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愛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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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食物的香氣來說, 捕獲小朋友的是沙九言做的香蔥粥。

從食物的賣相來說,還是兩人通力合作的雙皮奶更勝一籌。

但從食物的口味來說,不論喜歡鹹口的還是喜歡甜口的, 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一款。

為這些人生卷軸剛剛展開還有大塊空白可塗抹的孩子們謀福祉,路鹿大抵能夠理解沙院長一直恪守、一直追求的是什麽了。

沁涼的手指忽然懟上路鹿柔軟的臉頰,沙九言取笑她:“你才比他們大多少歲?怎麽一副慈祥和藹的表情?臉上褶子都起來了。”

語畢, 沙九言順著心意又摁了幾下, 實在是小家夥充滿膠原蛋白的臉頰嫩生生的太好摸。非要形容的話,比duangduang的雙皮奶更duangduang。

“哪有褶子?”路鹿也跟著沙九言在她臉上作祟的手四處亂摸, 末了又自我安慰道,“應該是,酒窩吧。”

打死她也不能承認,肯定是她家沙姐姐眼拙, 把酒窩認成了褶子。

好在沙九言摸得盡興後把手肘架在她的肩膀上哧哧地笑:“沒有褶子也沒有酒窩, 我逗你玩的。”

她好像很高興,但好像只是好像……

路鹿就這樣緘口不言看著她笑,直到沙姐姐笑累了,她才牽過她的手重新往廚房走。

其實路鹿猜對了,沙九言的確很喜歡牽手的感覺,尤其小家夥的手小小的、軟軟的一只,卻總是向她渡著取之不竭的溫暖。

沒有占有,沒有侵略,有的是互相扶持,一路同行。

由於莊叔和嬸娘去外面窗口幫忙了,後廚間裏的煙火氣漸漸消退,不至於只站小半晌就被蒸騰得汗流浹背。

“沙姐姐,你在這裏, 等等我。”路鹿一臉壞笑地賣關子。

“小鹿,你又折騰了什麽?”沙九言一臉縱容地領關子。

路鹿一步一回頭,見沙九言“聽話”地立於原地且毫無張望的興趣,她一溜煙跑去竈臺取回了為沙九言預留的茶杯。

“雙皮奶還有剩?”茶蓋倒扣著,看不到裏面的內容物,沙九言故有此一問。

這小家夥真是的,剛才還信誓旦旦在沒吃到雙皮奶的弟弟妹妹面前哭喪小臉:“姐姐只做了這麽多,想吃的,去小夥伴那裏,挖一口唄。”

美其名曰讓孩子體味分享之趣,實則……

然而就沖小家夥對她的獨寵程度,沙九言也不好怪罪於她。

琢磨出沙姐姐眼中的質疑,路鹿連口解釋:“我沒想到,雙皮奶,這麽受歡迎。這一份是,我做的時候,忽然想到了,給你特制的。他們可能不會喜歡。”

“特制”和“他們不會喜歡”這兩個關鍵詞串聯在一塊,無疑點亮了沙九言腦中的通路。

想是這麽想的,但她掀開杯蓋一看,什麽驚呀喜呀全被嚇了個精光,蕩然無存……

沙九言滿臉黑線地拿杯蓋指了指碗裏的大哭臉:“你給他們堆笑臉,給我堆哭臉是什麽意思?嘲我愛哭是不是?”

倒掛著的眼睛下面是成串的用紅豆指代的眼淚,最好她是有哭得這麽醜……

好吧……其實路鹿確實見識過她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會有這樣的印象也不能全怪她……

沙九言覺得自己對這小家夥越來越無原則,無論她做了什麽,她都能找到借口為她開脫,大概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事。

路鹿默不作聲地把兩人空閑的一只手系在一塊兒,無形中消弭完全那一絲絲甚至都不能稱之為不快的不快。

無論沙姐姐如何氣急敗壞,路鹿總有錦囊妙計扭轉乾坤。這似乎奠定了兩人未來某種意義上的相處之道,一個無孔不入地作妖,一個睜眼閉眼地縱寵。謂之小倆口的情趣最適切不過。

當然實際上,路鹿不是故意鬧她的,她的用意比沙九言想的深。

“沙姐姐,好的食物,不該讓人惦念過去,而是應當,展望未來。”路鹿握緊沙九言的手,某種叫人無法即刻解讀的深邃躍然眉間,“我給孩子們,做了笑臉,是希望他們能,笑對幸福,也笑對挫折。這一點,你本身就做得很好,恰恰是,太好了,我才不能放心。”

一個無時不刻都能露出笑意的人,等同於告訴這個世界“我很好”,好到不需關懷和安慰。

然而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只有一時的好,哪有一世的好。處於波峰肆意歡笑,處於波谷暢快痛哭,這才是不可磨滅、不可篡改最真實的心情折線圖。

路鹿不忍看沙九言生生剝離那些最鮮活的情緒:“我知道沙院長的事,讓你很難過、很無助,但我也知道,你有多能忍。有時真的,不必強顏歡笑。不要害怕,流露什麽,懂的人自然會懂,不懂的人自會視而不見。”

投石入湖的人永遠不知湖面以下的更深層是如何被搖撼被激蕩的。

沙九言望向路鹿的眼眸水光微閃:“我不擅長傾訴,並不代表我心底不依賴你。”

“傻女人……”在昨夜的相擁而眠之前,沙九言其實已經透露了很多細節上的眷戀,路鹿無從懷疑也不會懷疑她對她的感情,“我隨時隨地,為你敞開,懷抱。但忍耐和逞強,對外的只是萬分之一,更多表現在,獨處之時。我只是希望,你能對自己,誠實一點……”

沙九言怔住了……

對自己誠實一點……

她告訴路鹿沙院長的事她早有預備,連帶著這兩日的心情也並不十分沈重,但捫心自問她真的可以看淡,真的可以放下嗎?

路鹿比她更早發現,她習慣用“沒事”來敷衍自己,她漸漸喪失了喊痛的本能……

。……

撥開雙皮奶表面用紅豆圍成的寄托著小家夥某種理解的大哭臉,沙九言挖一勺膠體印證最初的猜想。果不其然,路鹿給不嗜甜的她特制的雙皮奶是鹹味的。

鹹味混雜著奶味仿佛豐厚的芝士在舌尖化開,在口腔翻滾,在食道潤滑。

沙九言閉上眼睛抿著嘴裏的神奇滋味,倘若這就是眼淚的味道,外露的並非單調的苦澀,其韻悠長,親嘗體味後的感受還不賴。

一個捧著茶盞萬分珍惜地吃,一個陪著身側萬分疼惜地看,這大抵就是時光瀲灩、歲月靜好的本來模樣吧。

然而,沙九言剛剛吃了表面一層,就被跌跌沖沖撞進廚房的李悅然嚇了一跳。

“小悅?”

“九言姐!你怎麽不接手機呀,醫院傳來消息,媽媽醒了!”

。……

經過醫院正門前的拱形外廊時,本來爍亮的天光被留在了身後,一陣寒氣忽然撩過身體。

疾步快行的一群人中,沙九言的步子驀地僵了僵,旋即被一只軟軟的爪子緊緊扣在手心。

不必對視,不必言語,從腳底蔓上來的涼意頃刻一空。

坐著電梯來到了重癥監護的樓層,一眼望去倒數第三間前聚著烏泱泱的人群,但大家都極力克制情緒,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周圍都是危重病人,需要靜養,醫生肯定早有關照。

往窗內看,一個挽發的女孩正穿著無菌服在裏面探視。

沙院長蠕動唇瓣說著什麽,女孩笑眼盈盈隱去了哀愁,不時點頭撫觸沙院長註滿管子枯槁的手。

路鹿回頭看一眼沙姐姐,沙九言的表情難以言喻,除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憂傷,更多的是斷了神思的凝滯。時光永不停歇,她卻好似將自己縛在了某段過往中。

路鹿正不知所措,前一日見過的邱桐走到沙九言身邊耳語。

路鹿沒有聽清他的聲音,但沙九言凝固的表情被打破,洩露幾絲驚訝。

錯開腳步找其他人前,邱桐還是按了按沙九言的肩膀,傳遞著兄長一般的關懷。

路鹿沒有去問,沙九言已經尋到了她的手,牽著她往監護室門口去。

“沙姐姐?”

“桐哥說,沙院長現在精神弱,其他居留本地的之前已經和沙院長說過話了。沙院長當下想見的人中有我。”

“好,我陪你。”

“當然。”

沙九言偏頭對路鹿笑笑。

小鹿,你說得沒錯,我常常笑不由心。

但其實每次對你笑,是因為你在身邊我就會不由自主翹起嘴角。

。……

按要求做好一切準備,沙九言和路鹿並肩踏入監護病房。

小老太太的病床被半搖起來,架著一副鏡片泛著棕紅色的老花眼鏡,顫巍巍的手指撫過一張張盛著滿滿心意的許願木簡。

有些心願太過瑣碎,可能連許願者本人都記不太清當時的心路歷程。

室外的天光透過米黃色的窗簾悠悠映射在老人平靜的面容上,照得每一道皺紋光彩溢目。

“九言,來啦?”沙院長視線未經老花鏡,而是從上方投向在門口駐足的沙路二人,“這位是?”

沙九言曾告訴路鹿,沙院長在開設孤兒院前是一名中學老師,她的很多習慣都帶著老一輩知識分子的書卷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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