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都做好離開的準備了，蘇安沒想到她真的要走，還走得那麽急。大腦忽然空白了一下，等他回過神來他已經說出了這句話。

蘇月重新坐在沙發上，兩個人繼續相對無言，客廳再次陷入沈默中。

蘇月坐立難安，半響還是沒忍住再次開口了，“康兒怎麽樣了？”

“……他挺好的，”蘇安淡淡說道。

“對不起，當年應該送康兒走的，”蘇月雖然不知道真實的情況，可是她可以想象他們一定吃了不少苦。

蘇月嫁給唐國良後村裏也有下鄉的知青，他們比蘇月知道得更多。從他們嘴裏，蘇月知道下放農場的人必定會遭大罪的。

蘇安一句“挺好的”，落在蘇月耳朵裏卻換來滿滿的辛酸。怎麽會好呢？在農場十幾年，從來沒有幹過活的人怎麽吃得了這份苦啊？

蘇家父母是打過仗的人，他們才是吃過苦的人，可是他們都熬不下去，蘇月無法想象蘇安和蘇康這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

相比之下，蘇月覺得自己過的日子實在是太好了。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落淚，低低的抽泣聲在客廳裏響起。

“沒什麽好哭的，”蘇安把紙巾遞到蘇月面前說道。

“大哥，對不起！我也是蘇家的一份子，我應該跟你們一起承受這一切的，可是我走了……對不起啊！”蘇月抽抽噎噎地說道。

蘇安嘆了口氣，在農場的時候他都不曾恨過蘇月，因為這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妹妹。但是他心裏對父母是有埋怨的，為什麽不把蘇康也送走呢？

所以蘇安回來京都市後，壓根沒想過去找蘇月。可是如今蘇月哭著跟他說對不起，蘇安心裏也很難受。

尤其是看到蘇月身上穿的粗布衣服，他可以猜測他這個從小嬌養長大的妹妹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頭。

罷了，讓一切都過去吧。

再埋怨父母也沒用，父母不在了，他只有蘇康一個兒子和蘇月這個妹妹了。以前是沒去找到，現在人就在面前，難道他還要無視這份親情嗎？

“你沒有對不起我，真的！大家都放下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蘇安說。

“大哥……嗚嗚嗚……”蘇月哭得更加厲害了。

保姆把午飯準備好之後，猶豫了半天才推開廚房門，默默地把午飯端出去擺好。

“吃飯吧，”蘇安對蘇月說。

哭了一場等到冷靜下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到午飯時間了。蘇月還以為蘇安剛才說的吃午飯是隨口說的，沒想到還真的留她吃飯。

兄妹兩個沒有很多話語，但是坐在一起吃飯氣氛倒是不錯，起碼沒有之前那麽沈重。

“聽說家裏來了貴客？”

溫馨的午飯時間被人打破，蘇康推開家走進來，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

蘇安皺起眉頭，沒想到蘇康會這麽巧回來了，“康兒，吃飯了嗎？”

“蘇常委還會關心我啊？還以為你沈浸在兄妹相認的激動心情中，眼裏看不到我這個兒子呢？”

蘇康的語氣陰陽怪氣，話是對蘇安說的，但是那眼神卻盯著蘇月。

炎熱的夏天，蘇月卻覺得後背發涼。蘇康的眼神像是一條毒蛇一樣纏在蘇月身上，冷冰冰的感覺非常滲人。

“蘇康！”蘇安板著臉低聲喝道。

“蘇常委別擔心，我不會打擾你們兄妹大團圓的，”蘇康說完站在蘇月面前，“不過我不會忍這個姑姑，一副窮酸樣別是來我們家騙吃騙喝的？我們爬到這個位置很不容易，一子錯就滿盤皆輸！”最後這句話蘇康是對蘇安說的。

意思是提醒蘇安要小心蘇月，別被所謂的親情蒙蔽了雙眼。他現在的職位不簡單，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拉下去，甚至是狠狠踩幾腳，讓他無法翻身。

蘇安想說什麽，張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蘇月看著蘇康，他臉色蒼白，雖然穿著軍裝但還是可以看到他消瘦的身軀。那雙眼神裏全是恨意，冷冰冰的像是沾了毒液的冰箭一樣射在蘇月心口上。

蘇安一開始的態度，還有蘇康眼裏的恨意，讓蘇月清楚地明白當年自己一個人離開對他們來說是多大的傷害。

也許一開始他們並沒有怪罪自己，可是長久的吃苦受罪，尤其是年紀小的蘇康，總會對自己生出恨意的。

蘇月明白他們也理解他們，所以才會說：“抱歉，我今天打擾你們了。你們放心，如果你們不想見到我，我不會主動出現在你們面前。”

“說得這麽好聽？以退為進？真不想出現在我面前，就滾出京都市，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蘇康嘲諷地說。

“蘇康！”蘇安不讚同地看著蘇康。

“你不想見到我，我就不一定不會出現你面前。可是我不能走，我必須留在京都市！”

“看到了嗎？口口聲聲說對不起，可以怎麽樣怎麽樣，結果卻死活不肯離開京都市。我們都在京都市有職位，前途一片光明，當然不能離開，只能讓你離開。你該不會是為了我們身上的好處，才會死活賴在京都市吧？”

蘇康的咄咄逼人讓蘇月蒼白的臉氣紅了，她等圓了眼睛看著蘇康，不敢相信記憶中乖巧聰明的侄兒會說出這種話來。

“蘇康，夠了！”蘇安站在旁邊出口阻止。

“不夠，一點都不夠！我更想讓她嘗嘗我受過的苦！”蘇康激動地喊，“咳咳咳，咳咳咳……”

結果因為太激動導致咳嗽了，蘇安趕緊送他回房間去休息。

等蘇安重新坐在飯桌邊，桌上的菜早就涼了，原本不錯的氣氛也煙消雲散。

“我先走了，”蘇月起身說道，走了兩步她就忍不住停下來，“京都市有我的家，我很想留在這裏，但是如果我留下會傷害你們，我會離開這裏的。”

蘇安聽到這話就皺眉，打算他沒說什麽而是耐心聽蘇月說話。

“只是我暫時還不能走，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唐思彤還需要留在這裏治療，蘇月是打死都不會離開的，哪怕蘇康會更加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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