

楚天聽他那意思，竟然是要自己長期去公司上班，這可不像他的風格，他突然問：“楚恒呢，你只說柳玥死了，楚恒沒死吧，不如你叫他去上班，也是一樣的，你放心，我沒那麽大的嫉妒心，先讓讓他也沒什麽。”

楚天原本的計劃是畢業後才徐徐圖之，可沒想這麽早就把楚梁河趕下臺，他的翅膀還不夠硬，現在就奪權成功率太低了，這樣做只會適得其反。

“他住院了，你如果有空可以去看看他，這一次，他被嚇得不輕，身體也有所損傷，以後……”楚梁河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但楚天卻是知道的很清楚。

這事還真不是他幹的，他原本只是想利用楚恒引柳玥出國，至於他本人，只讓他吃點苦頭就好，哪想到這小子看著溫吞，其實也是個狠角色，竟然敢出手殺人，要不是對方命大沒死，他這會兒大概是在監獄裏呆著了。

不過他也挺慘，打了人後也挨了揍，那礦山雖然是他朋友的，他人卻不是時時刻刻都盯著，以致於事情發生後好多天他才收到消息，而那時，楚恒已經在醫院裏了，聽說他全身上下骨折了好幾處，脾臟破裂，連命根子都被打的不能用了。

楚梁河花了不少關系和錢財才把人撈回國，把他安置在了集團下屬的一家醫院裏，這個消息還是那家醫院的院長偷偷告訴他的。

院長是他爺爺的老朋友了，他小時候和對方見過很多次，會偏心於他一點也不奇怪。

他想，楚梁河這是知道楚恒不中用了所以才把所有寄托都放在自己身上嗎？如果是這樣，那他也沒覺得高興幾分。

“我可不管他的死活，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至於上班的事情，我覺得我年齡不夠，管著一家公司已經有些吃力了，就不去參合集團的事情了，你還年輕，休息幾天就能恢覆了，沒必要這麽急著找接班人。”

“過了個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我不是在試探你，你不需要說些好話給我聽，你年紀也不小了，現在學起來也差不多，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你為什麽要拒絕？”

“因為我很忙啊，忙不過來。”這話是真心的，楚天平時一半的時間要上課，三分之一的時間要談戀愛，只能分出一點點時間來做生意，自然是忙得很的。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如果你覺得你的學業比公司更重要，那你就忙你的學習去吧，以後別後悔就行。”

楚天突然打開了書房的燈，燈光鄒亮，把楚梁河憔悴的面孔照的清清楚楚，他的眼下青黑一片，臉色慘白，嘴唇幹裂，身上穿著皺巴巴的西裝，一副頹廢邋遢的模樣。

他用手擋了一下眼睛，然後說：“行了，你回去吧，我困了，要去睡了。”

楚天沒想到他會糟糕成這樣，心裏並不如何痛快，因為他的這一切變化都是因為柳玥和楚恒，而當初他媽尋死覓活時，可沒見他有半點傷心的樣子。

他暗罵了句：活該，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下了樓，楚天才看到廚房裏探出兩個腦袋，是之前柳玥雇來的保姆和廚師，家裏原先的傭人都被柳玥辭退了，新來的這些自然是向著她的，楚天沒理會他們的窺探，大步走出家門。

回頭瞥了一眼這棟仿佛被陰雲籠罩著的房子，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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