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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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辛和秦學率先沖出門,明橋留在最後,一個轉身出去,然後重重地關上門,側身堵住,把背後的人死死困在賭場裏。

雖然那些怪物窮追不舍,而且一直在用力撞門,但當這扇鐵門關上的一瞬間,就像是劃分出了一塊安全地帶,三人心裏還是踏實不少。

時辛幫著明橋過來抵門,剛才的劇烈跑動讓他全身的肌肉都開始發酸發軟。明橋無聲地朝他眨眨眼,示意他一個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背後撞門的聲音減弱,直到再也沒有一絲動靜,明橋才松開力氣,撐著額頭緩緩蹲在了地上。

他渾身都出了汗,襯衫貼在背後濕漉漉得讓人不舒服,從頭皮深處滲出的汗水更是沿著額頭滑下去,堪堪掛在臉上,他隨手一抹,擦了一掌心的汗,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被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堪。

但是留給他們休整的時間並不多,一想到那臺絞肉機和源源不斷的酸水,明橋就感覺脖子上被懸了一把鍘刀。

他深呼吸了幾口,盡量讓自己狀態緩過來一點,哪怕幫不上忙,也不要拖時辛和秦學的後腿。

三人的氣氛又逐漸焦灼起來。

時辛率先開口:“必須得有人留在這兒堵門,剩下兩個人去那間地下室裏找線索以及處理那臺絞肉機。”

“那我留在這兒。”秦學自告奮勇道,然後補充了理由:“我力氣還行,如果那些怪物再次撞門,我一個人也可以頂住,而且你和明老師配合默契,對那間屋子也熟,所以你們去比較合適。”

秦學確實比同齡人長得更高一點,寬大的校服t恤被他穿在他身上反而有型,不難想象衣擺下緊實蓬勃的肌肉。

再說,給年輕人機會鍛煉鍛煉也行,又不是什麽難事。

明橋不太擔心他一個人在這兒,比起現在病怏怏的自己,秦學留下太合適了。

只是聽到“配合默契”的時候,明橋眼神變了變,他不自在地摸了兩下鼻子,然後仰頭看向時辛。

而對方也正好在看他。

兩方視線相撞,周圍不斷閃爍的霓虹燈逼得人有些睜不開眼,明橋盯著時辛微縮的瞳孔,其中盛著宛若繁星的小小光亮,一種說不出的酸癢瞬間在他心裏生了根。

要說他這麽多年也不是沒見過合自己審美的人,可就在這種環境下,他突然把時辛推到了排行榜榜首的位置。

明橋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晃了下神,率先別開視線,再開口時音調變得有些生硬,他轉向秦學,囑咐道:“那如果你這邊出了什麽事就喊,我們趕過來。”

“好。”秦學語氣堅定又奮勇。

“那我們走?”時辛把手伸給明橋,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但明橋好像沒看見那只手一樣,尷不尷尬不尬地撐著膝蓋自己站了起來。

時辛手指微微一動,把手縮了回去。

“走吧。”明橋不太敢去看時辛的表情,自顧自往前走了幾步,離時辛有點距離後,這才稍微偏過頭,故作鎮定地隨便扯了一嘴:“剛才出了半天汗反而覺得輕松不少。”

“那就好。”時辛手背在身後,不自然地抓著衣擺。

剛才明橋沒拉他手是什麽意思?之前那麽多次肢體觸碰不是也沒事嘛,他惹明橋生氣了?好像也沒有哪裏做的不妥當吧?不過萬一明橋是直男,突然意識到些什麽,刻意避著自己也說不定。

完了,他想。

莫名被討厭的時辛蔫了一樣低下頭,默默地跟在明橋身後。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做的太過了,畢竟就算他對明橋有好感也不能一直肆無忌憚妄想掰彎人家。

明橋註意到時辛的情緒低落,但他沒辦法解釋。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接觸已經在他心湖裏砸下一塊巨石,直到現在漣漪都沒消下去。他再也裝不出往常當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幹脆直接避而不談。

兩人心裏都裝著事,直到第一個轉彎,明顯感覺到走廊變寬時,他們才驟然驚醒。

照之前的經驗來看,走廊並沒有變化,而是他們正在變小,就像走過了哆啦A夢的縮小隧道,和當時從這件地下室出來時正好相反。

明橋轉頭,又和時辛的眼神對上了。

也不知道心裏作用還是什麽,這次那股酸癢酥麻的感覺簡直到達了頂峰。

“明老師?”時辛歪頭看他。

明橋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我們快點?”

“好。”

明橋很確定時辛也察覺到了異樣,剛才那一眼,他們已經交換好了信息。

兩人默契地加快步伐,到了最後甚至跑了起來,但是步調卻出奇一致,跟學生跑操似的。

等到了熟悉的、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十分巨大的木門前,明橋已經上起不接下氣,他口腔裏都是鐵銹味,喉嚨也火辣沙啞得不行,原本就軟弱無力的身體更是陷入一種肌肉都要酸脹到炸開的境況。

時辛默默地走到門邊,用力推開一個能容許兩人進入的小縫。

“明老師,還好嗎?”

那人累得說不出話,他眉頭一皺,手摸上明橋一側的脖頸。

比之前更燙了。

所以剛才那句“出了汗反而輕松”是騙人的。

“沒事。”明橋躲開自己脖子上的手,扶著胸膛狠狠吸了兩口氧氣,“摸著燙手,其實我真的好了很多。”

時辛顯然不會信他這種鬼話。

“辦正事要緊。”

明橋這麽一說,時辛也不好再幹什麽,他先探了頭往屋裏看了眼,發現沒什麽異樣後才招手示意明橋進來。

明橋一進去就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他那不太靈敏的直覺果然應驗——就在那堵原本什麽都沒有的墻上,出現了兩個拳頭大小的窗戶,而這兩個窗戶,在最開始的那間地下室裏也有。

“我就說總感覺漏掉了什麽。”明橋指著那兩扇窗戶:“記得嗎?在第一間地下室,窗戶裏面有個鬼男人機關。”

“嗯。”時辛點頭:“當時還給你嚇一激靈。”

“第一次進來這裏的時候凈操心別的事了,沒註意到這裏少了東西。”明橋想了想說道:“得上去看看,突然出現說明裏面有東西。”

“我來。”

時辛站在墻根,仰頭往上看了一眼。

往常不過一米多的高度,對於現在的他來說變成了高不可攀的地方,好在墻面的凹凸不平同樣被放大數倍,做攀爬的墊腳石剛好。

“註意安全。”

“嗯。”時辛雙手合十摩擦了兩下,左手夠到了頭頂上方的一塊凹陷,開始向上攀爬。

明橋站在時辛的正下方,想到前段時間刷到的一個關於極限攀爬運動的小視頻。

視頻裏的人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只身爬上萬丈懸崖,爬上去就是萬人之上,爬不上去摔下來就是粉身碎骨。

時辛的背影和視頻裏逐漸重合,看得明橋心都揪起來了。

上面的人偶爾爬的很順利,但有時會在一個地方耽擱數分鐘,幾番嘗試向上但都找不到落腳點。

明橋握緊拳頭,無聲地盯著時辛。

他連呼吸都緊繃,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對他產生影響。

這將近一個小時,不止是時辛,對明橋來說也無時無刻不在煎熬。

好在雖然路程艱難,但時辛還是爬到了那個狹□□仄的窗臺上。當看見他俯下·身朝自己招手時,明橋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怎麽樣?”明橋問道。

“黑洞洞的,看不太清。”時辛說:“但是肯定有東西,我不知道怎麽觸發。”

明橋腦海裏迅速閃過在第一個地下室裏見到鬼機關的場景。當時的窗口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清,但他做了一件事。

“是光線。”明橋說。

因為看不清,所以他當時打開了那臺老年機的手電筒往裏照了一下,當光線抵達時,鬼機關突然彈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明橋立馬環顧四周,尋找任何可以發光的東西。

但是那臺手機應該被大高個鎖在了抽屜裏,他現在的身形完全不足以支撐他拿著鑰匙打開抽屜再把手機找出來扔給時辛。

他需要一個更輕便的東西。

明橋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床底。

他看見了一面鏡子。

這鏡子還是上世紀的款式,紅色塑料圓盤裏嵌著一塊蒙了厚厚灰塵的鏡子,帶著牡丹花紋的把手被摔斷成了兩截,斷面裏也都是灰塵。

也許是大高個以前無意間掉在床底的,他一直沒發現,也就任由這面鏡子躺在這兒,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床底的高度到明橋腰部的位置,他皺眉看著自己還算幹凈的衣服,最後還是壓低身體鉆了進去,拽著把手把那面鏡子拖了出來。

“明老師,一小片就可以。”時辛看著明橋的動作,朝他大喊。

“知道。”明橋把鏡子平鋪在地上,然後走到了鏡子中間,跳起來,然後用盡全力踩了下去。

“哢嚓”一聲,鏡子從最中間向四周分散裂開,明橋挑了一片有他頭那麽大的。

摳鏡子的過程說容易也不容易,要在只有裂痕卻沒有縫隙的情況下取出一片,實在有點無從下手。

明橋只能徒手敲碎這塊鏡片周圍的一小塊區域,騰出可以容納手伸進去的空隙,才把這塊鏡片取了出來。

他的手破了個口子,有點澀得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殘留的碎片進到了肉裏。但明橋管不了這麽多,他瞄準時辛的位置,把那塊鏡片像扔飛盤一樣扔了出去。

雖然有點偏差,落在了離時辛稍微有一段距離的空中,但時辛還是接住了。

時辛沖明橋豎了個大拇指。

明橋也回了一個大拇指。

時辛舉著鏡片,調整角度,讓燈光通過折射進入這個小窗裏。

下一秒,一個活像惡鬼的男人趴在了窗戶玻璃上,給了時辛迎面一擊。

盡管早有準備,但突如其來的沖擊還是讓時辛渾身一抖。

他平覆著心跳,直到鬼機關倒下去,他才又晃著鏡片往裏看。

就在鬼機關的身下,有三個撲克形狀的凹槽,上面的圖案分別是:紅桃A,梅花K,和大王或者小王。

“明老師,我需要三張撲克牌。”時辛朝底下的明橋喊道:“不過也或許是四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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