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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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夜市出來,夜風已經冷的刺骨了,楚天裹緊身上的大衣罵了聲娘,“早聽說南方的冬天冷,我這才算是見識到了。”

溫良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倒是還好,把楚天的手握在手心裏,然後插進上衣的口袋,打趣道:“也不知道是誰收拾行李的時候說不會冷的,長見識了吧?”

楚天把溫良抱緊,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暧昧地笑道:“兩個人呢,再冷也不怕,咱們還可以脫光了抱在一起取暖,電視劇都這麽演。”

溫良斜眼看他,“那你倒是脫啊!”

“你脫我就脫。”楚天一副我怕誰的模樣。

溫良可是知道他臉皮的厚度的,“算了,我可不敢陪你鬧。”

兩人走到河邊,看到河邊種著垂柳,修了堤壩,河邊也建成了飯後散步的棧道,可比當年像樣多了。

“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就是在那個位置擺攤賣砂鍋的。”楚天指著一個地方說。

溫良點點頭,“是啊,靠著你這張臉,我們生意可好了。”

“好好,那是,我是誰啊,首都大學校草是也,要是放到今天,說不定都得上新聞。”

溫良心道:要是放到幾年後,那就是妥妥的網紅了,到時候憑著這張臉楚天就不愁吃喝。

兩人到河邊的臺階坐下,涼風襲面,兩人靠的緊緊的,倒也不覺得很冷。

河對岸就是縣城中心,依稀能看到曾經的夜市,雖然夜市搬了,但開著店面的店鋪卻搬不了,看著也是燈火闌珊的樣子,而且因為還在春節,到處掛著紅燈籠和紅色的中國結,亮堂堂的。

“難怪一過年大城市就跟鬼城一樣,大家都回家過年了,這縣城大概也就這時候最熱鬧了。”

“怕是也熱鬧不了幾年,現在過年越來越沒氣氛了。”

“這是難免的,年輕一輩的兄弟姐妹少,親戚就少,過年除了一家子吃個團圓飯還能幹嗎?”

“所以再過幾年,這個節日咱們也沒法出門旅游了,到處都是人。”

“嘿,人擠人才好啊,要的不就是這個氣氛麽?”

“省省吧,到時候吃個飯都得排隊,買個票都得在寒風裏等幾個小時,你樂意啊?”

楚天聳聳肩,捏著溫良的鼻子笑話道:“少爺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有錢還怕這些?”

溫良恍然大悟,確實,他沒做過有錢人,也沒有過過上層階級的生活,想來,在他看來麻煩的事情在有錢人眼裏都不算什麽。

果然,還是貧窮限制了他的想象。

“明年春節我們去國外滑雪吧,我知道有個滑雪場很幹凈,人少,周圍的環境也很好,我們去那住上半個月。”

“好啊,如果到時候你有時間的話。”

“沒時間也要擠出時間來,賺錢不就是為了享受,否則錢再多沒處花也是白搭。”

“嘖,我開始同情譚總了,遇到了你這麽任性的老板。”

“笑話,別聽他平時抱怨這抱怨那,怪我不管事,其實心裏美著呢,我不在他就是老大,過的別提多自在了。”

溫良其實挺想知道楚天外祖家的事的,他只知道兩家基本不往來了,連譚蓉發生那麽大的事情也沒見譚家人出面維護她,估計這其中也有不可化解的矛盾。

不過楚天每回一提起他舅舅就沒好臉色,這種大好日子裏還是少八卦為妙。

楚天可不知道溫良心裏在想什麽,他抱著自家的小男友,吹著冷風,聽著耳邊來來去去的笑聲,只覺得這個年過的太溫馨了,自從家變後,他每年過年都過的不是滋味,心裏憋著一口氣,不是傷人就是傷己。

過了大年初十,縣城的街上已經冷冷清清了,年味漸散,溫良反而找到了幾分熟悉感,他在這個小縣城過了十幾年,大部分時候都是這樣普普通通的,太過熱鬧反而讓他不適應。

吃了一頓不算好吃的午飯,兩人都不知道該去哪了,這縣城太小,能逛的地方都讓他們逛遍了,大部分時間反而是在酒店裏度過的。

“要不,再去你家那看看?”楚天提議,他對這個縣城最深刻的記憶都存在那套小房子裏,這些年沒少回味那一個多月的日子。

“不是已經看過了嗎?早就不存在了。”溫良家的老房子早拆幹凈了,建了一個現代化的小區,兩人去過一次,完全找不到一點熟悉感。

“反正順路啊,然後再去後街那家醫院看看,我記得你跟當時那個醫生挺熟的。”

溫良嘀咕了一句:“誰沒事幹跑去醫院啊?”

小區很近,走幾分鐘就到了,楚天突然奇想,“要不我們把你家那個位置的房子買了吧?”

“啥?”溫良挖挖耳朵,囧囧地看著楚天,指著全新的小區問:“你能看出我家的位置在哪麽?”完全大變樣了好麽?

“反正是三樓麽,找個差不多位置的。”

“得了吧,買來做什麽,又不會常來住。”

楚天嘆氣,感覺不做點什麽就對不起他們倆的過去似的,“好煩人。”

溫良翻了個白眼,拉著他往前走,“你別在這犯神經,咱倆的將來那麽遙遠,你死盯著那點過去做什麽?”

楚天想想也是,他大概是魔怔了,自從回到這個縣城,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他忍不住會想,當年他要是沒有急著離開,那溫良的日子是不是會更好過些?要是他沒有離開,那是不是他們更早的就在一起了?要是當年他能幫溫良一把,溫良是不是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說白了,楚天對溫良有愧疚感,這種愧疚感來的莫名其妙,但又真實存在。

“咦……溫良?”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溫良回頭,表情有片刻的凝滯,然後皮笑肉不笑地喊了聲:“三叔,三嬸,好久不見。”

對面走來兩男一女,正是他三叔一家三口,他們的表情震驚且驚疑,稀奇地打量著溫良,溫三叔更是目瞪口呆:“溫良,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你三嬸認錯人了。”

他瞅著眼前這個英俊洋氣的大男孩,實在不敢相信,現在的溫良哪還有半點當年的樣子?不僅長高了許多,從內到外都跟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三叔一家跟溫良記憶中的模樣也很不一樣,當年,他們騙了自家的房子,靠著那套房子起的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也算是小康家庭了,所以吃穿用度比原來好了許多。

而現在,從他們的穿著上就看得出,他們的日子過的並不是很好。

“嘖嘖,幾年不見,溫良你發達了啊。”三嬸酸溜溜地說道,眼睛死死盯著溫良身上的衣服和他背著的包,雖然她不知道什麽名牌不名牌,但溫良這身絕對不便宜。

溫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親戚,實在沒什麽好說的,“我還有事,先走了。”

“別走!”三嬸一把拉住他,站在她身邊的男生也快步攔住溫良。

溫良低頭瞅著眼前的小胖子,嘴角扯了一個假笑,“是溫琦啊,你攔著我做什麽?”

溫琦一直被父母寵溺過度,不可一世的很,聞言翻了個白眼,問:“你走這麽快做什麽?是不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楚天眼睛瞇了瞇,一把推開這個胖子,把溫良拉到身後,神色不善地問:“你們想幹嘛呢?”

楚天個子很高,氣質出眾,他一出面,連最潑辣的溫三嬸都有點慫了,不過還是嗆聲問:“我們是他親戚,你誰啊?”

“朋友。”楚天大大咧咧地抱著胳膊,擋在溫良面前,他可記得這對夫妻,當年上門來鬧過一次的,要不是他聰明反應快,還不定鬧出什麽笑話來呢。

溫三叔老實慣了,看楚天不好惹,忙把媳婦拉開,沖楚天身後的溫良說:“我們沒別的意思,就是好幾年沒你消息了,遇到總要問問你的情況,你奶奶他們都很擔心你。”

溫良站到楚天身邊,好聲好氣地回答:“我挺好的,去外地上學了,不常回來。”

“哦哦,上學好啊,我們還以為……”三叔尷尬的紅著臉,然後又問:“學費夠麽?在外地上學放假總該回來。”

三嬸嗤笑一聲,罵道:“你傻啊,他把房子都賣了,回來住哪兒啊?”然後盯著溫良教訓道:“溫良,你說你當初要是沒把這的房子賣了該多好,現在都漲多少倍了?你說你辛辛苦苦讀書是為了什麽?畢業工作幾年都未必能再買一套房子了,你這孩子,當初就是倔,要是聽我們的現在日子不知道有多好過呢。”

溫良假意笑笑,心道:要是聽你們的,我現在還在過著日夜打工,節衣縮食的日子呢。

“沒辦法,讀書生活都要錢的。”溫良無奈地攤手。

“看你可不像沒錢的樣子啊,在哪讀的啊?什麽大學?我們溫琦也上高中了,就在一中,以後可以考到你那邊去,也好有個照應啊。”三嬸說到兒子總是帶著一股優越感,也不知道這股子優越感從哪來的。

溫良一點也不想告訴他們自己在哪,不過楚天卻覺得很有必要炫耀一下自己媳婦的能幹,搶先說:“行啊,讓他加把勁,爭取考到首都大學,和他堂哥做伴。”

“什麽?……首都大學?”三嬸見識有限,但自從兒子上了高中也開始關註大學的信息了,這所全國最有名的學校她自然是知道的。

“這……不可能吧?溫良當年的成績也沒多好啊。”聽說縣一中一年都未必能考上一個呢,真會講大話。

溫三嬸臉上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以為溫良故意吹牛來著。

“不信拉倒。”楚天也沒什麽耐心,炫耀完了人家不接招他也很不爽,“溫良,你不是說還要帶我去見你朋友的嗎?都超時了吧,快走快走,別讓人家久等。”

溫良正要答應,溫三嬸搶先道:“溫良,你既然回來了,也回去看看你奶奶吧,她都念叨你多少年了,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大學生,這麽不孝順,說出去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好,有空我會去看她的。”至於什麽時候有空,那就不好說了。

溫良還記得上輩子去找他奶奶理論時,老人家是怎麽偏心的,又是怎麽教育他做人不能太自私的。

也許他就是自私吧,他並不願意用金錢和耐心去維系這些親戚關系。

“你手機號多少,留一個,以後聯系你也方便。”

“我看不必了,也沒什麽好聯系的。”這話是楚天回答的。

“這話什麽意思?”三嬸正要開口懟就被三叔拉住了胳膊,“行了行了,我們走吧。”

說真的,這些年他們對溫良不聞不問,偶爾想到他時也是遺憾沒拿到那套房子居多,所以三叔真不覺得他們有什麽可聯系的。

現在他們夫妻倆為了兒子讀書,一起搬到縣城打工,他做工人,他媳婦在校門口擺早餐攤子,賺的不多,但勉強能維持生活。

“你這人怎麽這樣?他是你親侄兒,你親兄弟的兒子,你就不管了?”

溫良“咳”了一聲,糾正說:“三嬸,我已經成年了,不需要人管了。”他真正需要人管的時候可沒人來關心他。

他多少能理解三嬸的想法,無非是看他現在像個有錢人,想多走動走動,撈點好處而已。

如果今天他背著個編織袋,穿著舊衣服走在大街上,恐怕她會當做沒看到自己吧?

楚天也不想在這樣的親戚身上浪費時間,長胳膊一伸,把溫良摟住,“走了走了,都是些什麽窮親戚,可別招惹上甩不掉,成天上門打秋風我可受不了。”

比嘴巴毒,恐怕還真沒人能勝過楚大少爺,三嬸再厚的臉皮也撐不住了,怒罵道:“你個沒教養的,怎麽說話呢?我們窮怎麽了?吃你家米了嗎?還有,兩個男人黏黏糊糊的惡不惡心?要上門打秋風也不是打你家的。”

楚天嘿嘿一笑,“還真就打我家的,你們溫良現在住我家呢,吃我的用我的,不信你問問他,要不你們幫他把房租夥食費結一下?”

溫良趕緊點頭,然後扯了扯楚天的胳膊,一臉羞愧的模樣,“我們……還是先走吧,錢……我以後工作了會慢慢還給你的。”

“那利息怎麽算啊?B市的房價你是知道的,四年的房租加夥食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溫良咬了咬嘴唇,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這副表情落在別人眼裏,活脫脫的一副被揭開傷口的模樣,溫三嬸震驚之餘露出輕蔑鄙夷的表情,她就說嘛,溫良這才多大,而且還在讀書,能發達起來才怪,原來都是靠別人啊,看他倆這模樣,指不定平時怎麽被人奴役呢。

她也聽過大城市一些有錢人家的癖好,沒想到溫良竟然……哎,算了算了,反正他親爸親媽都不在了,也管不著他了。

三嬸這回不用別人拉了,擠出個尷尬的笑容,拉著兒子和老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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