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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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橋平日的溫和禮貌隨著孫歸平二人提到時辛後蕩然無存。

他臉上寫滿了盛怒,快步走到孫歸平面前,低頭俯視著這個只到自己肩膀的小老頭。

“威脅我?”明橋了解時辛,也了解自己,他壓低聲音,將每一個字都咬的格外清楚:“我和他最不怕別人威脅。”

孫歸平被明橋身上淩人的氣勢一震,不由往後退了幾步。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明橋,然後迅速坐到了自己那臺電腦前。

明橋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鬼,下意識要跟過去看,卻被一旁的老蔣攔住動彈不得。

“孫歸平!”

光標在一個輸入框內閃爍,孫歸平哆嗦著手,把明橋的名字輸了進去。

幾列代碼自動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明橋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藍色的t恤被瞬間換成了白色的襯衫,休閑短褲也成了筆挺的西裝褲,緊接著,他不受控制地走了幾步,在孫歸平身邊停下。

“孫老師。”明橋的嘴唇微微顫抖,他想大罵孫歸平一頓,他極力克制自己不被控制,但從他嘴裏客客氣氣叫出孫老師這三個字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失敗了。

孫歸平說他變了,可在明橋眼裏,這個他最喜歡最尊敬的老師又何嘗沒變。他以為孫歸平會一輩子潛心研究,做一個存粹的學者,可當他坐在這裏,用專·制來“改造”、“挑選”這些學生時,一切的赤忱就都被他拋在腦後了。

明橋低著頭,握緊拳,沈默地對抗越來越模糊不受控制的意識。

“你的好學生~”老校長掃了眼明橋後譏笑道:“我就說應該早早控制住他,你偏不,還跟我吵,跟我打架,現在好了吧。”

“他是我最聽話的學生。”孫歸平氣得說不出話,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醞釀半天才憋出一句,指著老校長罵道:“錯就錯在我當初不該推薦他來你這,把我好好一個孩子帶得脾氣都變了。”

“你怎麽都有理。”老校長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後手指迅速地在鍵盤上敲擊,控制明橋拿走了老蔣手裏的工作牌。

明橋渾渾噩噩地來到初一(12)班。

他是個副監考,主要的監考責任都是主監考擔著的,他落的清閑,就無意識地在過道裏晃悠。

角落的垃圾桶旁邊有一大塊空地,他覺得空,站在那就感覺好像缺了什麽東西。

第一天考試很快結束,學生都很自覺地遵守規則,沒人搗亂,也就沒人死,除了他們沒人能考到滿分外,一切都正常。

明橋很自然地松一口氣,回到了辦公室。

這裏和以往的布局大不相同,從中間劈開,分成了判卷區和休息區。大部分沒資格做監考的老師都判卷區,他們形成的流水線是辦公室裏最忙的——因為從收卷到出成績只有十分鐘時間。

休息區顧名思義,只要人躺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一閉,再睜開就是第二天清晨。

明橋站在辦公室門口,背靠著門。

四肢驅使他走向屬於自己的座位,但他此刻理智尚有一絲清醒。他覺得自己必須站在原地,親眼見證這一天的結束和第二天的來臨才行。他實在害怕這一切又是孫歸平和校長手下的幾串代碼,那種虛擬游戲一樣的不真實感讓他感到恐懼。

這是明橋這一天內唯一一次成功控制身體的時候,他沒有被另一套意識體系操控回到座位上,而是釘在了原地。

這讓他難得驚喜。

照這麽發展下去,他掌控自己的時間會越來越長。只要他能擺脫控制,哪怕一會,他就能給時辛一點提示,明橋很相信他們兩人之間心有靈犀,對方一定會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然後幫他完成他想要卻無法完成的事情。

現在明橋已經確定,早上在圖書館門口老蔣跟他說的那些話基本都是騙他的,但他來了也不是全沒好處,起碼他已經確定了是孫歸平和老校長在裝神弄鬼,至於如果結束這一切,大概得從他們的電腦入手。

但是擺在這條大主線任務前的,是他必須先阻止這場考試繼續進行下去。

雖然明橋一整天都基本處於神游狀態,但還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考試。

科目是語文,而且一整天都在考語文。不僅科目不變,甚至連題目都沒有變化。批改完的試卷要一次次給學生發下去,讓他們“重做”。

這種考試實在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熟能生巧”一樣,讓學生們通過不斷的改錯去把這套卷子做到完美。

明橋幽深的眼眉一沈。

這種套路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他一定是在哪裏學過或者見過。

一個關於教育,又帶著重覆嘗試減少錯誤的性質。

是桑代克的餓貓實驗?

像又不像。

即使確實是餓貓實驗,明橋也並不認為這種重覆考試能夠幫助到這些學生,他們一沒為這場考試做出準備,二不能在這場考試中獲取不斷創新的知識源。一直無意義地重覆那張試卷上的知識點,似乎並不符合這場實驗的機制。

明橋帶著這種猜想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重新操控來到了教學樓裏最大的辦公室。

孫歸平和老校長神采奕奕地坐在最前面,看著老師們如同提線木偶一般規規矩矩排隊走進來,然後落座。

老校長對著話筒咳了兩下試音,“各位老師早上好。我校致力於躋身全市一流中學行列,為學生提供舒適的學習環境和氛圍的同時,以培養人才為目標,專註於學生良好素質的養成。”

是教師手冊裏的內容。

明橋用力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直到嘗到血腥味,強烈的痛感席卷大腦時,意識才得到了短暫的恢覆。

他早在空閑時候把那本教師手冊翻爛了,可當他以為老校長會把教師手冊的內容繼續下去時,孫歸平拍了拍話筒。

一陣刺耳的雜音被這個辦公室裏的四個音響環繞播放,響了好一陣才慢慢消停下來。

“各位老師早上好。請再次牢記我接下來說的每一條考試鐵律。

1.考試期間禁止說話。無論哪個年級。(除監考老師)

2.考試期間禁止作弊。無論哪個年級。(監考老師可酌情判斷處理)

……

請各位老師嚴格要求學生遵守規則,否則後果自負(包括但不限於死亡)。”

這是一套完全適用於考試的規則體系,把學生死死框在“除了認真考試做題”之外其他好像都不能做的牢籠裏面。

明橋昨天來的晚,沒有聽過這些。

“你醒著?”一道聲音冷不丁傳來,就響在明橋耳邊:“別轉頭看我,會被發現。”

聽聲音,明橋知道是昨天跟他搭檔監考的張滔。

“你醒著?”明橋同樣反問。

“是的。”張滔小聲道:“有問題可以問我。”

明橋眼睛看著最前面還在發言的孫歸平,低聲問他:“監考老師也需要遵守規則吧?是什麽?”

“你很懂嘛。”張滔很輕地笑了一聲:“別幫助學生,也別告訴學生任何規則,否則會死。”

明橋抿緊嘴唇。

專屬於學生的規則卻不告訴學生,反而讓教師“幫助”學生遵守。而且根據教師手冊,學生出現任何問題教師都應該予以幫助,眼下的情況卻是完全相反。

還沒等他問出下一個問題,張滔主動說道:“主監考掌握了包括副監考和學生在內的生殺大權。”

“那怎麽才能成為主監考?”

張滔思索了一下:“或許,成為校長忠實的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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